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戏
◎刚刚有点累，但是现在不累了。◎
姜璇居然还是进组了。
姜幼柠坐在化妆椅上, 轻轻扬起下巴，方便化妆师帮她上妆，无视着周边若有若无的打探视线, 闭上眼睛一边养神一边思索。
纪欣欣只是一个很小的配角, 除了开场下山的几场群戏，就只有快结局的时候才会出场, 单人戏份几乎没有，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配角。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姜璇是从哪里找的门路，但她不惜演个龙套配角也一定要挤进《定尘诀》的架势, 还真让姜幼柠有点摸不着头脑。
姜幼柠摸出手机, 给冯美仪发了条消息，告诉她姜璇进组的事，让她空了顺手查一下。
她对这件事不太关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赶工, 她现在心里只有演好戏这一件事, 好好完成这部作品比什么都重要。
她今天的妆造较之前几天不太一样, 前几天她都是那套黑色镶红边的戏服, 一双精致廘皮短靴, 搭配飒爽的高马尾，眼尾上挑唇色浅淡。这也是虞十一的经典皮肤，淡漠冷酷的妖界第一人。
但今天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衣，衣领和裙摆处还带有淡淡的冰蓝绣纹，头发依旧高束在脑后，但妆容清浅, 看起来柔和许多。
姜幼柠有些意外, 原来虞十一后期的妆造是这样的, 和前期相比差异竟然这么大。
也不知道另外几个主演妆造如何。
何雪枝最先化完妆, 她的服饰没有太大的变动，只不过把弟子服换成了杏黄底团纹襦裙，发型换成了单螺髻，发髻上只有一柄简单的银簪，鬓边垂下两缕乌发，看起来十足温柔。
她从化妆台前起身，发现身后的姜幼柠居然妆容变化这么大，有些惊讶。
同样变化大的还有顾一淮，他也不再穿着原来万年不变的窄袖玄衣，而是换成了月蓝色的素面锦袍。
“嚯，咱们妖界二人组这是要加入我们玄清山了啊，这衣服一穿，谁还看得出你们是妖界人。”靳扬第二个化完妆，他的服饰变动也不大，看到还没完成妆造的姜幼柠和顾一淮风格大变样，不由得打趣道。
何雪枝也迎合点头：“看来一路上发生了不少事呢，我们的妖界朋友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
“好好奇今天会拍什么啊，感觉中间剧情的变动比原来的剧本还精彩，导演怎么还不把剧本给我们。”靳扬有些等不及。
他们四个人都是到了化妆间才知道今天不按通告单上的安排来，要换成后面的内容，为了凑预告片素材。
剧本目前都是边写边发，姜幼柠猜测王曼怕是昨晚改了一整晚的剧本。
徐静芬在门口就听到这几人聊天乱侃，远远地接了一句：“剧本来了，别急。”
她带着两个身姿窈窕的美妇人一齐走进看完介文加Qq裙，幺五二二七五二爸以化妆间，朝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扮演妖界之主的秦意老师，这位是扮演玄清山三长老的陈韵思老师。”
姜幼柠连忙站起身和两位老戏骨打招呼，秦意和陈韵思今年都五十有余了，却看起来像四十不到的人一般，保养得极好。
秦意人如其名，年轻时就以美艳而出名，出道三十年演了数不清的美人角色，早年间还被封过“国民妖精”这种称号。
如果说姜幼柠的长相是秾艳精致，那秦意就是锐利逼人，她的美貌极具攻击性，也因此戏路受限，总是只能演反派。好在她本人并不介怀，演反派演得很高兴。
这次在《定尘诀》里她扮演三界里赫赫有名的妖界之主姬芜双，是一位美貌出名但狠辣更出名的美人，也是顾一淮扮演的男主萧赋寒的母亲。
顾一淮之前在别的剧组和秦意合作过，此刻十分熟络地上前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秦意穿着一件墨锦旗袍，脸上一丝皱纹也无，只有眼角有淡淡细纹，身材管理得极好，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另一位陈韵思则打扮得十分书卷气，简单的雪纺白衬衫搭配墨绿阔腿裤，眉目柔和，看着就给人一种安定感。
她扮演的玄清山三长老，道号明尘仙子，是云绵修习路上的引路人。云绵虽拜在掌门座下，但掌门事务繁忙并不怎么兼顾得到她，明尘仙子几乎一手把云绵养大，她也是云绵最依赖的女性长辈。
姜幼柠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节目组选角真的有一套，陈韵思和何雪枝的气质还真有点像，虽然还没换上戏服，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宗门的。
顾一淮和秦意也有相似之处，都是上挑的丹凤眼，上唇很薄，还真有点母子相。
