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香
孟泽手指猛地捏紧衬衫, 冰玉的面容微垂，纤长的睫毛颤个不停。
早在发现不对以后他就查过了资料，他本想等节目结束以后提醒苏绾绾的, 却没想变故来的这么快。
他试图冷静, 但是对少女的担忧上升到了他大脑头皮层, 他浑身神经紧绷，一度想要辩解, 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保持安静。
他现在贸然开口会给少女招黑，这要不是直播还好说, 现在少女面临的事情是更糟糕的。
私下处理什么都很好处理，眼下所有的一切都被摊在了大众面前, 这不亚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其他人神色各异，他们大多沉默的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证据确凿的纸, 无人从他们表情上辨认出别的情绪。
谢藏澜从始至终都唇角弯弯，他甚至还有闲工夫观察周围别人的神色变化，显然在场所有人的表面功夫都很到位, 哪怕是年纪最小的苏子濯, 也不过是绷紧了脸色，一脸阴色的看着屏幕。
谢藏澜本来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现在从他的神色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但是他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但是具体知道多少……
谢藏澜浅浅笑了下，镜框下的眼隐隐浮沉。
*
郁连恒瞧着眼前的纸, 随着工作人员那句话一起进入了他的脑子。
他神色一瞬分不清喜怒，眉眼微压, 如刀削的面容隐有一瞬绷紧。
那张纸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得, 但将这所有的一切都联系到身后的少女身上时却又显得那么的……荒谬。
他侧眼看向身后的纤细柔弱的少女，少女此时也在抬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如同星石闪烁的瞳孔此时正静静地凝望着他, 那张比任何珠宝都更要漂亮细腻的小脸呈现着易碎、柔弱。
“你承认吗。”郁连恒一字一句道。
“只要你拒绝，我就相信。”
他气质凛然，神色稳重冷冽，像是锋利带鞘的宝剑，虽然锋利，但是因着剑鞘保留了些许温柔。
而他现在明显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的回答。
可惜。
苏绾绾要让他失望了。
“我承认。”
少女动听的声音清澈又干净的在并不空旷的大厅上响起。
苏绾绾明显看到了眼前男人面庞一瞬紧绷，如果能听到好感度扣分的声音，恐怕他现在对她那点微弱的好感已经扣光了。
她垂头，不再看他，任由工作人员将她带走。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啥？无性别者？那是啥？】
【就是基因胚胎异变，出生以后畸形，没有性别，这种胎儿一般是不会出世的，一旦被检测到就会直接被拿掉，能正常长大成人的目前还没见过，绾宝……估计是头一例。】
【啊？绾宝不是oemga吗，难道她之前都是假的？】
【是吧……但是这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哪里有误会啊，绾宝她年纪又不大，哪里会知道这种事，是不是苏家？】
【要是苏家知道的话，肯定早就出来说了，还用等到现在，肯定是他们也不知道。】
【那要是苏家也不知道，那岂不是只有绾宝的亲爸知道了？】
【我怀疑就是绾宝的爸爸生下她以后才伪造的身份，这个原因很好懂吧，想让自己的女儿正常活下去，并且不受欺负，伪装成omega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样的话，因为omega保护协会的原因，苏父也不会太过于苛待她。】
【那证明绾宝肯定是不知情的啊，她一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是omega，这怎么能叫犯罪呢？】
【他们不调查清楚就抓人，随便检测一下就判定了吗？谁给的权利，帝国吗？】
【你们能不能睁大眼看清楚，她苏绾绾自己都承认了这有什么好讲的，她承认了说明她知情啊，就是故意装o来捞钱的，多恶心啊。】
【我不相信，我觉得绾宝一定有苦衷，我要蹲蹲后续。】
苏绾绾被带走了，因为这种事情在帝国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她并没有立刻蹲大牢，而是暂时被带去了看守室。
