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占有欲
贺兰珏松开郑雪吟时,郑雪吟已软成了一汪春水,她闭目伏在贺兰珏怀中,懒懒的,一下都不愿意动弹。
贺兰珏将她横抱而起,她一睁眼,便陷入贺兰珏微光荡漾的眼波里。
香腮胜雪,媚眼如丝,这便是他眼底的自己。
乍一见到这个娇弱无力满面含春的模样,郑雪吟自己都惊呆了。
这就是纯阴之体的威力吗?
还没怎样呢,都是这副光景,真要是同他双修了,那还不得成了个妖精。
她舔了下唇角。
这一波操作还是不亏的,唇上胭脂已尽数被贺兰珏卷去,吞入了腹中。
贺兰珏周身魔息收敛,眼底淡金色光晕褪去,眉心赤痕亦不再浓艳如血,已然恢复成郑雪吟熟知的少年仙君模样。
刚才似被贺兰珏吞噬的错觉犹历历在目,郑雪吟咂舌,暗呼丢脸。
所幸贺兰珏没有复盘的意思,只是将她安置在榻上,自己在她身侧躺下了。
这一番折腾,两人都累了,郑雪吟闭上双目,陷入梦乡。
*
贺兰珏猛地睁开双目,眼底流转着赤金色光晕。
“非离,加孜然,加孜然,别忘了,火候小一点,嗯,真香……”郑雪吟在睡梦中呢喃着什么。
他侧耳倾听,听得那凌乱的词句中有“非离”二字,眸中金色光晕瞬间由淡转浓,杀气腾腾地坐了起来。
郑雪吟浑然不觉。
在梦里,段非离正在给她烤羊排,羊肉的香气疯狂地往她鼻子里钻,馋得她直吞口水,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
贺兰珏下了床,来到结界前。
简言之亲手布下的结界,蕴含着醇厚的纯阳之力,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贺兰珏抬手,掌中魔息环绕,将结界撕开一个口子。
与此同时,皎月悬空,月辉一泻千里,如银霜覆地。段非离摇着蒲扇,坐在花影间,愁眉苦脸的。
叶紫岚环臂抱着,悠然靠在树下:“雪君去了这么久,都没闹出什么动静,事情应该很顺利,你做什么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玲珑宝舫已经修好,过两日她便要走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原来是舍不得她。”
院外,两道干瘦的人影,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在叶紫岚的一声清喝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过叶公子。”
行完礼,转身对段非离道:“段公子,您要的猎物,我们搞到手了。”
段非离放下蒲扇:“送到厨房去。”
“什么猎物?”叶紫岚好奇。
“雪吟说想吃烤羊排,我让人去外面买了两只羊。”
“无上宗的老宗主严令禁止杀羊,你这样做,也不怕触他的霉头。”叶紫岚摇摇头。
前两年,无上宗的少宗主恋上了只妖艳的小羊妖,闹得宗门上下人心不齐,老宗主一怒之下,亲手去杀了那小羊妖。
这一杀不打紧,宗门上下是放宽心了,不用再担心妖修混淆血脉,那少宗主却是魔怔了,自那之后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见着了小羊,就上去亲亲抱抱,直呼“心肝儿”。
老宗主受不得这样的刺激,就下了道命令,凡无上宗管辖境地,一律不许养羊,不许吃羊,最好连一根羊毛都不许见着。
“没有人看见,怕什么,放心吧,不会影响到我们和无上宗的生意。昨日我见着少宗主了,少宗主是一时鬼迷心窍,这些日子已清醒过来,与老宗主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段非离拍拍叶紫岚的肩膀,转身往厨房去了。
他撸起袖子,准备亲手处理猎物。
明日一早,郑雪吟就能吃上他烤的羊排了。
两名仆人帮忙着打下手。
天幕缀着几颗钻石般的星子,月辉倾泻而下,将三人忙碌的影子映在地上。
本来是极安静的气氛,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忙碌中,突然,空气里有灵力波动。
段非离抬眸,望向窗外的一方漆黑天幕。
漫天的银色月华里,陡然刺来一柄长剑,铺天盖地的剑气,山呼海啸而来。
段非离眼疾手快,捏了个法诀,打了出去。
那灵力将剑刃阻了一阻,剑尖一偏,钉入旁边的墙壁。
段非离被这道剑气所伤,腕间多了个鲜血淋漓的口子。
他按住伤口,看向门外。
贺兰珏衣袂翩跹,自月色里缓步走来,右手微抬,虚空一握,被钉入墙内的长剑锵然飞起,落回他掌中。
寒风四起,气温骤降,乌云掩去皎月和星辰,大片的阴翳覆下来,衬得那少年艳若春花的脸孔阴森森的。
在这样凌厉的威压下,两名仆人早已吓得跪倒在地,上半身趴伏下去,完完全全的臣服之态。
贺兰珏抬剑。