秦意和顾一淮打完招呼，径直朝姜幼柠走来，十分豪迈地握住了姜幼柠的手：“小姜，我看过你在直播里的试演片段，很亮眼，我很期待和你的对手戏。”
姜幼柠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那场最后因为爆瓜而提前结束的《快乐周周见》事前直播，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原来业内也会看这个直播啊……
秦意的掌心干燥温热，性格也十分直爽，姜幼柠本就很喜欢她，在演虞十一前还专门研究过秦意以前演的类似角色，此刻突然得到正主本人的赞赏，脸颊有些微热。
“谢谢秦老师，我也很喜欢您，进组前还专门研究了您以前的角色。”
秦意听完眼睛一亮，她看起来像是早就想认识姜幼柠一般，恨不得拉着她一直聊，最后还是被徐静芬打断说得赶紧做妆造，才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止住了话头。
“秦老师和陈老师先试妆，另外几位小演员已经试好了，我们先去A组那边拍，你们这边试好妆就直接过去。”
徐静芬三言两句安排好众人动向，化妆间众人顿时刷拉拉开始行动，妆发师们簇拥着秦意和陈韵思去试妆，其余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朝A组出发。
今天B组没开工，所有人都在A组拍预告片素材。王曼把剧本分发给每个演员，每个人开始查看自己的戏份。
因为是临时赶制挑选的精彩片段，所以剧情比较零散，看起来并不连贯。好在姜幼柠之前就通读过好几遍剧本，每个片段基本看一遍就知道大概是哪一段里的剧情，很快找到感觉。
长辈组的演员还没试好妆，前面几段戏只能暂时跳过。剩下的片段都是冲突较大的戏，徐静芬先给了二十分钟让大家调动情绪，免得过会开拍了找不准感觉。
第一段是云绵和萧赋寒的生死镜头，顾一淮已经吊起了威亚，何雪枝也张开双臂让工作人员在她身上绑装备。
这段戏主要靠场景特效来刺激观众眼球，因此演戏难度并不高，何雪枝和顾一淮两三条就过了。
结束后他们俩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紧跟着就被拉去拍摄单人特写。
姜幼柠和靳扬也在另一边拍特写，扮演佛修慧空的余川也先把他的单人镜头全部拍完。
一转眼上午就过去了，进度表上堪堪完成了一小半，下午的任务十分艰巨。
姜幼柠状态倒还好，其余三位主演都有点低气压，其中靳扬尤甚。早上拍的片段都是东一段西一段的，可能第一段是第十集的，下一段又变成了二十集，每一段的角色心态都差别很大，调整起来尤为不易。
徐静芬也感受到气氛有些低迷，派人去买了一堆奶茶甜品回来，让大家换换心情。
“不着急，调整不好就慢慢调整，实在不行咱们就多拍几天。”徐静芬摸出手机，准备和裴执报备一声，一天的拍摄时间好像真的不太够。
谁知她文字还没发送出去，突然发现裴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棚里的监视器旁，不由地瞪大了眼。
裴执是刚刚才到片场的，他早上的飞机，一下飞机就立刻坐车来片场报道，林白看到他跟看到鬼一样，似乎没法理解他这么积极的原因。
老板本人都到场了，徐静芬也直接收起手机，干脆走过来报备。
裴执听了之后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还语气十分友好地宽慰她：“不用急，质量优先，慢慢拍。”
林白依旧一副见鬼的表情，在心里疯狂吐槽，昨晚说必须一天拍完的难道不是你吗？是谁说的《剑雨江山》预告片都发两版了他们必须尽快搞定素材？
得到保证，徐静芬安心走回片场，开始安排下一个片段。
长辈组的秦意和陈韵思已经完成了试妆，定妆照也拍好了，徐静芬对两人的造型很满意，干脆把戏份提前，准备一口气把长辈戏全拍完。
先是两人的单人镜头，然后是云绵拜别明尘仙子，再是虞十一跪在妖王座下听从她的指令取下身上的玉符，放弃兵权去做萧赋寒的贴身侍卫。
陈韵思的戏倒还好，较为温和，从始至终她都是云绵那一边的家人，甚至愿意为了她忤逆掌门。
但秦意这边就比较激烈了，甚至还有一场她和顾一淮母子决裂的戏，两人提前酝酿了许久的情绪，最后还是ng了很多条，不是顾一淮情绪不够饱满就是秦意台词没有跟上，进度一时被卡住。
因为今天只有A组工作，这条卡住后面也只能接着等，徐静芬有些着急，但是成品质量最重要，她也不想敷衍拍完就算了事。
姜幼柠在旁边待机背台词，翻了下剧本发现现在拍的这场戏和她之后的冲突戏都是同样的绿幕布景，便去跟徐静芬提议让她和靳扬先拍。
“秦意老师今天才进组，和顾老师肯定得多磨合熟悉一下才能找到家人的感觉，不如让他们现在旁边对对戏找找感觉，我和靳扬先拍。”
靳扬就坐在不远处，闻言也积极举手表示赞同。
