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虞初羽坐在一块石头上处理着小臂处因魔蛟血而腐蚀的腐肉, 感受到两道气息靠近,她动作一顿,口中还咬着绑带一角, 微微抬头掀起眼帘。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不禁眉尾一挑。
还是俩熟人。
任瑶看见她此刻狼狈的模样,目光轻哂,下意识就要动唇。
不过很快就意识到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只好将原本奚落的话语咽了回去。
虞初羽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三下五除二包扎好伤口, 开口道:“暂时死不了。”
任瑶只当没听见,扬了扬下巴:“要帮忙吗?”
除了手臂, 虞初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不少, 显然方才的一战并不像看着那般轻松。
“算了, 我惜命。”
刚说完这句话, 虞初羽突然觉得浑身发毛,抬头一看, 发现萧止正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
虞初羽心中顿时划过一道不好的念头。
果不其然, 下一刻, 熟悉的话语扑面而来。
“待你伤好,务必同我比试一番!”
虞初羽抽了抽嘴角:“再说吧。”
好不容易摆脱这个话题, 她松了口气, 颇有些不解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那艘船上也都是学宫的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下了云舟朝这边过来, 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同温泽宇一起的胖子诧异道:“咦?你难道不是为了任务来的吗?”
虞初羽一脸茫然:“什么任务?”
温泽宇见她确实不知, 开口解释:“两日前, 此地的一座城池连带着城内上万百姓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于是派我们前来调查。”
“城池?”虞初羽匪夷所思, 神识铺开,这才注意到远处地面上的一个巨大深坑。
“所以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
“朝夕城。”
虞初羽顿时脑子一空,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我昨日……”她突然话音一顿,“眼下是什么日期?”
莫非自己已经在迷宫中待了一天一夜?
得到具体的答案后,她还有些恍惚。
任瑶注意到她的停顿,追问道:“既然你不是为了任务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条魔蛟又是怎么回事?”
“找东西。”虞初羽一语带过,将迷宫内发生的事大致描述了一遍。
“会不会,这朝夕城的消失也是那饲养魔蛟的歹人所为?”一人听完她的叙述后大胆猜测。
温泽宇思索片刻点点头:“确实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虞初羽眸光微垂,若有所思。
自己当时根据酒楼伙计所给的信息,跑到落日城寻找界碑,当晚朝夕城就消失了,莫不是真像他们说的一样是有人设计好的?
温泽宇视线落在虞初羽身上,态度和善:“羽姑娘身上还有伤,不如随我们到云舟上稍作休息,我们这么多人,你要找什么东西,我们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虞初羽:“那就麻烦了。”
任瑶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温家野心不小,许是见何家眼下在何逐风手中如日中天,隐隐有凌越各世家之上的意思,有些坐不住了,小动作不断,温泽宇身为温家默认的继承人,也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在无上学宫中广交各派弟子,颇有些笼络人心的手段。
……
夜深人静。
云舟内,一扇门缓缓打开。
苏茶左右看了看,深吸了口气,目的明确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温泽宇见到来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虽然他自认长得不错,但也不会自恋到以为苏茶这是看上自己投怀送抱来了。
他之所以擅长笼络人心,靠得便是这看人的本领。
在他看来,苏茶此人全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虽然表面看上去温温柔柔,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极擅伪装的毒蛇,一不小心便会沦为她掌中玩物。
毕竟,能在世家中混出头的,没几个真正的蠢货。
看着眼前之人,温泽宇心中隐隐戒备。
二人此前并未有过任何交集,实在想不到对方有什么理由在大晚上来找他。
“关于朝夕城,我得到了一条重要消息。”苏茶直接开门见山。
“夜色已深,有什么线索也该明日大家都在的时候说吧?”
“情况紧急!”
看着她脸上的迫切不似作假,温泽宇将信将疑,侧过身让她进来。
“说吧。”
苏茶直接扔下一记重磅炸弹:“虞初羽便是造成朝夕城消失的罪魁祸首!”
“??”
温泽宇一脸懵逼。
啥玩意儿?