段非离忍着伤痛,挡在两人身前,喑哑出声:“贺兰公子,手下留情,这两人虽是妖修,却都是好妖,手上从未沾过人命,我雇他们来,也只是为他们提供一方庇护之所。”
时下各大门派都厌恶妖修,妖被世人视为不入流之物,因妖大多残忍嗜血,所行之事有违天道。
正如人有好坏之分,妖中也有良善之辈,大多被同类牵连,不被世人接纳。段非离做的千色楼生意,广纳八方人才,不分高低贵贱,这两只妖厨艺精湛,才被他留下的。
贺兰珏是明心剑宗出身,眼里揉不得沙子,死在这把剑下的妖不在少数。
他是他们的主人,危急时刻,护他们周全也是应当。
贺兰珏置若罔闻,剑光一晃,抖落满地银光。纯白剑芒如游龙飞天,贯向段非离胸口。
这是?
……要杀他?
段非离这才反应过来贺兰珏从始至终都是冲着他来的。
自己又是何时得罪了他,惹得他非杀了自己不可。
那剑芒来势汹汹,几乎无法避让,千钧一发之际,叶紫岚出现在段非离身侧,掌中折扇展开,幽蓝光芒将那直逼过来的剑刃勉强挡了一挡。
轰然两声,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叶紫岚唇角溢出血痕,苦笑道:“看来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贺兰珏掌中擎剑,墨发狂舞,眉心一抹赤色印记,浓艳得如同揉碎的落霞。
伴随着他的步步紧逼,迫人的威压笼罩在段非离与叶紫岚的头顶,叫二人难以动弹。
贺兰珏目若寒星,举起剑,剑刃悬在段非离头顶,就要刺下时,两条雪白的长臂从身后伸出,将他拦腰抱住。
“阿珏,你不打招呼就出来了,我一个人睡好冷,快跟我回去吧。”温软又慵懒的女声及时响起,应该是匆忙起床,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贺兰珏的剑停在半空中。
段非离如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浑身已是冷汗淋漓,身畔的叶紫岚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煞白煞白的,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
二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贺兰珏。
贺兰珏一动,郑雪吟的双臂箍得更紧。
“杀了段非离就回去。”贺兰珏眸光沉沉,终于开口。
“为什么要杀他?”郑雪吟手中的力道半点不敢松。
她睡得迷迷糊糊时,伸手摸了下床侧,摸了个空,所有的瞌睡虫登时跑了个干净,一股莫名寒意从脚底升起。
屋子里已没了贺兰珏的踪影,结界破了个大洞。
他动动手就能捏碎简言之的禁锢金环,破开结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郑雪吟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清心草服用以后,要三日的功夫才能完全将情人蛊的后遗症压制下来,虽然郑雪吟已安抚过贺兰珏,使他不再那么狂躁,不代表他就是安全的。
万卷书说,这期间他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换句话说,现在的他是个超级敏感体,这么放任他出去乱跑,稍微出点小意外,都有可能造成血流成河的后果。
郑雪吟死活想不通,只睡了一觉,他怎么就想起杀段非离了?
贺兰珏给了她答案——
“因为,我嫉妒了。”
少年鸦翅似的睫羽垂下,在眼周映下一圈淡青色的阴影。他的语气轻得像是飘忽的云烟,然而,在现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简短的六个字,如落在耳畔的滚滚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他在说什么?
无情无欲的明心剑宗高徒,说他嫉妒了。
嫉妒段非离。
段非离一时不知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感叹自己的倒霉。
郑雪吟彻底噎住。
啊啊啊,他嫉妒了,他居然嫉妒了,情人蛊的副作用恐怖如斯。
“我与非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就像我和简言之那般,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朋友关系。”郑雪吟小心翼翼解释着,并在脑海里快速回顾着自己对段非离做了什么,导致他敏感成这样。
“简言之,第三个杀。”
郑雪吟鬼使神差地问:“那第二个该杀的是谁?”