倒不是他们俩自大，只是这段冲突戏恰好是之前他们在王曼套房开剧本小会的时候读过的内容，是十一集的片段。当时两人就简单对过台词，现在也比较好找感觉。
这几天他们狂赶进度，昨天正好拍到第九集，姜幼柠对这后面的剧情已经非常熟悉，情绪也能很好衔接上。
徐静芬思索了一下，爽快答应了这个提议，让顾一淮和秦意先下场去熟悉一下找找感觉，姜幼柠和靳扬先拍。
秦意闻言十分感谢地看了姜幼柠一眼，似乎是感谢她的仗义相助，姜幼柠则朝她俏皮地眨眨眼。
机器位置已经调试好，摇臂重新升起，姜幼柠找好自己的站位，和靳扬趁开拍前先练了一下走位。
这场戏是虞十一负伤的状态，化妆师刷拉拉涌上来给姜幼柠脸上画伤口，又在唇角和眼尾初添上细微的擦伤，发丝也弄乱些许，衣袖和裙角处划出几道剑痕。
靳扬也简单画了些小伤口，但比姜幼柠的状态好得多。
两人都在心里酝酿情绪，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
妆容整理好后姜幼柠走回刚刚定好的点，缓缓靠坐下去，后背轻轻抵上后面的岩石，头低垂着，看起来有些狼狈。
还在调整服装的靳扬顿时一震，姜幼柠已经入戏了，此刻仅仅只是看到她的身影，就已经感受到这位第一次遭受打击的妖界第一人的落寞感。
徐静芬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姜幼柠的戏她向来很放心，过去一周几乎从没ng过，情绪台词都无可挑剔。
她神色一凛，举起手中的喇叭：“其余人退场，场记准备，3，2，1，action！”
这场戏是云绵第二次陷入危险被救出来之后的片段，原本云绵可以很快得救，但因虞十一的错误决策，导致云绵被困了许久，救出来的时候身负重伤，幸得佛修慧空救治，但主角团其余人还是因此对虞十一颇有怒气。
靳扬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他是玄清山二弟子徐白砚，从小仰慕师姐云绵，一直看萧赋寒和虞十一不爽，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他已逐渐放下戒心，但虞十一这次故意拖延救云绵的时间，又重新让他怒火中烧。
他睁开眼，圆润的杏眼中满是暗藏的怒意，抬起脚步怒冲冲地寻找着目标身影。
姜幼柠正无神地靠在岩石上，神情茫然落寞，她发丝散落几许在胸前，看起来有些狼狈，全然不似从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靳扬眼睛锁定住目标，迈开长腿直冲冲走向跌坐着的姜幼柠，一手拽住对方的衣领将其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正准备开口问责，却意外正撞上对方失魂落魄的眼神，这才注意到对方看起来十足狼狈的外表，不由怔了一瞬。
虞十一也受伤了？
他摇摇头，这个毒女肯定是为了装惨故意打扮成这个样子的，她害得师姐遭此大难，简直心肠歹毒！
靳扬回过神，眼神里重新染上怒气，唇角轻掀，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虞十一，你现在装什么惨呢？你明明早就知道师姐在哪，却偏偏瞒着不告诉我们去救她，看到她伤这么重你肯定高兴得很吧？”
靳扬台词说道激烈处，语气有些激动，他看着面前人无动于衷的模样，怒意止不住上涌，伸出右掌给了面前人重重一击。
反正他从来也没能近得了虞十一的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前人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就这么硬生生受了他这用了几乎十成功力的一掌。
姜幼柠本就脸色惨白，受此一击直接一连倒退了三步，哇地吐出一口血，血丝顺延着唇角留下，更衬得她脸色白得吓人。
靳扬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去扶姜幼柠，又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真会装，明明内力深不可测，怎么可能会被自己的一掌伤成这样，肯定是为了故意搏同情。
裴执站在场下，一开始和徐静芬一样都在盯着监视器屏幕看两人表现，但看着看着就不自觉把脑袋转向了场内，姜幼柠和靳扬这段张力十足的戏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此刻场上除了徐静芬和摄影师，其余人几乎都在盯着片场内两位演员的脸。
“特别好。”徐静芬举起对讲机，刚刚那段一条过，两人的表现远超她的预期，她甚至都不用再回头保一条。
王曼就守在场边，听到暂停立刻和胡桃一起冲了上去。
“小姜，要不要擦掉重新补补妆？你可以休息喝点水，过会让化妆老师重新补上血迹就行。”
姜幼柠伸手拒绝胡桃递过来的水和纸巾，她一进入状态就有点上头，靳扬外表没什么大的变动，正在一旁喝水润嗓，但她的状态十分难得，虽然化妆师技术好，但还是保持原本状态更自然。
