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黄雀后
乌弈能派人监视贺氏的别业, 贺氏又岂会不放人在大王子府中监视乌弈的一举一动。
当贺氏留下的使女探知乌弈已经知晓喜当阿耶一事,并且决定除去贺氏腹中子的消息后,立马呈报给了别业中正在安心养胎的贺氏。
‘啪’地一声脆响炸裂, 一盏顶好的青瓷茶瓯摔了个粉碎。
贺氏红润的面庞染上一抹怒色,依旧觉得不解气, 甩手又砸了一盏茶瓯, 怒极反笑:“好啊, 他胆敢对我动手,想来是觉得羽翼丰满能够安稳的登上王位, 觉得沈州贺氏成了绊脚石,他想要踢开贺氏, 没那么容易!”
他如今能站到高处, 同样也能跌个粉身碎骨。
见状,使女伏低身子, 又开口说起无意间偷听到的另外一桩事。
本就在怒头上的贺氏,遽然知悉新婚夜圆房的人是乌弈的侍卫, 且夜夜共寝之人亦是侍卫之后,登时脱了力般瘫软在榻上,双目瞠大, 脸色惨白,重重地喘着气。
兀然间像疯了一样, 拼了命打砸房间里的摆设,不顾手上的淋漓鲜血。
一众使女被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吓懵了,怔在原地,片刻后回过神, 纷纷上前去制止癫狂的贺氏, 生怕她出个闪失。
“乌弈, 我定要亲手剐了你!”
贺氏浑身哆嗦,目眦欲裂,清秀的容貌变得满是狰狞,眼神充满怨恨之色,假若恨意能凝为实质,大抵会变成淬满剧毒的锋刃,她会亲手持刃于天下人的面前一刀刀剐下乌弈的肉喂给秃鹫。
他居然厌恨她到这种程度,给她下幻药,令一个卑贱的侍卫同她缠绵,事后又在馔肴中下避孕药,让她承受这般的羞辱。
贺氏生来高傲,岂能忍下这莫大的耻辱,当夜便命人采取了行动。
翌日清晨,侍卫眼看着就快要到了上朝的时间,大王子仍在房间酣睡,心下察觉异样,顾不得礼数径直闯入了房间,掀开帷幔才发现乌弈面色泛青,唇色深紫,双目紧闭,俨然是一副中毒昏迷的样子。
侍卫连忙传医官前来诊治,又遣人去王宫向雎夫人报信。
趁着大王子府乱成一团之际,一队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数十高手迅速围困住了大王子府,并和府内细作里应外合打开府门,闯入府中轻松解决了兵士暗卫,擒住了乌弈一干人等。
与此同时,一直由乌弈麾下罴卫所控制着的左右禁军忽然生变。
正和一群乐伎调情的罴卫大将军被侍酒使女以匕首穿心而亡。
左右禁军迅速控制了罴卫兵士,大规模屠杀城中右姓贵族的府兵,打开了上京城门迎入集、麓二州的勤王军队及凌将军所率领而来的先锋部队。
王宫中亦辗转传出一则消息,戍守王宫的左猛贲卫大将军孙骘于如厕时被副将邰裔斩杀,全权接手了左猛贲卫,控制住了王宫内的嫔御和臣工。
二王子府内——
众道士倾尽全力设下的符箓法阵尽数消失,纷纷遭受了强大的反噬,道士们呕血不止,有不甘心阵法为人所破的道士循迹而至打算好好教训一番破阵者。
当他们看见院中立着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吓得面如土色,立时踅身逃走。
谁人不知当世道家第一人——元一真人。
元一真人出手破阵未伤及他们的性命,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弗敢再去招惹,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
“有劳真人出手相助。”
珈蓝带着一众暗卫向元一真人致谢,“我家娘子眼下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自向您道谢,娘子特命婢子前来奉上吴明国至宝——归凰笛。”
她打开怀中抱着的锦匣,雪白的笛子正静静躺在匣中流溢着柔润光芒。
元一真人淡淡睨了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锦匣。
他千里迢迢前来相助,为的就是这支笛子。
大应尊贵的圣人也不知打哪儿翻出一本古籍看到上面记载着吴明国的来历,更知晓了其国中至宝归凰笛拥有强大的法力,得到它或许可以找到容盈。
圣人又花费无数人力物力查探到窦定滔之女窦灵越,其实就是吴明国的小王女,所以圣人便主动遣人找上了灵越,与她达成合作的共识。
至于,身为堂堂真人的他完全是个工具人而已……
珈蓝目送元一真人翩然远去的背影,转过头来柔善的面目瞬时变得冷厉逼人,向一众暗卫发号施令。
“主人有令,凡效忠大王子乌弈拒不纳降者杀无赦!”
骇人的气势似深夜中蓄势待发的野狼,窥伺锁定目标,即将露出满口獠牙,咬断敌人的脖子。
“属下遵令!”
暗卫训练有素,用最短的时间将府内外属于乌奕的人尽数伏诛,而身负‘谋逆弑君之罪’的启珩和灵越,早已安然踱出二王子府,畅通无阻的踏入了王宫之内。
时值朝会,王宫大殿之上臣工齐聚,已经历过一场政变夺权,诸臣工倒是较之前多了些淡定,起先虽惊了一会儿,但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处变不惊地等待着下文。
启珩携众人进殿之时,殿中鸦雀无声,臣工们一时有些恍惚,唏嘘着风流浪荡子多年来的隐忍和藏拙,即将铺垫出一条登天路。
他们的目光又落在跟随入殿之人身上,有些臣工认出了对方身份,当即变了脸色。
集、麓二州勤王军队的首领项无羁,乃是弃渤海国号,自立为王的叛臣贼子,驻守扶余府起兵谋逆的凌将军亦是叛臣贼子。
此时此地,这两股人马打着勤王名号至上京城,跟随在二王子启珩身后,不正是说明了之前一切事情的主导者全是启珩。
或许,他们一直以来都低估了二王子。
当他们真正见识到二王子可怖的心机,不由得遍体生寒。
启珩站至上首原本属于乌弈暂理政务时所坐的位置,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他甫落座,立刻招致了乌弈一党臣工的尖锐发难,你一言我一语,声声激烈的诘问唾沫横飞,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庞,无疑彰显出他们对乌弈的忠诚。
只是他们所谓的忠诚看在启珩的眼里格外可笑,无非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枉尔等皆为肱骨,竟也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还有脸面在此替乌弈一介罪人大放厥词!”