贺兰珏的目光扫向浑身僵硬的叶紫岚。
叶紫岚的脸耷拉着,指天发誓:“我虽当过雪君的炉鼎,奈何雪君瞧不上我的姿色,我至今连雪君的手都没摸着,贺兰兄,你真的不用太在意我。”
“对,我跟叶紫岚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还有简言之,你杀他做什么,你杀他,糖糖会跟你拼命的。”郑雪吟一个头变作两个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扫射是吧?
难不成他要杀光所有与她有关系的雄性?
郑雪吟小心翼翼伸出手,将他的剑夺过来,抱在怀里,退出三步远:“乖啦,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很早之前你就知道的,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再去招惹别人。”
贺兰珏并未跟她抢自己的剑,他的眼瞳里腾起一丝愉悦——在郑雪吟说喜欢他这三个字的时候。
郑雪吟明了。
他喜欢听她说这三个字。
她再接再厉,继续道:“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为了你,我连极乐宗的大师姐都不当了。”
“你在梦里唤他的名字。”
这个“他”,显然指的是段非离。
郑雪吟这回算是全部搞清楚了,绕了一圈,锅又回来了。
得了,还是她来背。
“我梦见非离给我做饭,除此之外,我保证,什么都没有发生。”郑雪吟把剑丢出去,嫌不够远,伸出脚尖往旁边踢了踢,防止这把凶器再回到贺兰珏手中,“我不唤了,以后都不唤了,我会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你的眼睛会看向他,呼吸间有他的气味,思绪里还藏着他的痕迹。”少年每吐露一个字,眉间的戾气便深一分,杀段非离的决心更坚定一分。
“那你把我关起来吧,做了你一个人的囚徒,我的眼睛看不到他,呼吸间也嗅不到他的气味,你还可以对我做些过分的事情,占据我的全部心神,让我无暇想到他。”
三天的时间,熬过这三日就好了。她暗自给自己打气,先把这个发疯的小病娇哄高兴,别让段非离他们遭受这飞来横祸。
贺兰珏陷入了沉思。
他在认真思索郑雪吟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不行!”段非离听得眉头直皱。
眼前这个贺兰珏,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推断,全权将自己交付于他,谁知道他会对郑雪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贺兰珏脸色阴沉下来,眸中杀意沸腾。
这人实在碍眼,还是杀了吧。
郑雪吟趁机扑进他怀里:“阿珏,我脚凉。”
发现贺兰珏跑出来了,郑雪吟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跑出来时鞋都忘了穿。两只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寒气直往脚底钻,冻得她脚趾缩了缩。
贺兰珏褪去周身杀意,将她横抱在怀里,躺在草丛里的冰魄剑受他召唤,化作道流光,出现在他足底。
郑雪吟抽空回头看了眼段非离,眨了眨眼。
段非离跟着她有一段时间,两人常用眼神打暗号,郑雪吟这个眼神的意思是让他去通知简言之,三日后,她和贺兰珏在玲珑宝舫等他们。
贺兰珏踩着飞剑,在月色里划出道长长的银白剑痕,消失在无尽苍穹的深处。
叶紫岚扶着段非离站起,安慰道:“雪君聪明灵慧,脑子里常有不少的主意,那贺兰珏会如此,也是因为发自肺腑的爱意,相信她会有办法应付的。”
段非离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失落萦绕眉眼,一言不发。
片刻后,去给简言之和苏解铃传信的人回来了,禀告道:“主子,简先生和糖糖姑娘不见了,屋里留下不少打斗的痕迹,侍候的人全部昏倒在地,经属下盘问,说是糖糖姑娘趁简先生没注意,袭击了简先生,还说了句什么‘悬铃宫女君’。”
“悬铃宫?”叶紫岚面露异色,“是不孤山的悬铃宫吗?”
段非离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世人都说太墟境与世隔绝,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太墟境弟子入世历练,倒是这悬铃宫,据说藏在秘境里,宗门上下从不与任何人来往,女君出山,真是件罕见的事。”
段非离想到郑雪吟的嘱托,吩咐道:“去追查简先生下落,有消息立刻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