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醉酒其二)
簪子卷起散落下来的发丝, 它转了两下发根有点痒。
路今慈突然这么一说,徽月神识一动手心中的确显示出了同心契。
若不是夫妻怎么会有这玩意。
怎么会……
她懵了:“这肯定是假的。你肯定用幻术了……你们邪魔最擅长幻术了……”
货郎一听邪魔二字就颤颤巍巍。他钱都不要就跑了。
反倒是宋徽月一点也不怕。她抓着路今慈的手,念叨着:“私下里用邪术, 不长记性。你跟我走……去,去戒律堂。”
徽月话都说不利索, 扯着路今慈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
路今慈站原地反扣住宋徽月的手。徽月站稳, 扭头就听他沉声:“给我个机会。”
不像是路今慈能说出的话。在徽月的印象里路今慈不是一个会朝别人低头的人。因此她还愣了会, 低眉道:“好吧。总感觉戒律堂有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拍拍路今慈的头, 若有所思道:“不过惩罚还是要的。让你长点记性。”
徽月随手一指。
月下护城河上飘着许多木箱子。
青年站桥上正愁眉苦脸, 旁边的小童正训斥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两人走进一听。
小童叉着腰唾沫横飞:“知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价值千两黄金!我家公子可是要进京赶考的。弄成现在这样你来赔吗?”
家丁们手拿着竹竿捞箱子,越捞越是将箱子推得越远。
箱子随着河流的漩涡往下,磕上石子了裂了个口,河水涌进来后整箱价值连城的珠宝慢慢下沉。上边的人急, 那几个闯出祸端的小孩更急。评头论足围了很多人就是想不出一个捞箱子的好主意。
宋徽月道:“我爹说修士就应该做行侠仗义之事。你若是真心悔改就帮他们把木箱捞上来吧。”
她说着自己都有想去的意图, 手捏着诀但奈何脑子不太清醒。
念错了。就无事发生。
路今慈见她这般醉醺醺的样子,眼眸一黑。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徽月身子悬空着就下意识往下撑,手抱在路今慈脖子上怒道:“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这是在以下犯上!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礼数!快放我要下来!”
这边的呼喊声同时也惊动了桥上的青年。他皱着眉头走过来要拍路今慈的肩:“这位小兄……”
路今慈不动声色躲过去,冷冷看了眼青年伸出去的手。对方也是尴尬正要说些什么, 路今慈抱着宋徽月从他身侧走过去。
木拱桥栏上雕刻着醒狮, 漆面映着河面上的碎光。
徽月就被他放在桥栏上坐着, 有关夜晚的一切景象被她尽收眼底。
坐在桥两边的小贩, 围在摊位前的行人,悬着的孔明灯照得河面波光粼粼。
路今慈手指一动。木箱嗖地飞到天上, 行人皆是目瞪口呆。此时此刻木箱边缘不断有水珠滴落, 形成一道透明的雨帘。
这雨帘又不是单纯的雨帘。
木箱被吸上来的同时, 河里的锦鲤也连同一起被带到天上去。红白鱼鳞在灯光的照耀下蓬荜生辉。
好漂亮。
徽月呼吸声与水落下的声音杂糅在一起。
不知道这是帮人捞箱子还是杂技表演。
太过专注,以至于等她察觉到手背暖意的时候, 路今慈已经压上她的手,心痒痒。
少年一本正经道:“不是我不知礼数,而是戒律堂受罚都是要人盯着的。我看你好像喝醉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宋徽月:“我没有。”
路今慈点头:“嗯。是没有。我只是怕你掉河里去。”
他指节有意无意在桥栏的上方敲了两下,徽月愣了片刻,第一反应是路今慈的“怕你”,这还是路今慈吗?他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然后……居然说她会掉到河里去!
徽月忍无可忍,面无表情来了句:“好。那你可以走了。”
手抽抽回来她也不打算再搭理他。
徽月回长衡仙山是不打算与路今慈同行。
看见他就烦,不想再看见了。
路今慈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堵住她,徽月停住了脚步。
少年背对着灯笼,大红色的光从他后肩延伸到头颈交界处,照得他影子很长,徽月正巧就站在他的阴影里。少年低头看她通红的脸,不紧不慢道:“生气了?”