“昨日萧止救上来的人亲口说的。”
温泽宇下意识皱眉:“那人如今神智不清,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怎么不能?”苏茶反问,“他只是因为某些事,或者某个人,惊吓过度,但恰恰如此,他见到虞初羽时那种切实的恐惧反而不可能作伪。”
温泽宇蹙了蹙眉,却并没有被她这三两句话轻易说服。
而且他听说过二人之间的纠葛,难保苏茶不是趁此机会借刀杀人。
“有一件事,大概你不知道,”苏茶施施然道,“虞初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魔族。”
温泽宇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苏茶坦言:“这是我从掌门那儿听到的,在整个昆仑巅都是一个秘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说是吧?”她直直看向温泽宇,为虞初羽的所作所为给出一个完美理由。
温泽宇心乱如麻。
“事关一座城池,一次性派出那么多学子足以见得学宫对这件事的重视,若是能解决此事,必定能给你带来不少助益。”
温泽宇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和我说?若是论起实力,萧止才最可能拦住虞初羽吧?”
“他拦不住。”苏茶摇头,“而且他们二人相识,以萧止的性格很可能就跑去同虞初羽当面质问了,到时候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你认识的人多。”
“人海战术?你想让他们去送死?”温泽宇质问道,一时间没控制住声音。
笃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乍然在门外响起。
温泽宇浑身一激灵,心脏瞬间扑通狂跳。
就见苏茶似乎毫不意外,无比自然地前去开门。
随后,一个隐约有些眼熟的少年走进来。
“事情办好了?”苏茶问。
“嗯,东西已经掺进疗伤丹药中了。”少年说完,又有些迟疑地看向苏茶,“师姐,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会不会是个误会?”
苏茶垂着眸,光影照在她脸上,映出挣扎的假象:“事关一城性命,若不是师姐所为,我事后自会同她赔罪。”
听到这话,少年神情顿时放松不少。
温泽宇:“你给她下药了?”
苏茶点了点头:“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确保——万无一失。”
温泽宇沉吟片刻:“我会给其他人传讯,将虞初羽的房间包围。”
浓郁的夜色下,涌动着无声的暗潮。
苏茶同温泽宇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来到床边。
下一刻,一道杀意凛然的灵力朝床上的人影瞬息落下。
虞初羽猝然睁眼,利落翻身避开那道攻击。
轰——
整张床瞬间化为齑粉。
虞初羽也猝不及防地摔到地上。
方才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动作一顿,这才没能在床塌前离开。
她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影。
苏茶想杀她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旁边还有一个温泽宇。
她动作一顿。
不,不只是温泽宇。
神识外放,房间外所有的气息都一清二楚地呈现在她脑海中。
虞初羽缓缓起身:“这是什么意思?”
苏茶手中抱着原本放在床头的两把剑,自觉她翻不出什么浪花,一时愉悦,好心解释了句:“你用手段抹除整座朝夕城,怕是没想到会有一条漏网之鱼吧?”
虞初羽一脸莫名其妙。
也不管她听没听懂,苏茶给了温泽宇一个眼色。
后者见状立即下令:“拿下她!”
