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待金色光圈慢慢消散, 乔五味不死心,再次唤出十五张黄符出来,随着细碎的金光撒落而下, 周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让她有些想不明白, 到底是哪出了差错。
若桃姐方才说的都是谎言, 桃树下并未埋葬夭折婴孩的尸骨,那方才自己又怎会瞧见那些画面。
乔五味右手摸着下巴,巴掌大的小脸露出苦恼的神情,婴孩向来是特殊的存在, 会不会是因地底下尸骨太多, 亦或者是这些婴孩怨气过大,故此她的超度才会失败。
看来要找个机会,让县老爷请寺庙着的高僧带着众僧人在这办一场浩大的法事才行。
乔五味忽然想着那桃姐可是顶着自己那张脸出去的, 她也不好在院中久待, 谁知道那桃姐会做些什么,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却又停下脚步。
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藏在身后屋子里头的那颗诡异的小孩果。
可等乔五味进屋来到放置小孩果的案桌前时,原先蒙在小孩果上方的黑布不知怎么飘落在地, 而那颗小孩果则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她下意识伸手,用食指指腹抵在鼻前,脸上神情则有些凝重。
之前瞥见这小孩果还好端端的, 难不成是桃姐怕自己带走,使了什么小手段不成?
乔五味似是想到什么, 抿紧唇转身朝屋外走去, 她并没有急得离开,而是站在那棵桃树下, 抬头朝上看去。
只见树枝正密密麻麻交叉着,嫩绿的叶子与粉白的桃花则点缀其中,将上空的视野遮挡的严严实实。
那小孩果便是由生气与死气灌溉的桃树所结下的果实,故此这树留不得!
乔五味并未贸然动手,周边的房屋皆是由木头搭建而成,而这棵桃树过大,如果用火焚烧的话,火星不小心飘向四周,那后果则不堪设想。
那如果直接推到呢?
可就在乔五味右手捏起手诀,刚准备召黄符来推到眼前桃树时,却猛的想起树周边还埋葬着不少夭折女婴的尸骨。
若她出手推树,那树下面的尸骨定也遭到损坏。
这让乔五味有些于心不忍,犹豫良久,决定明日先让刑捕头派人过来将这些女婴尸骨给收敛好后,再推树也不迟。
待她离开后,院内只剩下那棵孤零零的桃树,随着一阵风袭来,桃树上的粉白色花瓣纷纷落了下来,飘向周边每个角落。
直到地面上堆积厚厚的一层花瓣时,那棵桃树上只剩下绿幽幽的嫩叶,而嫩叶之间的缝隙中透着一抹鲜红。
乔五味先是去找刑捕头,听闻刑捕头去了城外,兴许要等明日才能赶回来。
而此时日坠西山,飞溅的光晕肆意张扬的将周边云彩染成金红色,东边幽静的暮色正暗暗紧追,慢吞吞朝前,张着嘴将那绚丽的霞光吞噬其中。
还在做生意的商铺点起了油灯,并在屋檐下挂起发光的灯笼,照亮行人归家的路。
等乔五味回到县老爷府邸后门处时,天还未彻底暗下来,她伸手敲敲门,正在守门的小厮闻声将其打开,可在看清楚是谁,脸上露出似是看到鬼的神情。
从宋公子将乔姑娘打的可惨这件事,已经飞快的传遍整个府邸,但这话传着传着,就不知怎么得,传成乔姑娘不知道做错什么事,竟然被宋公子给活生生打死了,就连程管家都不敢靠近。
小厮脸色吓的苍白,想着这怕不是冤魂索命来了,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冤魂也要敲门吗?
乔五味疑惑的瞥了眼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厮,也没怎么多想,继续朝着居住的院子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凡是瞥见自己的侍女或者侍从的脸上皆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有些胆子小的直接晕死过去。
这让乔五味有些不自信的停下脚步,低头瞥了眼自己的两只腿,一只用木板固定,且悬挂在半空中的左手,以及她的一只右手。
没多没少呀。
难不成是脸上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听到消息的程管家急忙忙赶过来,在瞥见乔五味完全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以为是在做梦。
他不由激动的嚎道:“乔姑娘!”
