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拥抱
要是路今慈跟着迟早要把人吓晕, 徽月就独自带着这对母子一起去,路今慈脸色阴沉。
徽月道:“只是去一会而已。”
话说出口她又有点后悔。
没必要和他解释的。
火烧过后的客栈与外头是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焦味, 死气沉沉,仿佛进入了亡灵安详的世界。徽月随便抬眼,房梁上系着的破布在风中刺啦刺啦。
这里到处是烧焦的木板, 惨白月光从缝隙中挤入,危楼依旧阴暗。
很难想象当初在火场上发生过什么。不然以路今慈现在的实力收拾一个黑白双煞还是绰绰有余。但是这种地势下还要护着娘亲……确实很难做到。
收回打量的目光, 徽月随口问了一句找到了没, 久久听不见回响还以为是出事了,直到她拔出剑, 看见这对母子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母亲没有影子, 而小孩站在阴影中弯着腰蹲着。看不到影子。
人为白,影为黑,黑白两只煞鬼可融为一体。
徽月闪身将剑横在两人间, 双手掐诀,小孩扭过头来对她抱以一个诡异的微笑,咯咯道:“素缘玉体……我等你很久了……”
毛骨悚然的声音融合在危楼里。
他如冰一样融化成黑影, 绕开她剑, 接在母亲的脚下。女人再回头,脸上生了黑纹, 眼睛也没有眼白。
徽月掌中生火:“果然是你……龙鲤派灭满门是你干的?”
火莲朝他飞去,黑白双煞消失在原地去。火莲就碰上了烧焦的木柱,却没有烧开, 被木柱的影子吞没。
煞鬼闪在徽月身后, 抓住她脖子,阴恻恻道:“这是我的领域, 你想干什么呢?龙鲤派怎么是我干的呢?虽然我也想把他们吃了,但护派大阵还是有麻烦的。还不明白吗?是他回来了……”
“他回来报复所有人了。”
徽月双脚离地,挣扎着使劲掰开钳制住她的手,塑月剑掉在地上,地面已经变成黑色的泥沼,慢慢吞没它。
他?
是谁!
煞鬼声音变冷,看徽月的眼神只是一个物件。
“我怕他找麻烦,所以素缘玉体,我只能借你身子一用,你别怨我,当容器其实不会很痛。你这么善良,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说着,地上的影子化为一只只黑手,冲向徽月眉心,她神识似被丢进惠夷槽中挤压,撕开神经般地疼。
问灵忍着恼怒:“快运心法,他不过是想用最低级的手段控制你神智!你别被他影响!”
外面。
越晚柴火烧尽,篝火暗了下来。
宋铭道:“不是说只是去取个信物,月月怎么还没回来。”
掌门夫人望着夜幕下的客栈,掩饰不住的忧虑:“阿铭,你进去看看。”
宋铭刚要起身,路今慈抢先一步,宋铭追上他:“喂,你去干什……”
路今慈回头,黑眸中火光跃动,伸出两指念了些什么。宋铭往前走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遇了鬼打墙,怔然望着路今慈的背影。
走不出去。
少年一袭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浑身煞气宛若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周围邪魔就瑟缩在原地。
“主子……”
一个舵主还未来得及说完就失重飞出,路今慈居高临下睨了一眼,咬了一下指节。
屋内。
壁灯,墙,所有的摆设就随同融化的冰一样化为泥沼,编织成一个黑牢狱,缠绕在徽月的四肢阻止她挣扎。
黑白双煞的手从后覆盖在她的眉眼间,阴影遮住她的视线,比冰凉更令人心神不宁的是对方的身体在逐渐消失,这便意味着徽月的神智正在一点一点被剥夺,她会真正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煞鬼的容器。跟当年的江南北有的一比。
她额头似要炸开。
痛苦依旧没有停止。
好疼,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问灵微怒的声音传来:“还在犹豫什么,真的想成为他的容器吗。快运心法!将他弄出去!”
徽月一直捏着诀让蓝火缠绕,只可惜根本就伤不到对方。
曾以为自己很幸运,在满是修士的世界里即便是凡人开场,父母疼爱,有个很关心她的鸢儿。重生后才明白,他们其实一直在保护自己,鸢儿从一开始也是冲着她来的,路今慈入魔的表象背后是被掩埋的罪孽。
很多看似的好其实是利用。
用还是不用。
她根本不知道代价。
问灵一直在催促,就差亲自上她身。
“月月,快想想为师教你的心法啊!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想想你娘,想你哥哥,他们还在外面等你!”