虽然叫做看守室，除了没有真正的蹲大牢以外，其他的跟大牢没什么区别。
要说硬要有区别的话，她住的是个单间，环境也还行，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那个你暂时就住在这吧，有什么需要就按铃，尽量会满足你。”看守人员头一次迎接不是oemga但是却比omega还omega的犯人。
那些针对罪犯的严厉态度凶狠词汇一个也没用上，Alpha的本能差点让他下意识讨好了。
这也不怪他，主要是这种地方一般也都是穷凶极恶的Alpha和Beta进来的，帝国对omega极为宽容，再加上omega性情一向都比较温和，也没有什么犯罪的体力，所以自从这位看守人员工作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omega进来这里。
帝国历史上也并不是没有omega犯罪的案例，只是太少了，根本起不了什么参考作用。
帝国不仅对omega宽容，就连法律对omega也极为宽容，一般omega不管什么出身都不会少了钱花，原身父母养不了还可以交给omega保护协会养，而omega保护协会的养法只会将omega供起来，这种成长环境没几个omega会有什么犯法的想法。
而像是苏绾绾这种的更是少之又少，冒充omega，从帝国成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先例。
omega身体娇弱又长的漂亮，这种明显的特征几乎一眼就能断定，Alpha身材高大爆发力明显，不管是男a女a特征都很明显，beta虽然形象稍微贴近一点，但是容貌上又差异太多。
所以关于冒充oemga身份的法律，目前还是透明的。
而苏绾绾，似乎正好卡在了法律的漏洞里。
就连上层人都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太子回来了吗？”
他们拿不定主意，只能询问下属太子的下落。
“还没。”
太子自从说要收复h星，从出发到现在也将近小半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几乎音信全无，要不是定位和身体特征检测器还天天在运作，他们都以为太子被囚禁了。
“目前群众态度怎么样？”
“反应不一……有好有坏。”属下回道。
“反正不过是一个无性别人，干脆关起来算了，按照诈骗处理，也算给群众个交代。”他们开会讨论后，给出了合理的方案。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看过直播，对他们来说，那种东西虽然说是用来提升帝国生育率的，但最终的目的也只是想挑几个帝国最优秀的omega和Alpha结合，让他们能彼此看对眼，最后留下优秀的后代而已。
本来是完美无缺的计划，哪成想现在出了这么大个漏洞。
“也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办事的，是不是omega都分不清，omega的特征不是很明显吗。”
属下听着他们的碎碎念，心里想着刚刚惊鸿一瞥的少女，心里微微叹息。
这几位大人是没瞧见那位少女，估计明日开庭要是瞧见了……
怕是也会于心不忍啊。
这便是帝国唯一的漏洞了。
因为体力耐力精神力都各方面最优秀的Alpha组成的权利中心，哪里都好，唯一就是面对omega……
百炼钢也会化为绕指柔。
虽然那位小姐没有oemga的性别，但除了这一点以外，她哪里都要比寻常omega看着更为柔弱。
苏绾绾本以为她这件罪大恶极的事情被揭发以后她被人人喊打的日子也就要来临了，殊不知，这些看守人员态度竟然异常还算不错。
一会就过来问她饿了么渴了吗，要不要喝水喝营养液之类的。
苏绾绾一一摇头拒绝，她现在只想快点走剧情，等最后审判的剧情结束以后，她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超过六个小时没有吃喝东西都要把看守人员急坏了。
一个正常的人怎么能那么久不吃东西呢？她刚从节目下来也不累吗？
她看着就那么柔弱，不吃不喝真的能挺住吗？
虽然经过帝国最权威的专家鉴定过了她的资料已经确认她确实不是oemga，但是看守人员仍然还是把她当成omega一样对待。
尤其是在见到那张脸后，根本就不会记起她是个无性别的畸形，满脑子都是少女纤细柔弱的身姿。
开玩笑，如果长成她这样的都是畸形，那他可就是异形了。
就算是帝国美人……还没有她好看呢。
可是这位小美人现在不吃东西，他也不能硬逼着对方吃，只能过一会再去问问了。
从来没对犯人如此温柔过的看守人员很苦恼，他生怕照顾不好让这位娇弱的小姐死在里头，光是想想都觉得罪孽太深重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门口迎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上将大人！”看守人员精神一抖，连身体都不自觉挺直了许多。