徽月:“让开。”
路今慈提醒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别忘了长衡仙山是有宵禁的。现在回去被抓到了明天我俩就得公开处刑。我倒是不介意,就怕你脸皮薄。”
他眸中闪过顽劣,徽月冷哼:“罚就罚。我又不怕。”
和路今慈一起受罚。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孤男寡女宵禁之后回来……
还不如不回。
说到后面她声音都弱了下来。
那对财宝失而复得的青年这时候走过来,对两人拱手作揖笑道:“二位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我原以为这次回去都不能向二老交差了。感谢感谢。”
青年将两人打量一番,若是长衡仙山的修士现在已经是宵禁了。于是他理所应当道:“看二位应该是外来的,若是还没找好落脚的地方可以跟我来。订房订多了不小心空了几间。有需要直接找我帮忙便是了。”
徽月含糊不清道:“举手之劳。”
虽然现在她头很晕很晕,但徽月并不想拿人手短。
准备拒绝的时候路今慈已经答应了。
徽月正要说什么。路今慈问她:“还回长衡仙山,你现在走得动路吗?”
她刚刚坐桥栏上身子都是软的,走路都像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即便很不愿,徽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同时也有很多细碎的信息在她脑中炸裂开来。不对,自己不是个凡人吗怎么会念诀?同心契若是幻术为什么现在也不消失?
她看向路今慈,总觉得这番热闹的情形曾经也看见过,很多重要的细节,很多快乐的感受都被遗忘了。
是什么呢?
徽月想不起来,总觉得自己和眼前的一切隔着一层薄膜。
路今慈又问:“要我背你吗?”
徽月抬起脸:“路今慈,你今天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对我这么好?”
路今慈不咸不淡道:“我以前才是被夺舍了。”
对你这么不好。
可能真的是路今慈口中的喝醉了,所以在她眼中路今慈今夜变化这么大。醉后认知他们说会有问题,所以现实中路今慈可能一直都是那个对她很坏的路今慈。
于是她被背着,悄悄凑到眼前这个路今慈耳旁:“那就希望你明天不会变回来。好吗?”
路今慈失笑。
徽月板着脸:“说正紧事呢。答应我。”
路今慈似不经意间问:“那在你眼中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宋徽月想都不想:“白眼狼。”
路今慈:“……”
徽月又继续道:“没良心。”
“狗东西。”
“不知道的以为是修无情道的。”
“没良心的狗东西。”
到最后徽月想不出别的词汇了,安静下来。
她靠在他背上闭上眼。
酒劲过去就是困意,她声如蚊蚁:“你还没答应我。又开始转移话题,诡计多端的魔头。”
徽月靠得舒服,就不知身下的路今慈牙齿磨得咯咯响。
他一字一顿:“宋徽月!”
徽月啧声:“小气鬼。”
对方其实也知道徽月其实没说错。于是顿了顿继续说:“行了都依你。过去的事别提了。乖。”
乖。
这路今慈也太无法无天了。
接下来还有跟无法无天的。
徽月去哪间房,路今慈就进哪间,还一脸的理所应当。她也是困了,直躺在床上就将屏风拉上。
阻隔两人。
路今慈绕屏风后,伸手要将她外衣解下。
徽月毫不留情拍开他手:“登徒子。”
手背上莫名出现一个红印,路今慈就像天生没有知觉一眼,只是瞥了眼被她拍过的地方。他忍耐道:“这样睡会不舒服。”
徽月从床上坐起来,笑着拍拍他脸:“那你说怎样会舒服,跟你睡会不会舒服?嗯?”
路今慈反手扣在徽月后脑勺上,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以至于徽月正巧能看见少年眼中的情意。
他哑声:“什么时候醒的酒?”
徽月哼哼道:“路上。”
她转而温温柔柔地笑道:“路今慈。不错。闻风丧胆的魔王也会助人为乐了。”
路今慈毫不在意:“我也可以将他连人带箱子一起丢下去。”
徽月捧着他脸轻声说:“人家好歹也给了我们两间客房。就这么报答人家?”
路今慈被她这么一提醒好像想到什么,眯眼捏着宋徽月下巴道:“宋徽月,你既然早醒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接受了那个男人开的房。是觉得我开不起?”
这都能醋。
听他阴阳怪气,徽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挣扎开:“少钻牛角尖。我看今晚挺好的。之前有你那便宜爹在,总不可能被你那便宜爹盯着圆房。你再钻牛角尖以后也别想碰我了。”
再暧昧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总是给人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路今慈眼眸一沉,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就将她压在身下,他身躯伟岸,烛火晃动之下照出一道很长的剪影。
可能是他眼中的掠夺欲太强。
徽月有些后悔:“要不还是别今晚了吧。在这里有点草率。你不觉得吗?”
路今慈吻上她耳坠,正是最敏感的地方,宋徽月酥酥麻麻:“你,你别动……动耳朵。”
她喘息加剧,一声比一声滚烫,耳尖更是宛若通红的云霞。偏偏脸上还是十分正经的模样,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失态。
路今慈却是很贪恋,从耳垂吻到耳轮廓上方,压低声:“并不觉得。只要是月月,在哪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