一道女子的声音插入攻讦启珩的声音中,甚是清晰,吸引了诸臣工的注意,一道道毫不遮掩的视线追随而至,隐晦、含怒、好奇的视线通通凝集在讲话的小娘子身上。
这小娘子原本是跟在凌将军的身后进到殿中,不过一直停留在殿门处束手不语,所以众人便彻底忽略了她。
而今她开了口,众人将将意识到她的身份并不简单。
有人不知其身份,而有人却眼尖的认出了这名小娘子正是乌弈爱若珍宝的宠妾。
惜梧落落大方行至殿中自报身份。
“民女名唤惜梧,乃是乌弈的妾侍。”
话音甫落,殿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满面鄙夷不屑的臣工比比皆是,他们极是耻于同一介后宅里的玩物站在严肃庄重的大殿。
“呵,二王子居然让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踏足大殿,肆意污蔑大王子,还同诸位肱骨之臣站于一处屋檐下,莫不是故意羞辱吾等!”
有自视甚高者出言讥讽,企图煽动情绪带领心怀不满的臣工一同反对启珩。
“羞辱你?”启珩托着下颌,浓眉紧蹙,好看的脸上显出疑惑神色,“兰少卿形似猪猡,本王何须去羞辱一头牲畜,浪费宝贵时间。”面容不掀微澜,淡然用着噎死人不偿命的口吻,气得对方面皮紫涨,几欲昏死过去。
兰少卿其人体型本就壮硕魁梧,加之饮食不知节制,身材益发肥胖,所经之处的地面都要颤一颤,赛一座行走的小山般。
“敢问二王子拿外貌身材恶意中伤臣工,算是不算失德之举!”
乌奕党的臣工嗅觉灵敏,自认为抓住了启珩的把柄,挺身而出为兰少卿仗义执言,实是把矛头对准启珩。
换做以前,启珩兴许还会跟这帮人过上几招,但现在朝堂的形式乃是由他左右,又何须跟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多费口舌,不过他还是想看见老东西们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挑了嘴角,露出得意且张狂的笑,“诸位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本王,本王不光算是失德,更是有恶意加害之心。”指了指适才气昏之后又被掐人中救醒的兰少卿,“快把人抬出去,一股子臭味忒熏人,好好儿的大殿竟养了头猪猡,赶紧放雪地里头埋起来冷静冷静,莫留在殿里给其他人添晦气。”
他大手一挥,叫兵士连拖带拽把猪猡臣工丢了出去。
一记下马威狠狠煞了乌奕党臣工的面子,他们恨得牙痒痒,眼刀子剐来剜去,心底偷偷啐骂,再也不敢于明面上叫嚣,生怕成为下一个丢进雪地里受冻的倒霉鬼。
解决掉聒噪的玩意儿,启珩垂目注视惜梧,方才面对众人面露嫌恶的指指点点,她不卑不亢,始终神色不惧,身姿稳立似松,着实是沉得住气。
四周重归安静,惜梧从容跪倒在地,朗声详陈,“妾与乌奕曾朝夕相伴,获悉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桩桩件件人神共愤,妾辗转反侧,良心难安,故此上殿指证。大王子伙同雎夫人为谋夺王位不惜弑君,派刺客加害。不顾手足之情将罪名栽赃陷害给二王子。不闻民间疾苦,与右姓贵族勾结压榨百姓致使坊间怨声载道。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罪人,有何脸面再堪当大任,诸位在此还有何颜面替乌弈分辩?”
她的神情冷若冰霜,双眸不带一丝温度,“民女乃是人证,物证则在乌弈床榻下的暗格之中,眼下由民女一手呈上,劳请诸位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大王子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当堂被一介小娘子嘲弄一番,乌奕党的臣工面色岂是一个难看了得,活生生叫鹰啄了眼。
瞧着内部人反了水呈上证供,集体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恨不能撬开乌奕的脑子瞧一瞧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把敌人的细作捧上心尖尖,简直亘古未闻。
宫人捧着物证走马观花般穿行于臣工之中,就好像当日那些人捧着二王子所谓的罪证一般。
罪证乃是板上钉钉,确凿无疑,乌奕勾结他人曾做下的一桩桩恶事终是大白于天下。
乌奕党臣工面色青白交加,心虚不已,物证里面牵涉了不少在场之人,入仕几十载任谁都不是经得起详查。
眼瞅着一个个偃旗息鼓,做了没胆的缩头乌龟,左相申池冷冷开口:“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想必诸位应该也能看清楚乌弈的狼子野心,奉劝诸位一句如与贼子为伍势必会引火烧身。”
明晃晃的敲打直击诸人内心,波涛如怒,骇浪翻天,久久难平复。
朝堂之上陷入一片寂静,诸臣工缄默不言,跟严霜打蔫儿的花骨朵般,垂首帖耳。
--------------------
元一真人:唉,一生劳碌命的我哟,真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连个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好想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