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三年后。
沐星台上人头攒动, 一条不知道绕了几个弯的队伍壮观地罗列其上,所有人每隔几息便有序地往前挪一个位。
“这队伍也太长了吧。”排在队尾面容粗犷的男子望着眼前的人海瞠目结舌。
他左右看了看,显然是个站不住的急性子, 光这会儿的功夫就像跳蚤上身似的,动作不断,身体就没闲着。终于,没忍住拍了拍前者一人的肩膀,好奇地同他攀谈起来,“兄弟, 你是来算什么的?”
前边的人从他来时就注意到身后动静不断,哀怨地回过头, 揉了揉自己如遭重击的肩膀, 娃娃脸上写着无语:“大哥你猴子转世啊。”
吐槽完指着前面看不见尽头的队伍, 好心劝道:“这排到我们估计还得个把时辰, 看你也不是耐得住的,趁现在还没等多久, 该放弃就放弃吧。”
“不行, 为了终身大事, 个把时辰我还是等得起的。”大哥非常坚定。
“算姻缘的?”娃娃脸看了看他不羁的容貌挑了挑眉,眼中闪烁着好奇。
“害, 不是, 我有对象。”大哥左右看了看,凑上前压低声音说, “就是, 我俩那方面不太匹配, 我实在受不住,就想来问问大师有没有什么办法。”
一句话, 让娃娃脸震撼了三次。
看着大哥脸上浮现的红晕,他木这一张脸机械回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被赋予极大信任的大师。
“兄弟,你还没说你来算什么呢?”
娃娃脸毅然决然地走出队伍。
“大哥,我想明白了,这世上迷惘的人太多了,同他们相比,我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需要的不是占卜,而是决心。这个位置就让给你了!”
说着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大哥满意地上前一步。
前边的人若有所觉,好奇转头:“诶,你跟那人说了什么,他怎么离开了?”
大哥憨笑:“哦,说是尿急下回再来。”
队伍尽头,身穿一袭深蓝色晨星袍的饶因兰坐在蒲团上,身前是一方乌木矮几。
他缓缓睁开眼睛,刹那间,似有一道星光自他眸底划过。
矮几前,梳着双平髻的女子双手十指交叉紧紧合握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饶因兰,见他睁眼这才开口:“大师,怎么样?”
“你的灵宠是应该自己离家出走的。”
“怎么可能?”女子瞪大眼睛,“天地可鉴,我就差把它当祖宗供着了,怎么会离家出走呢?”
“算了,这不重要。大师,你能算出它现在在哪吗?”
“两公里外的一座拱月桥下。”
话音刚落,头顶的星空中有光弧闪过。
女子顿时警觉,充分听取前辈的经验之谈,迅速起身后退:“多谢大师,我知道了!”
下一秒,一道金灿灿雷电,似乎瞄准了位置,直直地朝饶因兰头顶劈来。
即将落在饶因兰身上的前一刻,一道剑气自百米外横贯而来,生生将这道雷电劈散。
众人只觉一阵泠冽的风刮过,下一秒,一道人影便出现在饶因兰身旁。
身后排着的长队中,有人见状有些不满:“诶,怎么还有人插队呢?”
旁边的人闻言回头:“别抱怨了,那可是虞初羽,平日里想见都未必能见到呢。而且她和饶大师二人交情匪浅,怎是你我可以比拟的,终归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会儿。”
“阿羽。”饶因兰目光欣喜,连忙招呼她坐下,一边拿出储物袋中的清风露,倒了一杯递到她跟前,“何时回来的?看样子,此番出行还算顺利?”
虞初羽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开口:“一切顺利,‘钥匙’已经拿到了,如今就差找到界碑的位置。”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我前些日子就已经算好了。”饶因兰脸上带着几分了然,说着一边将人界全境舆图递过去,一边问,“他如今还是那样吗?”
“嗯。”虞初羽应了声,接过舆图,视线落在他圈起来的地方。
“这次我和南溪同你一起去。”
虞初羽没有回答,指着上面圈出来的位置,眉心微皱:“界碑就在中洲?”
“对,应该就在中洲最西边的城池附近,有什么问题吗?”
虞初羽拿出一支笔,依次在纸张的几个位置落下,随后将其两两相连,勾勒出一个五芒星。
饶因兰凑过去看了眼,眸中一条条星痕闪过,自行得出了答案。
“黑水的封印点?”
虞初羽目光落在他眼眸上,释然一笑:“本来只是猜测,看来事实确实如此了。”
“你的望星术看来大有进益,至少活口是没问题了。”虞初羽说着揶揄地看了眼密密麻麻的队伍。
饶因兰歪着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别说,以后要是流落街头,没准我真能靠这门手艺接济你们。”
“那到时候就仰仗饶大师了。”虞初羽笑了笑。
“不过,在此之前,你如今的境界真的没有问题吗?”