乔五味被吓的一激灵,侧目就瞥见程管家满脸激动的走过来,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为什么府邸中的人见到自己就像是见到鬼一样时,便听程管家愤愤不平的指责起了宋滇之。
“宋公子真是太过分了,一点旧情都不念,竟对乔姑娘你下如此狠手。”
说完这话,程管家的目光不由落在乔五味的脸上,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
“乔姑娘不愧是有本事的人,脸上那些可怖的伤口竟都恢复如初。”
乔五味是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程管家在说些什么,那双圆溜溜的葡萄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
“宋滇之他怎么了?还有什么脸上伤口,我也没受伤呀!”
程管家微微愣住,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你的脸不是被宋公子给伤的血肉模糊吗?还有眼睛!”
他当时虽害怕到双腿发酸,但并不影响将院子发生的事看的真真切切。
乔五味瞬间反应过来,她连忙解释:“那不是我!”
程管家口中所说的那人,应该是顶着自己脸的桃姐。
程管家还未从乔五味那句“那不是我”四个字回过神呢,便对上乔五味那双亮晶晶且黑白分明的眸子。
他想了想:“乔姑娘方才的话是何意,难不成今日有人假扮乔姑娘?”
乔五味点点头,却并未说出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程管家脸上瞬间露出震惊的神情,看来自己是错怪了宋公子,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替宋公子说了几句好话。
“宋公子应是对你用情至深,不然怎会立即发现那人是假冒的。也怪不得喊完夫君后,宋公子气的将那人的脸都毁得血肉模糊。”
乔五味:……
因为宋滇之是罪仙,虽带有罪,但也占仙一字。
这点雕虫小技怎么可能会逃过他的眼睛。
只是!
乔五味万万没想到,桃姐会顶着自己这张脸去喊宋滇之夫君,难不成她是在船上便垂涎那祖宗的美色,并且误会两人的关系。
想到这,乔五味不由替桃姐默哀三分钟,而后小声嘀咕着。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这般想不开呢。”
乔五味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宋滇之,表面看起无害充满迷惑性,可没人知道他就是一朵骨子都发黑的黑心莲。
招惹这个人,怎么死的怕都不知道。
这时程管家继续道:“乔姑娘,你快去瞧瞧宋公子,我去让人给你们准备晚饭。”
可等程管家没走多远,忽然想起来若院中那人不是乔姑娘,那会是谁?
算了,还是等老爷回来处理此事。
乔五味瞥了眼程管家离去的背影,随即才朝着院子方向走去,发现原本候在门口的两名侍女竟没了踪影不说,那院中还站着一个人,从身形来看,应是自己要找的桃姐。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看清楚桃姐的脸时,整个人还是被吓得不轻。
那张脸就像是碎成无数片,等修补好后,却又泼上暗红色染料的镜子,细看的话,还能瞥见那翻起来的血肉,看起来极其瘆人。
这时桃姐那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眼前依旧是令人空虚的黑暗,她张嘴说了些什么,可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在乔五味看来,桃姐嘴唇只是张合动了动,最愕然的还是她那双蒙着白膜的眼珠。
显然,这些都是宋滇之的手段。
乔五味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的瞥了眼左侧那亮起烛火的房间,因光影的缘故,坐在桌前的宋滇之身影被映照出来,身形也扩大好几倍。
她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房间却响起宋滇之那清润低醇的声音。
“阿乔为何不进屋?”
乔五味只能硬着头皮道:“进进进!现在就进!”
说完,只能磨磨蹭蹭的朝着房内走去。
桃姐虽不可言语也无法看见万物,但耳朵却还是能听到声音,故此在听到乔五味的声音时,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苦笑过后,桃姐似是想到什么,也不顾脸上的疼痛,露出极其扭曲且疯魔的表情。
不!
还没完!
乔五味走到房门口前,忽然想起来自己可没少占这祖宗便宜,她下意识伸出手右手捂住自己半张脸,又朝上遮住眼睛。
虽然与宋滇之绑定生死契,自己只要活着就行,但怎么活着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既然躲不过,乔五味只能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进屋,正巧对上宋滇之那似笑非笑的眸子,吓的她差点没摔进屋子里头。
乔五味像是做错事的小媳妇般,乖巧站在屋内门口处,垂着脑袋,右手紧紧揪着衣角,小声问道。
“您……找我有事?”
宋滇之见乔五味这副姿态,哪还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嘴角扬起,声音故作低沉。
“阿乔在怕我?”
乔五味点点头,待反应过来后,又猛的摇摇头。
生怕自己不小心惹到这祖宗,然后落得跟桃姐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