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好不容易等旁人将扑到棺材上的人拉走, 两人已经被晃得晕乎乎了,这时候,身下又是一震, 虞初羽一时不备,头磕上上方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动作轻点!”外边有人呵斥道,显然也听见了里头的动静,担心尸体撞变形。
“对不住对不住。”另一人连声道歉,随后又嘀咕了句, “不过这棺材怎么这么沉?”
一人嬉笑:“亮哥,你行不行啊!没吃饭啊。”
被他这么一起, 男人瞬间来劲儿了, 顿时将刚刚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
谁说他不行!
棺材被合力放上架子, 就在这时, 唢呐声猛地在两人耳边炸开,仿佛对着棺材吹一般, 差点没将他们直接送走。
紧接着, 所有哀乐一同奏起。
此前喧闹的人声一点点退却, 直至彻底消失。
随着棺材的晃动,远处传来三三两两同曲不同调的丧乐, 两相结合, 有种突兀的大乱炖的怪异感,但渐渐地, 彼此间的节奏开始融合, 像是水滴混入大海, 放耳听去,仿佛偌大的世界中只剩这凄婉瘆人的哀乐。
好半晌, 就在虞初羽感到奇怪怎么没有人声时,分辨不出男女的挽歌幽幽传来,似真似幻。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寒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
声音一点点变得凄厉,在曲调的衬托下,显得萧索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饶因兰感觉到周身的不适愈演愈烈,忍不住开口:“阿羽姑娘,我怎么感觉呼吸好像变困难了。”
“里边的空气变少了。”虞初羽蹙眉,他们必须得尽快出去了。
但外头的丧乐依旧,这条送葬的路仿佛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饶因兰咽了咽口水,指尖摸到棺材的内壁,其上传来一阵粗糙的不规则线条触感,下一秒,一道红光自眼前一闪而过,他沉默一瞬,转过头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已经出意外了。”
饶因兰话音刚落,外头所有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萦绕耳旁久久未消的余音。
骤然降临的沉寂让虞初羽眼皮一跳,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顾得上他刚刚那句废话。
“这是……阵法?”
饶因兰点了点头,想到对方看不见,又说:“是个困阵。”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自以为合理的解释:“会不会是村民担心怕尸体诈尸,在请教其他修士后设下的?”
虞初羽面无表情地说:“顺便贴心地给尸体放首安眠曲?”
“也对,这也说不通啊。”饶因兰茫然道。
虞初羽见他一副抓不到重点的模样,叹了口气强调:“对尸体是困阵,对我们就是杀阵。再过半柱香,出不去的话我们都得被闷死。”
说完她试着用剑柄敲了敲棺材壁。
撞击处传来微不可闻的闷响,下一秒,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顺着刀柄传来。
外面被堵住了,他们现在十有八九是被埋进了土里。而根据剑鞘穿回来触感,这个阵法大抵是通过吸收的方式,将阵内之人输出的力量原封不动的反弹回来,除非输出的力量能够超过阵法吸收的极限,否则只会伤到自己。
而如今棺材内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她的剑甚至出不了鞘。
两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饶因兰语气轻松:“阿羽姑娘,你不是剑修吗?破阵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吧。”
虞初羽:“早闻浮空殿无所不知,想必区区阵法难不住你吧。”
“……”
一阵沉默过后,饶因兰干笑道:“阿、阿羽姑娘,你别开玩笑了,我不会破阵。”
虞初羽没有放弃:“那你会什么?”
饶因兰想了想,精简概括:“纸上谈兵。”
“??”虞初羽一头雾水,“这你就敢往棺材里钻?”
“这不是还有你嘛,”饶因兰一脸心虚,声音自发小了下去:“再说了,谁还没有热血上头的时候了。”
虞初羽:“……”
随着空气越发稀薄,两人的呼吸不由加重。
这样下去不行。
虞初羽正想问饶因兰关于这个阵法的事,突然感觉到手下和干尸接触的位置突然鼓动了下,顿时一个瑟缩。
饶因兰感受到这边的动静问:“怎么了?”
“有东西!”虞初羽脸色难看。
饶因兰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就感受到干尸被他压在身下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动了下,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径直往上一蹦,脑袋狠狠砸在棺材板上。
“卧槽!啊啊啊啊——它动了!!!”