“不用了，把这条全部拍完再休息吧，血还是用我吐出来的更自然。”
事实上最开始化妆师提议让姜幼柠在组里含一个便携血剂，等靳扬出完动作她直接咬破就行，但被姜幼柠拒绝了，她觉得还是直接吐出来更真实一点，就一直包着那口血等靳扬讲完台词。
此刻口腔里满是浓浓的血腥铁锈味，唇角脸颊上也十分黏稠不舒服，但她丝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阖眸，试图留存住刚刚的情绪。
胡桃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自己劝不动，便拉着王曼和化妆师撤了回去，旁边的靳扬被姜幼柠的敬业震住了，也赶紧把水还给助理，开始调整情绪。
裴执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姜幼柠紧闭着双眼，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惨白至极，唇角和脸颊还染着丝丝血迹，看起来好不狼狈，然而等她睁开眼，那双漂亮眸子里的光彩却明亮地让人不敢直视。
她只轻轻一蹙眉，周围人便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虽然知道她此刻是在演戏，但还是不由得让人为她揪起了心，担心她下一刻就会伤势过重昏倒过去。
林白不知不觉站在裴执旁边看了许久，等他终于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姜幼柠带入戏了，他猛地看了一眼右前方的裴执，见对方表情认真，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场中那人，不由得心底一声感叹。
他默默走回监视器旁，徐静芬看到他忍不住搭话道：“小姜演得真好啊，简直就像是虞十一来到了这个世界一样。”
“……是啊。”固然林白在此之前对姜幼柠有再多质疑，此番看了她这段表演也生不出一点不满，她确实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
他不难想象，只要给这个人更多合适的机会和角色，她一定能在演员这条路上绽放出无法想象的光彩。
短暂的休息结束，两人都调整好了状态，站位较上一条完全没有变动。
靳扬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重新给自己换上一副冰冷刻薄的表情，接着嘲讽道：“怎么，知道自己设计陷害暴露了，现在要开始扮可怜了？”
“果然还是那么冰冷恶毒，就因为一个萧赋寒，你就那么嫉妒陷害我师姐？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靳扬说着喉头竟有些哽咽，他明明已经准备接受这个人了的，可为什么……
“我真是看错你了，看来上次救我也并非你本意，只是为了故意让我们降低防备吧？和你这种人同行还真是危险，不仅得担心外面的袭击，还得担心你的算计。”靳扬眼圈泛红，紧紧咬着下颌，眼神里除了生气又多染上了一丝失望和痛苦。
姜幼柠被刚刚那一掌再次击伤后就一直怔愣在原地，听着来自面前同伴攻击性极强的责骂，一句话都没反驳。因为她确实做错了，此刻她正处于极大的痛苦和自责中，徐白砚无论怎么责骂她都甘愿承受。
但她听到对方说她是因为嫉妒云绵才这么做的时候，她涣散许久的眸子突然重新凝聚起了光，慌乱打断道：“没有。”
“我……没有嫉妒她，我很……”很喜欢她。
剩下的话还是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靳扬被她打断，也一时断了思路，只是恨恨地盯着她，却又被她尤为凄惨的外表引得忍不住拧起了眉，虞十一身子一直在不自觉轻颤，他右手掌心紧紧捏了起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伸出手扶住面前人。
她受伤太重了，刚刚没说话还好，一说话气流卷进了胸腔，引得她猛烈咳嗽了好几声，好一阵才止住肺间的痒意。
场内外的人都被这段表现拿捏住了，姜幼柠演得太真实，咳得眼角都泛起了红，让人忍不住为她揪心，众人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徐静芬右手拿起对讲机小声交代：“拉近，切姜幼柠的正脸。”
摄影师立刻操作，摇臂下落，画面上显示出姜幼柠那张瓷白的脸，她痛苦地蹙着眉，唇角还残留着刚刚的血痕，充满了破碎感。