“嗯。”郁连恒应声，视线扫过他眼前的星屏监控，一眼就瞧见了左下角少女的身影。
“她情况怎么样。”
“啊……”一说起这个看守人员就苦恼，“这位小姐自从进来以后就不吃不喝，我也正愁要如何让她进食呢……上将大人？”
看着抬步就要朝着监禁的楼下走去，他连忙抬步制止道：“上将大人，前面你不能进去。”
虽然这么说很冒犯，但是帝国办事就是如此，他也没办法违背。
郁连恒从怀里拿出个东西交给看守人员，只是看了一眼看守人员就放行了，“原来已经获得了探视权限，那上将大人进去吧，不要超过二十分钟。”
说完他就率先带路，虽然上将大人去这种地方比他要熟悉的多，但是他也不能让对方单独进去。
脚步声哒哒哒的由远及近，苏绾绾躺在床上头朝里，以为那个看守人员又来了，所以头都没回道：“谢谢你，但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所以暂时请不要来麻烦我了。”
声音落下以后没有得到回应，苏绾绾也并不在意，只是以为对方走了。
过了好一会，一道冷硬的男声才响起道：“为什么这样做。”
这声音一出，苏绾绾顿时耳朵一麻，她连忙从床上起身，透过电子光窗朝外一看，高大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他似乎刚刚还在外面忙一样，身上的黑金军装板正有型，带着帝国徽章的军帽扣在头上，将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更映冷酷。
帽檐阴影下的眼隐藏锐利，像是鹰一样锐利的看着她，眼仁黑透，带着冷冽。
这才是帝国上将的真面目，一个对帝国子民温柔，对待罪犯态度冷硬的铁血上将。
苏绾绾下意识以为他刚才的话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要装omega骗他，或者是为什么卖弄人设。
所以她直接回道：“没有为什么。”
但上将大人这话其实只是想问她为什么不吃饭而已。
得到少女这个回答以后他主观判断少女是想绝食，当时就冷静道：“这样做不会给你带来一点好处，也不会让你死去，反而只会让你难受。”
“让我难受的地方多了，也不止这一点。”
“如果上将没什么好说的就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少女眼睫下垂，本就尖细的下巴似乎更加细拎拎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环境太过萧索简单，光是这么站着看，竟然有种笼中鸟的感觉。
“你想要什么。”
郁连恒道出了他这次来的目的，他来之前在路上仔细想过，他想不通少女这么做的目的，要说她假冒omega是为了钱，到目前为止她没有骗过一个人的钱。
她想要欺骗Alpha？她也没有跟任何一个Alpha进入过恋爱关系。
唯一出格的举动不过就是在星网上公开言辞低俗的示爱了孟泽，甚至没有生出身体上的行动。
所以他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犯错了就是犯错了，我接受所有加在我身上的处罚并且没有任何异议。”
苏绾绾不知道郁连恒来的目的，他是想试探她想要得到别的东西也好，想要加重给她定罪也好，都随便他，反正明天过去后谁都不认识谁了。
想到这她唇角微弯，从床边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电子光窗口，手指透过缝隙朝对方摸去。
郁连恒并没有躲开，或许他对他的身手有着极度自信，又或者预算到她在看守室里也做不出什么来，就任由她将手指轻轻触碰到了他喉间的风纪扣上。
金属质地冰冷的手感，一瞬传递到了指尖。
苏绾绾像是找到了什么喜欢的玩具一样，对这颗扣子爱不释手的把玩。
郁连恒垂眼，视线落在她调皮的手上，那双手，白皙、纤细、根根柔软漂亮，跟冷硬的黑色军装对比极度明显。
“忘了说一句了，上将大人。”
“我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可靠的男人。”
真是可惜了，如果不是在这个背景下的话，她还真有可能跟他来点什么。
郁连恒万年都在自己掌握中冷静匀速跳动的心脏在少女微微叹息的尾音中一瞬停顿而后一点一点加速。
他倏地抬眼，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苏绾绾察觉这一点以为自己调戏对方生气了，连忙就要缩回手。
开玩笑，她现在的身份可不是omega了，这里也不是有摄像的节目组了，玩笑开过了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然而她一个普通人的肢体控制能力哪有Alpha强，郁连恒当时就精准的一把捏住了她的腕子。
