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萧止感受着对面骤然加剧的攻势懵了一瞬, 随即整个人变得更为亢奋。
“来!”
此人果然同传言一般是个刀痴,出手就是实打实的刀法,没有半点用境界压制打算, 这也是为什么他找人比试从不囿于修为的原因。
两人身形如风,转瞬便交手数招。
虞初羽同其拉开距离后眼中也难免惊叹。
此人刀风千变万化,倒真有博采众家之长的味道。
如今修真界式微,各大宗门世家都对祖上流传下来的招式功法敝帚自珍,生怕自己仅剩的优势被人分去,因此这人刀中的千窍显然只可能是他在这一路上的试刀中从别人的招式中一点点汲取而来。
而能在博采众长之际又能保持本真, 才是不易。
浪客刀,果然名不虚传。
在这一次次的刀剑相交间, 虞初羽渐入佳境, 眼中战意更甚, 光芒更亮。从一开始的力不从心到后来竟隐隐有与萧止有旗鼓相当的迹象。
如此酣畅淋漓的比试她已经很久未曾有过了。
幼时初次持剑时的纯粹和激荡在经年之后的此刻重现。
随着时间的推延, 两人的交锋愈发激烈,又一次火光相撞后, 一道细微的咔嚓声从虞初羽心底传来。
一瞬间, 身心仿佛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洗涤。
身畔是明月清风, 心中存万古道义。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当日在怡红院被她舞得宛如慢动作的飘渺孤鸿影, 在这一刻, 成了。
无数的碎片在脑海中排列组合,俱是她往日握剑时的景象, 下一秒, 所有碎片骤然化为细碎的银光, 消失不见。
虞初羽缓缓闭上眼,感知着伏尘剑身上传来的阵阵颤鸣。
就在这时, 一道奇装异服的女子身影在她脑海深处依稀浮现,一股轻如鸿毛的力道搭上她的手背。
虞初羽顺心而动,缓缓向前推出平平无奇的一剑。
一剑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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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霁论修为和剑术都不是简祯的对手,动作间难免左支右绌,举步维艰,但愣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简祯没想到苏茶也会跟着下来,只不过他们二人没怎么配合过,加上苏茶跟不上他的节奏,反而显得碍手碍脚,让幽霁有了喘息的机会。
倒是幽霁的表现让他不由惊讶。
对方的剑法不算纯熟,显然是个新手,倒是他使出的武技,简祯很肯定自己根本闻所未闻。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武技同剑法融合在一起的,而这人竟然还只是炼气期的修为。
“你为何会我昆仑剑法?”简祯问。
“自然是因为我是昆仑巅弟子啊,大、师、兄。”幽霁半点没有身处绝境的自觉,笑吟吟地往他心口插刀,“不过我也知道昆仑巅的传统是偏听偏信,便不求大师兄手下留情了。毕竟一个月前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简祯眼中布满寒霜,下手重了几分。
苏茶见状劝解道:“这位小师弟,你若停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哦——”幽霁拖长音,目光幽深地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先让我成为嫌疑犯,不管最后是否查清事实,我都已经束手就擒,只要加点流言,就可以直接按真凶的待遇处置了,对吗?”
最后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不愧是你。”
阴阳怪气得登峰造极。
虞初羽到底顾念着队友的身份,不时注意一下旁边,听到他这挑衅的话嘴角不由一抽。
一个炼气去激怒两个金丹,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果不其然,对面二人攻势变猛,一道剑光以一个避无可避之势朝幽霁而去,虽不致命,但足够让人重伤。
虞初羽分心荡开萧止的攻击后将人往下一压,险险避开这一剑,而她身后紧追而来的长刀也被幽霁稳稳地挡在三寸之外。
虞初羽在他耳边留了句话便匆匆换回身形。
简祯看着两人默契的行动,又是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如果初二是昆仑巅弟子,那初一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幽霁朝他下三路攻来,顿时脸色一黑。
脚下一蹬躲开他的攻势,朝上掠去。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直觉袭上心头。
简祯反应迅速地稳住身形,脚下凭空一踏,做了一个利落的后空翻。
与此同时,一道轻微的腐蚀声从他鞋尖传来。
简祯猝然抬头,上方除了逐渐暗沉的天幕,什么也没有。
院子里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敏锐地朝幽霁看去,果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几丝遗憾。
就在这时,旁边那道剑气如长虹贯日般激荡而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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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止眼中带着炙热,不躲不避地迎上剑气,周身气势陡然一升,显然还留有余力。
但是他快,剑气更快。
这一剑本来就没对准他,直直朝上方直射而去,陡然将灰雾从中间破开一个大洞。
其余的灰雾像是溶于水一般,一点点稀释,最后消弭在空中。
萧止一脸心痛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剑光,还以为虞初羽瞄准错方向,下一秒,只见无数的红线从天幕垂下,落在正下方站立的纪夫人身上——仿佛操纵着一个受控的傀儡。
纪夫人茫然地抬头,突然间,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聚焦在半空,瞳孔放大,脸上一点一点爬上细密的惊恐。
噗嗤——
一朵血花自半空毫无征兆地炸开。
“啊!!——”
“眼睛!我的眼睛!!!”