姜幼柠抬眸，见面前的徐白砚双眉紧皱，一副想扶又不肯扶的模样，不由得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再度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没有想害她，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我会努力弥补的。”
说罢她无暇去看面前人的表情，踉跄着离开了此处。
这还是徐白砚第一次听到虞十一道歉，不由得怔住了，又被对方错杂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
不会真的伤很重吧……
他刚刚那掌确实没有收力，但虞十一的功力高他许多，想化解避开是绰绰有余的啊。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过身朝云绵的房间走去。
还是看师姐要紧。
“CUT！非常好！”
徐静芬激动地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姜幼柠和靳扬的表现太让人惊喜，在她的预想里，这些素材是为了预告片临时拍的，只要能达到最终呈现效果的百分之八十就算过关。
但姜幼柠两人的配合却将成品完成度直接拉到了百分之百，不夸张说，她甚至觉得刚刚拍摄的几条可以直接放进正片里，质量绝对够格。
听到喊卡后姜幼柠才彻底松懈下来，她之前为了保持住情绪一直提着一口气，整个人沉浸在虞十一身体和精神双重负伤的状态中，此刻骤然停止，她身形不由地踉跄了一下。
胡桃眼疾脚快，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揽住了姜幼柠，把她扶回场外座椅上坐好，再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让姜幼柠漱漱口。
徐静芬十分满意地过来把两人表扬了一遍，吩咐他们好好休息恢复体力，自己又接着吩咐准备下一场戏去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和围观的小演员们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姜幼柠的眼神都充满了惊艳和敬佩。
下一场就是之前卡住的顾一淮和秦意的母子争执戏，两人受到了姜幼柠二人对戏气氛的感染，一开拍状态就特别到位，徐静芬前后拍了三条就顺利完成这场戏。
这几条拍完后她也有点累了，便让副导演先顶上，她去旁边恢复精神。唐副导离组后不久，林白就安排了新的副导刘通进组。
刘通入行十年，也算经验丰富，但是一些大场面徐静芬还是不放心交给他，便让他先把小配角的镜头拍完，剩余重头一点的戏还是得让她来把关。
裴执又坐回了监视器旁的位置，十分平静地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他气场强大，不做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尤为冰冷，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能给周围人带来压力。
刘副导在他旁边越坐越僵硬，梗着脖子一点也不敢转过去。
林白在他身后翻了下手上的通告单，发现进展十分顺利，不由得有些小骄傲。
剧组重启后除了前两天是裴执监制，后面几天都是他负责监管，今天的通告单也是他昨晚陪着徐静芬王曼一起改出来的，选的都是颇具冲击力又有一定串联的镜头。
再加上今天开拍演员们的表现都很出色，他作为临时负责人脸上也十分光彩。
哼，虽然他并不是专业制片的，但比那吴东的效率不知道高多少倍。
“林白，去把已经拍好的素材传给剪辑组，让他们先剪。”裴执突然出声，打断了林白飘飞的思绪。
林白回过神，有些惊讶：“现在就剪吗？”
还有约莫四分之一的镜头没拍，最迟今晚肯定能全部拍完。
裴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简单道：“最迟大后天，我要见到成品。”
林白神色一凛，立刻起身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片场。刘副导在旁边也打起了精神，更加卖力地拍摄着剩余镜头。
一天拍摄结束，收工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剧组所有人一起熬了个大夜，却一点不满都没有，大家都全心全意为预告片做准备。
姜幼柠别过一众工作人员，婉拒了他们的夜宵邀请，准备先回化妆室卸妆。拍了整整一天戏，还绝大多数都是冲突戏，她的情绪消耗非常巨大，现在急需休息来恢复精力。
离开片场前，姜幼柠惊讶发现裴执竟然也没离开，对方脱掉了西装外套，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衬衣，袖口被解开挽到了臂弯处，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