以着刚好她会觉得禁锢但不疼的力道捏着她。
他的手跟他的人一样，宽厚有力，她的腕子在他手中捏着就好像捏着一双筷子。
只要他用力就能轻易的折断。
“这里是有监控的……”怕手腕被对方像是折断筷子一样被掰断的苏绾绾连忙提醒对方这里可不是法外之地。
上将随便欺负犯人也是犯法的好吗！
但显然她会意错了上将大人的意思，而看着少女一瞬惊慌的眼，原本郁连恒那股欲脱口而出盘旋在胸口的冲动也骤然消失了。
他只能微微抿唇，放开手，后退一步道：
“明天的事，我会出庭作证，不要太为难自己，维持正常进食。”
说完这话后他再次看了一眼苏绾绾随后就走了。
苏绾绾之前还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现在知道了。
这是告诉她明天他会帮忙定她罪名，顺便让她安心吃牢饭的意思。
不愧是帝国的上将啊，对待犯人就是不留情。
郁连恒回去的时候屋里几个男人顿时抬眼朝他看来。
“她说什么了？”
这几个Alpha各个看不上各个，因为苏绾绾的原因，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被欺负，她不会……哭吧。”这话是池远说的，他光是想到少女在阴暗的地牢里哭的泣不成声就觉得浑身发麻，恨不得现在冲进去把她救出来。
“……”希尔亚瞥了一眼池远，本就不上不下的心被池远这么一搅动更烦了。
他忽视因为自己想法眉头紧锁一瞬脸色变白的池远，转头对郁连恒接着道：“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没有。”与其说没有，倒不如说她看起来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这个下场，所以看起来极为平静。
“那她的状态是否正常。”这是江爻问的。
其实江爻的加入才让其他几个Alpha意外，毕竟在他们印象中，这位科研家天天只会忙的将自己锁屋里，不管什么omega、beta、Alpha、应该在他眼里只是人，没有什么别的区别才对。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不正常。”
她的反应简直不像是个因为犯错被抓进去的，就算知道自己的罪行，罪犯也会有惊慌失措，郁闷苦恼暴躁或者别的情绪。
事发的时候郁连恒就陪在苏绾绾身边，她的情绪起伏他一直都尽收眼底。
她全程都很淡定，不管是被拉去做检查，还是最后的结果。
她的反应都太正常了。
“也就说明，她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了解的。”江爻分析道。
“既然了解，为什么不拒绝omega保护协会那些人的请求，omega身份没暴漏之前她依然享有omega权益，她可以拒绝他们的，等他们跟帝国申请好了允许强制执行的时候没准节目都过去了。”希尔亚道。
“或许是她不想呢。”谢藏澜突兀的插话，他唇角弯弯的靠着手背，一副慵懒闲适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呢……总有人不想活，不是吗？”
他这话说的气氛骤然一紧，希尔亚瞧他的视线也冷冷的，还不等其他人开口池远率先反驳道：“她才不是那种人……”
“她昨天还，还……”
还在门口安慰他了呢。
池远有些失神落魄，他想不通。
“既然都决定伪造身份了，那为什么不藏好……”他喃喃道。
“你这话可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容我提醒一下。”江爻冷酷无情的指正了池远的有意包庇，随后摊开自己准备已久的笔记道：
“这次的事故肯定是有人有备而来，而人选经过筛查，我大概有了推断。”
他话音刚落，池远的手环也闪烁起了光，因为事故的原因，直播暂时被中断，他们的智脑和手环也被还了过来。
池远想都没想点了接通，一瞬男人冷峻的脸就在眼前浮了出来。
配色单调的办公室，颜色深沉款式简约的西装套件，还有那跟池远差不多但更为成熟冷峻的精英面容。
光看着几点就已经确认了男人的身份。
“我查到了网上造谣的人是谁了。”说着他就将手里的星屏转过来，给他们看。
“是苏家的苏筱雯。”
“好巧，我查到的人是她的哥哥。”江爻跟着道。
这跟郁连恒查到的一些线索也不谋而合。
“所以，我们找到翻盘的机会了？”提供了人脉的希尔亚优雅交叉双手道。
亲自跟着确认了线索的谢藏澜懒懒拿出证据，浅笑的容色下满是胜券在握。
池远：？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找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