饶因兰都顾不上揉自己头上被撞出来的包,在狭小的空间内进退维谷,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虞初羽的方向扑,希望在现场唯一的同类身上寻求点微末的安全感。
别的不说,这一剧烈反应又加速了空气的消耗。
虞初羽被突如其来的虎扑捂得一个窒息,咬牙将人扒拉开。
“你是想我死?”
“没。”饶因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着尸体的方向,也顾不上想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诈、诈尸了?”
“是虫子。”虞初羽抿了抿唇,根据伏尘的描述说,“虫子从尸体里面爬出来了。”
细听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颤意,显然也被恶心的不行。
关键是,在这种时刻,她突然想到了之间密密麻麻的虫子涌进佘紫月身体里的画面,脸色更加苍白。
虫子,性情大变……
她突然整个人一激灵,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饶因兰在脑海中想了想那副画面,由于太过美好,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呕——”
虞初羽的脸色更加难看,压下舌尖泛起的令人反胃的酸意,用没有起伏的音调互相伤害道:“咽回去。”
“……”饶因兰脸色变了几变。
更恶心了怎么办QAQ。
“关于这个阵法,你知道多少?”虞初羽加快语速,显然并不像她表现的那般无动于衷。
不论是即将殆尽的空气还是迅速繁殖的毒虫,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交代在这里。
饶因兰终于反应过来,从身上拿出了张黄色的符箓。
符箓飞至二人身前,形成一道光幕,将两人同毒虫隔绝开来。
在莹莹微光之下,眼前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二人眼皮底下。
只见形状各异的毒虫源源不断地从尸体上蔓延开来,一些从干尸的口鼻中爬出,一些挣破皮肤的束缚,在尸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孔眼,此刻已经爬满另一侧的壁面,按照当前的速度,过不了多久就会占满整个棺材。
饶因兰余光扫到这一幕,顿时头皮发麻,迅速别过头,深吸了口气这才沉下心来观察棺材壁上的阵法,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东西,进行快速推算。
棺材内的空间本就不大,如今还压缩了一半,两人几乎不能用大点的动作。
饶因兰侧过身去看棺材壁上的阵法,虞初羽则正对着毒虫的方向,身体紧绷,一脸警惕。
此时,毒虫已经开始往光幕上爬。
然而符箓除了防护还带有一定的反击作用,每当它们的身体触及光幕时,都会发出一道宛若烤肉的轻滋声,伴随着一道白烟,化作尸体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
然而这依旧没有阻止毒虫们的步伐。
叠在光幕之下的虫尸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尸堆越叠越高,已经到了光幕的一半高度。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震动自脚底传来,震得虫尸堆四散开来,那堆由无数毒虫生命堆就的肉梯瞬间矮了一半。
虞初羽回头,难得喜形于色:“成了?”
却发现饶因兰脸色并不好看。
“不是我……”饶因兰人都麻了,伸手指了指下方,视死如归地抛出一个噩耗,“好像,下面还有东西。”
话音刚落,身下的撞击声愈演愈烈,震得两人重心不稳。
虞初羽废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身形,没往布满毒虫的光幕扑去,不过等她坐直身体后,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僵持在原地。
“这谁设的阵法,太恶毒了!!”饶因兰骂骂咧咧,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漏洞,漏洞,漏洞……
找到了!
一朵朵烟花在脑袋里炸开,绝地逢生的喜悦充斥着他的心头。
他转头正要告诉虞初羽这个好消息,突然眼前一黑。
光幕消失了。
于此同时,木板的破裂声响起!
窸窸窣窣的毒虫攀爬声在耳边炸开,在数量的加持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仿佛在两人的头皮上摩擦。
一双手搭上两人脚下踩着的木板。
虞初羽屏住呼吸,迅速一个扫腿回击,却什么也没碰到,下一秒,一阵风从耳边拂过,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彻底禁锢在原地。
好快!
虞初羽的心悬到嗓子眼,眼神却愈发凌厉,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猛然才手后击去。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暧昧的湿意从耳边传来,出口的话却带着危险的意味:“姐姐,你丢下我就是和他在一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