徽月掐诀的手瘫软依旧没念心法。
或许痛到极致就会变成这样。她眼前的世界极度扭曲,眼前危楼的轮廓黑白分明,上下颠倒。
黑白双煞笑道:“别做无用功了,在我的地方大罗金仙都得脱层皮,只是囚禁你的神识又不是毁灭。我说你们人类也真够奇怪,明知道结果不会改变还要挣扎?不如减轻一点痛苦。”
一边是深渊,另一边也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真的要用心法吗?
她念动了第一个字符。
恍然见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会儿宋徽月,一会月月,徽月朦胧睁开眼,看见黑刃带血的少年,两辈子加起来都很难见到他像现在这样杀意漫天,各种血符在他身后飘飞,将黑色的泥沼炸出一个深坑。
路今慈手中剑脱手而出,眨眼的功夫就贯穿黑白双煞的脑门。
黑血狂掉。
黑白双煞脸色一变:“是你?”
路今慈眼中闪过杀意:“放开她,我给你一个好的死法。”
语调很冷,明是秋夏交加却宛若寒冬腊月,掉进了冰窟窿般刺骨的寒。
她嘴唇微微一颤,直接就念错了一个字符。
他知道危险还来。
路今慈目光一刻都离不开她:“宋徽月,睁开眼睛看看啊,你最恨我了,你不是无时无刻都想要杀了我吗?我现在就站在这,你来,我不动。”
“路今慈无恶不作,狼心狗肺,白眼狼,说过一大堆很伤人的话。他很坏,你要来杀了他,让他就地伏法。”
“宋徽月,不要连他性命都没取你就输给这阴沟里的老鼠。”
黑白双煞当即就怒了:“你骂谁?”
“好一个伉俪情深,等我将她炼成傀儡第一个就杀了你!”
她脑中浮现两世的很多事,被爱与背叛,第一次拿剑的感觉,拔下簪子刺入路今慈的脖子感受他有力的脉动,还有还有,中秋圆夜,爹爹娘亲的笑脸。
还有这么多东西需要守护。
扰乱的秩序也要回归正轨。
就这么算了着实是可惜。
徽月咬牙,催动着沉沦在黑沼中的剑破空而出,擦过她后颈砍断黑白双煞的手,就连问灵也始料未及,催促的声音停止。
路今慈勾唇,眼神炙热地看向悬浮在空中的白衣少女,她手中的剑光辉如月光穿透白蛟鳞片,清冷地望着断手逐渐恢复的黑白双煞,那些想要强行钻进她神识的黑手通通被驱散,发出尖锐的嗡鸣。
徽月额间莲印耀眼,剑砍向人影交接处,黑白双煞顿时被分裂出两人。
她冷声:“这是我的神识,我要你滚就滚。”
随之飞来的血符形成一个囚笼,黑白双煞被打回了原形困在里面,徽月指尖引火,将他烧成灰。
黑白双煞尖叫:“别以为这样你就能逃出去了!这是我的地盘,我死了,你们都给我陪葬!”
随着他声音消失,地面剧烈摇晃,原本近在咫尺的出口一下被拉得很长,已经透不进一丝光,全部变成了黑漆漆的甬道。甬道弯曲如人的小肠,空间还不断地被挤压缩小。
徽月在脚下坍塌的瞬间,飞奔向路今慈。
焦木自上方坠下,地面裂开,她不顾早已红肿的脚踝。
路今慈顺势将她按入怀中,飞扬的发丝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后停歇,他手指扣入徽月的发丝,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背脊,手背青筋凸起,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分开。
徽月状态明显不对,浑身瘫软,面上没一丝血色。
要不是被他托着,直接就倒在地上了。
路今慈冷眼看越来越弯曲的甬道,低声说:“我带你走。”
超越了原本的能力范围,徽月嗯了一声,气息越来越弱。
路今慈将她背在身后,一如徽月前世年少时背着浑身是血的他一步步走向他的院落,他曾暴怒地质问她为什么,也曾痛苦地推开她,此时此刻他只知道自己离不开她。
前方的路很难走,世道多艰。
他涉过最黑的泥沼,毒血缠绕着他的手臂一滴滴滴落,一声不吭。
影响徽月现在状态的其实还有个最深层次的原因。
刚刚黑白双煞入侵她神识海的时候,师问灵差点就出手了,神识碰撞间她也从中窥探到了对方的一些记忆,她压下心底的惊骇,属实是没想到她居然是那个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棘手了。
神识消耗太大,她很疲惫。
垂下眼,下巴搭在路今慈肩上微微喘着气。
自然不可避免看见了他袖间留下的黑血,因为光线太难,很难注意到。
她下意识瞪大眼。
这毒他不是说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