从来的那一刻起,她便清晰地感受到饶因兰周身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灵力波动,换做寻常修士,若非突破修为,早就爆体而亡了,得亏他是天虚之体。
“你身上的容器是不是快要满了?”
“南溪已经在找新的容器了,估计过段时间就能解决了。”饶因兰神色轻松地笑笑。
“那就好。”虞初羽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时候不早了,你先忙吧。”
“诶,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动身呢!”饶因兰连忙问道。
“这次就不必麻烦了,寻找界碑的具体位置还要一些功夫,到时候我找了再通知你们。”虞初羽背对着他摆摆手,眨眼便消失在沐星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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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界碑的大致方位,虞初羽没急着动身。
此前为了寻找绛澜和云栖坊的位置,她离开已有一段时日,这次若能找到界碑的位置,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好歹去和蓟南溪打声招呼。
如今妖族形势不明,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将他们二人牵扯进来,只打算在找到界碑便自行前往。
走在星辰道上,路上往来的学子均穿着无上学宫白底红边的制服,一些人脸上还带着被和风细雨滋润出的天真。
当初成立无上学宫时各方便定下规定,金丹之前,学子不可擅离学宫,所以,一部分修为不足的人至今不知道,如今的外界成了什么模样。
虞初羽从他们身边走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很快,试炼场便呈现在眼前。
尚未走近,便听见里头有争执声传出,其中一道声音隐隐还带着几分耳熟。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
“佘紫月,这是比试!你下如此重的手,莫不是想杀人?”
“抱一丝啊抱一丝,我们‘邪修’比较死脑筋,做什么事都喜欢全力以赴。都说剑修皮糙肉厚,实在没想到有的人这么脆。”
“别转移话题,你方才调用蛊虫分明是朝肖若命门上去的!”
“诶,真是奇了怪了,你们剑修比试可以用剑,我就擅长巫蛊之道,不用蛊还上去跟你比剑吗?贱不贱啊。”
虞初羽一进来就看见佘紫月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对面几人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她,脸上写满气急败坏。
双方对比过于鲜明,虞初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但下一秒就被一道热切的招呼声吸引了注意。
“初初!”
循声望去,只见蓟南溪从原本坐着擂台一角上跃下,正激动地朝她招手,脚下还踩着一层薄薄的瓜子皮,从她面向的位置判断,显然此前也在看戏。
对峙中的双方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头。
佘紫月看到来人不禁挑眉:“呦,这不是虞大忙人嘛。”
另一头的人见状却是愣了一瞬,看向虞初羽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
“许久不见。”
虞初羽应了声,算作回应。
视线在另一方身上停留一瞬后,随即无甚异样地收回目光,径直朝蓟南溪走去。
佘紫月眼珠子一转,看向对面明显带着几分失神的几人,脸上写满不怀好意,仿佛生怕他们熄火似的,闲闲开口:“哎,别看了,再怎么看人家都和你们昆仑巅没关系了,难不成还要她替你们出头不成?”
她话音一转,故作语重心长:“不过你们这喜欢污蔑人的习惯真的要改改了,都有一个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了,怎么还不吸取教训,我要真想杀人,蓟教习早就出手阻止了。”
“对吧,教习?”她抬头朝蓟南溪的方向扬声道。
见后者配合地点头,顿时扬了扬眉。
昆仑巅的几人眼中带着隐忍,却一反常态地没再言语。
三年前,继虞初羽被指控杀害同门一事没多久,被视作死亡的其中一人竟然重新出现,否认了虞初羽杀人一事,指认当初存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众人才明白这是一场针对虞初羽的阴谋。
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揪出幕后之人。
但虞初羽那日脱离昆仑巅的决心并没有改变,不过昆仑巅那边却始终没有对此事做出回应,因此在一些人看来,二者之间仍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佘紫月看着他们隐忍的表情,心情愉悦地贩完最后一个贱:“下次注意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向我们一样好说话的。”
虞初羽听见佘紫月拿自己做筏子,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比这更过分的这人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而且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还能把她缝起来不成。
没成想旁边突然冒出一人。
“大师姐。”苏茶看着她欲言又止。
虞初羽停下脚步,定定地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稀奇:“也不知道你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苏茶脸色微变。
“要说大师姐,早在我从寒川回来就不是了,而如今,我更是连昆仑巅的人都算不上,这么难改口,你是在昆仑巅待不下去了想投靠我?”
“我不是……”
“不是就离我远点。”虞初羽一锤定音。
说完没给她一个眼神利落走开。
苏茶低下头,整个人看上去透着有几分萎靡。
那几个昆仑巅的弟子见状连忙安慰她。
但也有人对虞初羽的态度表示不满:“算了,苏师妹,人家这是瞧不上我们呢。”
佘紫月悠闲地从台上走下来,晃到她们身边时听到这句话,饶有介事地点头附和:“确实,狗喜欢吃屎,长得再可爱,人看了多少也会有些隔应。”
虞初羽听到身后的动静,噗嗤一乐。
不得不说,佘紫月确实是个人才。
尤其在气人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