下一刻,门外众人蜂拥而入。
虞初羽望着眼花缭乱的招式铺天盖地地朝她招呼来,神色漠然。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一道强大的灵力波动自她周身荡开。
突然间,虞初羽眉峰一蹙。
【这种灵力消失的感觉是不是很熟悉?】苏茶的声音施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传音入密。
虞初羽穿过人群对上那双戏谑的眼睛。
只见苏茶红唇轻动。
【可惜,这次连剑都不在你手上了。】
虞初羽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毫无征兆地冲她一笑。
苏茶看见这一幕,眼皮一跳。
还没来得及安慰自己虞初羽在故弄玄虚,就听见一道清泠泠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
“饮山雪。”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阵彻骨的寒意自掌心蔓延开来。
苏茶脸色大变,连忙想要松手,然而此刻,那柄银白剑鞘周身氤氲着缕缕寒气,极低的温度下,已然同她手心粘连在一起。
偏偏长剑感受到召唤,发出阵阵嗡鸣,其上传来的巨力生生将二者撕开,霎时间,苏茶捂着血肉模糊的手心发出一声惨叫。
脱手的饮山雪斜插在地上,寒气消失,血色顺着剑鞘滑落,没入地面,周围空出一片。
显然不少人被这柄剑吓到了。
虞初羽身形如电,穿梭在各道攻击中,卓越的身法加上出其不意的攻击顿时逼退了一群人。
面对一众忌惮的眼神,虞初羽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
此前同魔蛟一战中受伤不轻,加上苏茶做的手脚,她此刻的状态委实算不上好。
不过也多亏了那一战,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所畏惧。
在恐惧面前,即便他们想到这个可能,也始终会心存疑虑,动作间难免多了几分畏缩。
如此,她便有机会。
温泽宇靠近苏茶,脸色难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她如今灵力尽失,身上还带着伤,撑不了多久。”苏茶看着被众人围攻的虞初羽,眼中有一抹猩红闪过。
她不顾手上的伤,突然间实力大增,各种法术不要钱地朝虞初羽身上落下,招招致命,凌厉的攻势一时间将其他人都逼退几步,以免被波及。
“你们在做什么?”萧止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心紧蹙。
旁边是同样姗姗来迟的任瑶。
两人都没收到任何消息,加上屋内的禁制,一时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直到这边的动静越来越来,这才被惊动,路上双方遇上,这才一同赶了过来。
温泽宇看见他们突然眼睛一亮。
“二位来得正好!快帮忙拿下虞初羽,她同朝夕城消失一事有关!”
萧止想也没想地反驳:“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
温泽宇:“只要她是魔族,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
萧止脸上满是震惊和茫然,反观一旁的任瑶表情却无甚变化。
“看来你也知情。”温泽宇看着任瑶的态度,心中顿时放下大半,看来苏茶确实不是诓他的。于是转头诚恳地对萧止说,“如此,萧兄相信我不是胡言了吧?”
萧止被这个消息冲得心神震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任瑶没理会二人的争执,抬头看着前方二人激烈的交锋。
眸中露出一抹惊奇:“苏茶能耐了?竟然孤身一人对上虞初羽。”
而且这越打越疯的模样,还是以往那个装模作样的小白莲吗?
温泽宇:“虞初羽如今身上并无灵力。”
任瑶闻言动作一顿。
萧止闻言只觉得心中一阵不舒坦,抿了抿唇道:“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止眼前激战的两人。
继续下去只怕虞初羽身上的伤会更重,而且他还是不相信她会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温泽宇察觉他的意图,伸手阻拦:“别忘了我们此番的任务调查朝夕城消失一事,人捉了还可以放,若真是她所为,让她逃了你能负责吗?”
萧止正要回应,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虞初羽身形不太稳当地站在一旁,周身纱布缠绕的位置隐隐有红色渗出。
她的呼吸声控制不住地加重,血腥味在嘴巴中蔓延,每吸一口气肺部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
在她身前数米的位置,苏茶重重摔在戈壁滩上,身下是被砸出的深坑。
苏茶顿时吐出一大口血,没顾上身上的疼痛,竭力喊道:“她已是强弩之末,快动手!”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一道身影率先从他们眼前中掠过。
“我来吧。”一声轻笑在风中散开。
顷刻间,任瑶就来到达虞初羽面前,拳头紧握,裹挟着猎猎长风,毫不留情地朝她身上落去。
相比术法,纯粹的肉搏更具冲击力。
和苏茶不同,任瑶体术卓越,强势的攻击下,虞初羽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崩裂得更加严重,偏偏对方攻势迅猛,丝毫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她咬着牙,一边打一边不动声色地朝伏尘剑所在的位置靠近。
眼见她握上剑鞘,任瑶攻势丝毫未停,右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重重朝她扫去。
刹那间,一股巨力从腹部袭来,虞初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半空中,虞初羽突然感受到什么,咬着牙推开一截伏尘剑鞘,尖锐的剑鸣响起,霎时间,所有人腰间的刀剑不受控制地震动,其中插在云舟上的饮山雪动静尤为剧烈,一阵嗡鸣过后,兀自挣脱地面,倏地朝虞初羽的方向飞去。
下一瞬,一道涟漪自浓厚的夜色中漾开,将虞初羽连同飞来的长剑一同裹入,刹那间,所有气息消失殆尽。
在陷入涟漪前的最后一刻,映入虞初羽眼帘的是任瑶平静无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