第75章 第 75 章
江淮掀开轻纱出来时, 简祯意有所感地朝其所在的厢房望去,只觉有道熟悉的雪白自视线中一闪而逝,心头没来由的一紧。
等回过神来, 人已经站在那隔间之外。
他刚想伸手,突然意识到自己此番举止的莫名其妙,动作僵在原地。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师妹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简祯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怕不是又是自己的臆想。
他注视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半晌,转身朝楼下走去, 却到底没有走远,寻了处离开的必经之路, 抱着剑倚在一旁。
万一呢?
虞初羽从隔间出来后, 站在二楼楼梯的死角向下望去, 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季宁化为魂体已久, 早些年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前些时日才与世界接轨, 对如今修真界的许多事都不甚了解, 自然也不知道二者的关系。
考虑到当时在乱石林看到的这人的实力, 提醒了句:“此人的修为在你们这一辈中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虞初羽像是意识到他的未尽之意,缓缓开口:“他是第五峰请的外援。”
季宁闻言顿时消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不解般说:“可是魔气一事事关整个修真界, 他既是昆仑巅的人, 若是知道内情……”
“那如何让他人相信你说的才是内情?”虞初羽清醒地说,“别说对面的站着是声名在外的一峰峰主, 光是你想救的人那一身魔气, 放在众人面前, 你觉得谁的话更有说服力?”
还是季宁开口,虞初羽才知道早前在离火道见过的那处偏殿, 里头关的竟是青岩镇见过一面的小傀儡。
仔细想想,那小家伙还挺可怜的,刚脱离狼爪,又掉进虎窝。
要知道,先前那小孩身上虽然存在乱七八糟的阴邪咒印,可怎么也和魔气扯不上关系,也不知道第五峰的人都动了什么手脚。
“那……道友为何信我?”季宁纠结中透着些许感动。
虞初羽突然间意识到什么,难得沉默了一瞬。
感情你知无不言是把我当同盟了啊?你这信任是不是来得也太快了点??
虞初羽的内心难得受到一丝谴责,不忍心揭穿这残酷的现实,语重心长地提醒:“季道友以后行事还是长点心吧。”
季宁:“?”
回归正题,虞初羽看着底下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想到当时季宁帮自己躲过离火道弟子搜查的手段,眼前一亮。
片刻后,虞初羽光明正大地顺着楼梯向下,避开往来的人,目不斜视地朝楼外走去。
一路上,所有人仿佛根本看不见眼前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个端着茶盏的小厮甚至直愣愣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穿去,还是虞初羽顺势往旁边一挪,这才避免了茶汤飞溅的惨剧。
同简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虞初羽屏住呼吸,直到走出老远,紧绷的神经这才一松,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愧是魂修的手段!
不过她没注意到的是,原本抱剑而立的人,下意识地抬眸朝她离开的方向望去,眼底带着些许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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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
佛子注意到苏茶的异样:“苏道友怎么这般不小心。”
苏茶素手一挥,桌面的溅出的茶汤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弯了弯眼眸,似乎对自己刚刚的冒失感到不好意思,眉眼间带着几分让人不忍苛责的灵动:“刚刚不小心走神了。”
“原来如此。”佛子点点头。
这时,外边传来几声叩门声。
没等里边的人回应,一个穿着竹青色文士袍,长相文雅的男子径直推门而入,举止得体地朝里头的人拱手:“付某来迟,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后敞开的大门上。
有点礼节,但不多。
付明轩视线转了一圈,扫见简祯离开后空出来的位置,动作自然地掀袍坐下,手中的折扇随着他指尖的翻转流畅展开,与此同时,房门被一道不知名的风恰到好处地带上。
他这才开口:“怎么还少了个人?”
苏茶歉意地笑笑:“我师兄有事,暂时先离开了。”
付明轩闻言微微颔首,没再追问,只是看向穆辛闻,目光中带着些许困惑。
“这位是?”
