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玩私奔
冷风肆虐, 江水掀起怒浪,妖物巨首獠牙,目似铜铃, 张牙舞爪,浑身布满凶恶戾气, 肆无忌惮的横行于世。
妖物逼近楼船, 贪婪的锁定目标, 它们嗅到了甲板上的少女血肉鲜美,骨骼血脉散发着丝丝仙灵的味道, 对于饥肠辘辘的它们而言,无疑是最进补的盘中餐。
盘旋空中的妖物蠢蠢欲动, 眨眼间俯冲而下, 迅如鹰隼,疾如闪电。
“小心!”
启珩目眦欲裂, 一颗心紧紧揪住,伸出手, 拼命奔向她。
风歇,水止,声静, 时间仿佛凝滞不前。
妖物戛然停滞,裹挟着的古怪讥笑转瞬爆发成了尖利刺耳的嘶吼, 不过距离灵越一指之距,张开血盆大口的妖物立时被无形威压绞碎,寸寸血肉化作灰烬。
其余东游西蹿的妖物目睹同类死得连渣都不剩,不禁发出了凄嚎, 面孔浸染煞气, 迸发出仇恨的目光, 怨气掺杂磅礴妖气暴涨冲天。
危机四伏中,启珩闻得一声轻微且短促的吐奏,他看见一束光芒拔地而起笼罩住灵越,另有一束光芒柔柔地覆盖住自己,披上凝有实质般的光衣。
光,温暖且圣洁。
少女持笛沐浴着圣光,唇瓣微微嚅动,飞指抹动音孔,舌尖衔着丹田气息轻柔地奏出曲调。
绮叠萦散,飘零流转的笛音悠扬婉转,历音急速上行,果断流利的音律宛如在攀升阶梯,澈如明镜,皎如明月,笛音分外空灵悠远。
是了,她奏响了归凰笛。
吹响第一声时,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笛音紧接着织成一张大茧包裹住灵台杂绪,陷入阒寂的空间,天籁一般的漫漫笛音娓娓流泻,她仿佛似曾相识,早已烂熟于心。
笛音渐趋高亢,声声入耳,群妖惊惶,想要靠近撕碎掉少女,又畏惧她的笛子,躁动地徘徊于周遭,有狡猾的妖物觑见一旁的启珩,转而飞身扑上去,冲着他的脖颈亮出獠牙。
妖物凶残之状,将启珩吓了一跳,立马举剑刺去。
孰知,妖物刚靠近启珩,就被他周身环绕的圣光重重弹飞,‘噗通’一声落入湍急的江水。
望着周围虎视眈眈却不敢贸然进犯的妖物,启珩不动声色地抹了抹额间冷汗,眼底残存的惧怕稍褪,拎着剑的手臂肌肉总算松弛下来。
感知笛音兜头迫近,激发出了群妖的恨意,本就是生性凶残,喜屠戮,更是孤注一掷去拼杀,疯狂冲击着笛音筑就的圣光结界,俨然不死不休。
当接连折进十几只同类后,它们才明悟已然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任是再多的挣扎终不过是徒劳。
闻笛音绵密如潮,层层拂去,群妖脏腑传来刀斩斧砍的剧痛,妖瞳充溢鲜血,沿着眼眶流淌下来。
笛音化作催命符,大有不将它们彻底撕裂不肯作罢的决心,群妖暴动使得妖气震动溢散,天地霎时布满晦暗之色,狂风大作。
群妖疯狂咆哮,冷厉的妖气乍然乱成散沙,一直盘亘天际的妖物忍受不住笛音侵袭,惨嚎着炸裂开一蓬又一蓬的血花,像绚烂焰火绽放,淅淅沥沥的血雨倾洒而下,哀嚎声此起彼伏。
楼船之上布满血腥的味道,逃不过笛音的纠缠,愈来愈多的妖物被绞碎,无际江水翻滚着蔓延开的血红颜色。
清泠笛音化作清风拂过甲板、江水,又掠起衣袂,带走了淌成河的血,难闻的腥臭,一切的腌臜消失无踪。
风浪已止,天光欲曙,天幕铺展着灿灿朝霞,云朵簇簇,上好的颜色渲染了一片绮丽画卷。
旭日攀升,自山坳中冒出瑰丽轮廓,两岸绵延的青黛山色笼着濛濛山岚,静谧祥和的江水漾着胭脂光,冷冽清新的空气拂来淡淡的草木香。
乌发红裙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眸,仰望着苍穹,凛然杀意如潮水退去,目光所及之处风平浪静,日影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乌发垂荡在腰际,袖下的柔荑握着归凰笛。
灾厄消弥,晨景正好。
圣光逐渐散作斑驳光点飘落江中,随波晕碎成灿烂霞色。
启珩笑了笑,踱着步子走上前递还灵剑,与她并肩赏景。
“怎么办,谱写生死相随佳话的愿望破灭了,你该如何补偿我?”