虽然已经收工，但裴执看起来还并没有结束工作，他右手扶着显示器，正低头和徐静芬交流着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许严肃。
姜幼柠本来想着过去和徐导道个别的，此刻倒是有点犹豫要不要开口。
然而她才刚刚走近，裴执就像察觉到她的到来了一般直起上半身，右手也从显示器上离开，将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正面看才发现裴执领带也解开了，领口开了一个扣子，发丝也不似上午那般一丝不苟，有些许碎发散落在额前，棚内光线较暗，却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高挺的鼻梁，裴执薄唇轻抿，瞳仁黑深地盯着她。
姜幼柠被盯得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难怪常说美色误人，被这样长相的人盯着原来真的会脑子变空白。
裴执这副皮囊简直秒杀片场所有男演员，怪不得他们见了裴执就绕着走。
好在姜幼柠还算镇定，也或许是之前几次和这位裴总相处总是出人意料地奇妙，让她对这位位高权重的“顶头大老板”生不出什么畏惧。
她眨了眨眼，简单朝对方点头以示打招呼，然后踮起脚探出脑袋对裴执身后的徐静芬道：“徐导，我先回去休息了，今天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小姜你好好休息。”徐静芬正和旁边蹲着的王曼商量着镜头问题，闻言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姜幼柠点点头，准备离开，却发现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还像最开始那样一动不动盯着她，不由得有些奇怪。
她摸了摸鼻尖，试探着道：“裴总您也辛苦了，我……回去了？”
裴执墨玉般的瞳仁分毫未变，待她说完后轻轻颔首嗯了一声，视线却依旧放在她身上。
姜幼柠被盯得有些茫然，难道她现在造型很奇怪？她确实后半场拍了好几场打戏，服装发饰都散了一些，但应该也算不上奇怪吧。
见对方只是视线一直不动，看起来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姜幼柠纠结两秒，决定还是直接走好了。
她又胡乱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气氛奇怪的录制棚。胡桃被她提前支回酒店帮忙放洗澡用的热水去了，她现在手里拎着小包，怀里又抱着外套，倒是有点忙乱。
片场今天人格外多，因为要拍各种宏大场面，剧组几乎把影视城内空闲的群演全聘过来了，戏从早上拍到深夜，剧组为了表示感谢过会还要给群演们加餐夜宵烧烤，此刻群演们正三五成群地坐在片场空地上，场内看起来有些混乱。
姜幼柠尽量避开了过于人多杂乱的地方，但是今天片场人太多了，她实在避不完。
群演没什么门槛，人都鱼龙混杂的，不少人看到姜幼柠一个人从内场走出来，都换上圆滑的笑准备迎上去打招呼。
但奇怪的是，那些人只是刚转过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像被吓到了一般，立刻变了表情飞速转过身，埋着头不敢打招呼，好似没看见姜幼柠一般。
姜幼柠被弄得莫名其妙，不过她倒乐得清闲，前面让胡桃提前回去时对方就担心她会被骚扰，没想到她这张脸威慑力还挺强，根本没人敢上来。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片场，姜幼柠脚步轻快地走向化妆间，正迎上从里面走出来的化妆师。
对方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对她身后的位置瞪大了双眼，惊讶又紧张道：“裴、裴总。”
姜幼柠一怔，腾地转过身去，发现裴执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两米的位置，还是刚刚那身白衬衣，表情浅淡，对惊讶到瞪大眼的化妆师轻轻点了下头。
裴执居然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
怪不得刚刚那些群演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跟见了鬼似的立刻转过去，原来是因为裴执在她身后。
但对方过来干嘛呢，他也不需要卸妆吧？
“裴总您来这边是？”化妆师先一步提出了疑问。
裴执扫了她一眼，简洁道：“外套放在休息室了。”