“我离火道第五峰峰主的义子。”凤栖梧随口介绍。
“在下穆辛闻。”本人补充道。
话音一落,便引来了两道目光。
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消息,对乱石林那边的发现有所耳闻,见佛子和夏昭意如此反应也不奇怪。
穆辛闻识时务地说:“诸位有要事商议,我在这怕是不便,就先行离开了。”
佛子:“穆道友多虑了,若是方便的话,小僧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穆道友。”
穆闻辛见其他人都没有表态,便没再推辞。
“请教谈不上,若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想来诸位已经知道乱石林中发生的事了,”佛子开口,“里边所困入魔者有十数人之多,这其中一人便是贵派的长老。”
“入魔者分为后天魔修和魔物,我听说前去扫尾的弟子说里边那些都是魔物。众所周知魔物样貌狰狞,同入魔前不可同日而语,不知几位是怎么认出这人身份的呢?”凤栖梧质疑道。
自事发后离火道便迅速压住消息,其一便是怕离火道内有人入魔的消息传出去。
自十多年前的却魔大战后,修真界众人对魔族便一直是深恶痛绝的态度,对同族内入魔之人更是唾弃万分,视为败类。
若让外界知道离火道内有长老入魔,定然引起轩然大波,累及宗门。
“听闻贵派的凤凰火很是不俗,被该火灼烧过的伤口无论用什么上等的灵药都无法治愈。正巧,那位长老的手臂上就有一处飞镖形的伤疤,便是入魔时的形态改变都无法将其抹却。那日来的人中正好有同那位长老相熟的弟子,便一眼认了出来。”佛子仿佛没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冲意,不急不缓地解释。
凤栖梧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哪个蠢货这般不知所谓?
付明轩看向穆辛闻:“那位长老消失多日,贵峰内无一人知晓吗?”
穆辛闻叹了口气:“方长老不爱和人来往,经常一个人闷头埋在炼器室琢磨,就连平日里给弟子们授课他也经常缺席,因此这些时日没见到他的人影,也没人觉得奇怪。”
他眼中闪过几分悲哀。
众人也表示理解。
入魔者虽肉身尚存,但却神智皆无,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不似如今晚节不保。
佛子:“不知穆道友最后见这位方长老是什么时候?当时可有察觉什么异样?”
穆辛闻思索片刻:“大概是半个月前吧,记不太清了,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异常。”
夏昭意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佛子点点头,转头看向另外三人:“不知几位在液火池可有什么发现?”
苏茶左右看看,这才开口说:“那里面温度过高,凤少主暂且不提,我同付道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进去,没待多久就听见这边传来的消息,只好先出来。不过出来时倒是在一隐蔽处发现了一个疑似阵法的大型图纹,不知道同这事有没有关系。付道友对阵法比较了解,提出留下调查,这才来迟了。”
付明轩感受到他人的视线徐徐开口:“确实是阵法无疑。”
他说着一挥手,一道硕大的阵法悬浮在半空,一笔画由漆黑的墨汁凝聚而成,分毫不差地将先前几人所见复刻出来。
佛子定睛看了一会儿:“这是……传送阵?”
付明轩点点头:“应该是传送阵无疑。不过这阵法似乎是一次性的,如今已经报废,在下能力有限,怎么都无法倒推出另一处传送点。”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露出稀奇的眼神。
四境内的儒修分别集中在三大书院,其中西南洛川书院以数术见长,而身为其山长座下首徒的付明轩更是其中翘楚,在这一道上的天赋连其师父都自愧不如。
在浮空殿避世不出的当下,甚至有小圣人之称。
如今却在一个小小的传送阵上失手,实在是说不过去。
付明轩被看得一脸无奈,耸耸肩:“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我也是人,总有力不能及的时候。”
苏茶闻言大胆猜测:“付道友都推不出来,会不会这传送点根本就不在修真界?”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静默。
虽然她没有指明,但众人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她话中所指无非就是魔界。
凤栖梧“唰”地站起身,显然是听到这话按捺不住了。
付明轩却摇了摇头:“人、妖、魔三界本就是一个整体,不过是被我们人为区分开来,倒是和这些无关。”
苏茶赧然地低下头,下意识攥紧手指:“抱歉,我只是猜测。”
付明轩不痛不痒地说:“无妨。”
话都被他说完了,凤栖梧黑着脸站在原地,心中暗骂这女人乱出风头,到底没坐下去,抬了抬下巴嘲讽道:“你们继续瞎蒙,本少主有事先走了。”
苏茶被这话羞得脸色更红。
夏昭意左右看看,见没人说话,自觉话题结束,便也起身无声无息地离开。
彼时拍卖会已至高潮,随着越来越高的报价跃入耳中,各种欢呼喧闹声随之高涨,现场陷入无序的高潮。
在她迈下最后一阶楼梯时,一个小小的鲜红身影毫无征兆地撞到她腿边。
“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不住地道着歉,稚嫩的童音显得好不可怜。
夏昭意踉跄了下,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和无措。
她伸手去扶小女孩,但对方怎么也不肯抬头,一个劲地道着歉。
夏昭意双唇轻启,下一瞬似乎回想到什么,脸色难看地紧紧抿住,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用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表示安抚。
女孩身体一怔,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在她反应过来前迅速低下头跌跌撞撞地转身跑开。
夏昭意站在原地,想起刚刚一闪而逝的怪异黑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心中闪过一丝悔意。
方才应该同她说“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