纪夫人捂着自己的眼睛惨叫着蹲下身。
所有护卫见状齐刷刷地人朝外将纪夫人和何逐风围在中间,警惕地看着四周。
然而这一行动并没能使纪夫人的情况有所好转。
他们完全没看清刚刚的攻击是从何而来。
有人下意识地朝红线投去目光,但一想到这是夫人的法器,自然也不敢置喙,只以为是什么特殊的功能。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动作让他不经意看见,纪夫人身上的皮肤像是被人用刀片一点点削落般掉在地上,惊骇地忘记转头。
简祯面色发沉,将剑横在幽霁身前,没再留手:“你做了什么?”
若此人真是昆仑巅弟子,此番行径势必会给昆仑巅和何家的关系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幽霁撑了这么久早就力有不逮,此时被简祯的剑一压,径直跌坐到地上,颈间顿时被划出一条红线。
他急促地喘着气,试了几番站不起身后干脆好整以暇地坐着,即便低人一头也半点没有势弱的模样:“大师兄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对自己太没信心?我若做什么你真的察觉不出来吗?”
简祯看了他几眼,到底没在这时候继续发难。
萧止神经再粗此时也停了手,懵逼地看向纪夫人的方向。
虞初羽得了空隙,收回剑,看见幽霁一脸希冀地朝自己伸手,顺手拉了一把,没想到对方直接顺势靠在自己身上。
“姐姐,我没力气了。”
虞初羽:“……”这家伙是懂得寸进尺的。
不过见对方一副随时能嗝屁的模样,到底没说什么,蹙眉压住他颈边的剑伤:“先止血。”
苏茶挪到简祯身边,看着纪夫人受到的无影无形的攻击心里一阵发毛,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兄,那不是千缕丝的红线吗?为什么都缠在纪夫人身上了?”
这时候,一直安静地站在纪夫人身边看戏的何逐风突然开口,挥手示意那些护卫:“都下去吧。”
护卫长不解地开口:“可是……”
然而触及到他波澜不惊的眼神,心中一骇,突然明白过来,顿时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纪夫人疼痛间意识尚存,见状睁大眼睛看向他,眼神因疼痛愈显狰狞:“是你!果然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站在下首的简祯几人警惕地看着他的行径。
他们可不想卷入这些世家大族的权利纷争中。
何逐风恢复往日疏朗随性的神情,往下走了几步,一挥衣袍,径直在阶梯上坐了下来,热情地朝虞初羽招了招手。
“初一,你不是想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没准现下可以亲眼瞧上一次。”
纪夫人的神情陡然一僵,一时间连疼痛都忘了,屏住呼吸道:“你、你在说什么?”
“啊?”何逐风转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就是觉得小娘和我娘亲不愧是好姐妹,连这生的怪病都一样,小娘可别误会啊。”
“我当时年纪小,旁人说阿娘死相恐怖,没敢让我见上一面,没想到今日能在小娘这了却这遗憾。”
纪夫人听着他置身事外的话语,不寒而栗:“你究竟做了什么?”
当年的何氏主母死时何逐风才堪堪四岁,他从那时开始喊着自己“小娘”装到现在吗?
“小娘怎么就不相信我呢?还是说您不敢相信这世间真的有报应?”何逐风一脸无辜,说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也是,若真有报应,以您的所作所为,是该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寝食难安的,哪能心安理地受这么多年的福。”
何逐风全然没受纪夫人的惨叫声影响,神情自若。
“你不能这么对我!!”纪夫人既疼又恐,努力换上温柔的面孔,被疼痛折磨的面容扭曲又狰狞,“风儿你一定是误会了,纪温姐姐的死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她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
何逐风一点点收起笑意,面无表情道:“是啊,她对你这么好。你真该死啊——”
“但是,还不够,这么死太便宜你了。”
“毕竟,你们纪家造下的孽,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灭门能够还清的,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