化妆间和休息室都在这里，平时导演中途导累了也会过来休息一下，裴执更是有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化妆师顿时恍然大悟般点头，满脸堆笑地转过身开始准备带路：“这样啊，我带您过去吧。裴总您直接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就是了，我们帮您拿过去多好，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裴执没有回应这句奉承，眼神里写着直白的拒绝。
化妆师堆着笑的脸逐渐变得僵硬，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试探道：“导演还找我有点事，那我……就先过去了？”
“嗯。”裴执这回倒是回答地很快。
化妆师更尴尬了，飞快逃离了此地。
姜幼柠就这么默默在旁边围观了三分钟，等化妆师离开了才反应过来，她是要进去卸妆，干嘛在这里傻站着。
明明前不久才道了别，这下又莫名其妙碰面了，看起来还得再道一次。
刚刚裴执对化妆师的冰冷态度让她心里又谨慎了些许，看来这位老板很讨厌自来熟套近乎的人，她得注意分寸才行。
“累吗？”就在她犹豫如何自然不尴尬地道别时，裴执突然开口了。
许是累了一天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并不难听，反倒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姜幼柠有些呆愣地眨了眨眼，裴执不是不喜欢人凑近乎吗，怎么突然开始慰问下属了？
“还……好？”姜幼柠慢吞吞开口，她实在搞不清楚裴执的想法。
难道领导是想检查一下他们工作的热情？
裴执没有在意她的不自然，点了下头接着道：“我看你今天蛮多打斗戏，还有下水的戏，别的女角色都没有，不会觉得演这个角色太辛苦吗？”
姜幼柠顿时精神一振，立刻道：“当然不会，这是我的工作，演员就是要把每一条戏都拍好，能呈现出最好效果才是我最期望的，这点累算什么。”
这绝对不是假话，且不说她现在根本没法说谎，她本来就很享受这种沉浸演戏的感觉，有种体验不同人生的快感。
能把自己想象中的角色完完全全演绎出来，将幻想里的画面带到观众眼前，她都不敢想这得有多幸福！
裴执被她严肃的小脸逗笑了，侧过脸轻笑一声，笑容柔和了他的五官，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锐利。
他哑着嗓子，含着笑道：“好。”
姜幼柠被盯得莫名有些脸热，裴执今天真是奇奇怪怪的。
她指了下身后的化妆间，试探道：“那裴总……我先过去卸妆了？”
“好。”裴执这回没有再抓着她继续聊，十分爽快地点头，也转过身走向另一边尽头处的专属休息室。
姜幼柠盯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皱起了脸，结果对方走到休息室门口后突然又转过了身，对着她道：“好好休息，辛苦了。”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喔……好。”姜幼柠呆呆地看着休息室门关上，十分摸不着头脑地转身朝化妆间走去。
裴总好像人还怪好的？
这算体贴下属吗？
另一边，裴执打开休息室的灯，回想起刚刚女孩怔愣的表情，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下。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他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前坐下，闭上眼放松地靠了上去，右手轻按太阳穴，然而还没休息两秒，手边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按下接通键，林白大喇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老板，你人哪去了？徐导说你离开十来分钟了，回酒店了吗？你衣服还在这呢，我帮你拿回去？”
“嗯，送到休息室这边。”
“休息室？怎么去那了……”林白小声嘀咕了一句，“您累了就直接回酒店休息呗。”
裴执还是闭着眼，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刚刚有点累，现在不累了，你送酒店吧，不用来这边了。”
电话还没挂断，对面的林白听清最后一句话后一脸茫然：“哈？”
作者有话说：
林白：我请问呢？
感谢在2023-11-04 18:10:00~2023-11-05 19:2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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