危险解除,他语气轻松,又恢复成玩世不恭的老样子。
剑归鞘,铮然鸣响。
红衣佳人抚剑轻笑:“确实很可惜。”微微挑眉,身形转到他跟前,眸光顾盼流连,艳若桃李的面上染着浅绯色,盈满粼粼水波的眼含着促狭的笑意,贴近他耳畔私语:“不妨与我共谱一出情人私奔的好戏。”
论玩,还是她会玩。
启珩高高扬起的嘴角敛不住笑容,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
“小娘子盛情难却,那某便斗胆与卿卿做一回逍遥的野鸳鸯喽。”
却道,日上三竿,阳光大喇喇晒进窗内,笼着融融暖意,江上水鸟啾鸣吵成一团,楼船上的人不情不愿地睁开惺忪睡眼。
将将睡醒,他们意识朦胧,行动迟滞,强忍着一阵阵困意盥洗更衣去各司其事。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昨夜睡下的时候挺安稳舒适,怎么一觉睡过了头,醒来后的身体又很累很乏,四肢迟钝,感觉像干了重活,哪儿都不舒坦。
目下这个时辰,他们去当差已是晚了,再多懊悔也不管用,三三两两聚到一块儿,一唠才发现船上所有人皆如此,有人觉得蹊跷,私底下找上泓姜禀报。
泓姜未置一词,召集众人传达了二王子的令,宽宥诸人睡过头的错,又随意扯了一个谎,把这桩事勉强圆了过去,大家伙虽略疑惑,但纷纷松了口气,至少不罚他们就万事大吉。
回到房间,泓姜向枯坐不语的左相申池行下一记抚胸礼。
“都多大的人,有什么事就不能提早告知一声,半道先跑了,真是……你怎么不规劝一二呢?”
甫见他来,申池憋不住满腹牢骚,开始数落起来。
泓姜面色尴尬地立在原地,他之所以尴尬,皆因王子与王妃匆忙留下一封信,便乘着小舫‘私奔’去了。
斟酌半晌,申池终究也没能骂出脏话,独自生着闷气,下颌胡须直打颤,他已从泓姜口中得知昨夜那一场恶战,心里头更多的是后怕。
群妖环伺,一旦出了闪失,就要沦为妖物的盘中餐,非同小可。
好在二人仅受了皮外伤,未造成太大的影响,大抵正因此,才能想出来劳什子‘私奔’的戏码。
叩门声响起,泓姜如蒙大赦般快步去开门,素窈同珈蓝捧着东西入内,瞥见人高马大的泓姜挂着如释重负的憨笑,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睇见气鼓鼓的申池,她们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目带同情地瞧了瞧泓姜。
两个主子溜之大吉定然令左相生气,是以无处撒气的他瞄上了泓姜。
“想必左相已阅信笺,未免使人察觉破绽,我等将易容乔装顶替王子与王妃的身份,届时有劳左相和泓姜护卫多多配合。”
诚如启珩信上所言,等二人‘私奔’之后,立即令素窈同珈蓝易容,务必要让船上所有人相信二王子与王妃未曾离开半步。
信中讲明了二人要先行一步入泊汋城去往上京龙泉府。
一是为躲避途中防不胜防的暗杀,二是为寻求蛊毒的解药,三则是要给大王子乌奕挖陷阱。
冷静下来的申池仔细想了一想,启珩不提前告知自有他的道理,与其瞎操心,不如替他打理好船上的一应事务,莫叫旁人瞧出破绽,妨碍了他的计划。
想通之后,申池郑重地拱了拱手,“二位小娘子客气了,本相必当全力相助。”
起先他并不赞同二女易容,小女儿家万一遇到事拿不好主意,露出马脚的概率极大,直至看见信中结尾言明素窈同珈蓝身怀异术,非寻常人,他才放下心来。
素窈和珈蓝搁下捧着的瓶瓶罐罐,着手给对方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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