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威胁
路今慈脸色苍白, 发带已经散开,墨发垂落在腰间,有些妖治。
眼看魔印越来越殷红, 徽月手心生火,对着仙蜕就是噼里啪啦一顿乱烧。
火焰绕上,仙蜕纹丝不动。
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入魔。
明明就是对着心口的位置捅的, 路今慈心口的伤疤却慢慢愈合,怎么可能!徽月咬紧牙关, 伤到心脉了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反正都撕脸了。
徽月面无表情:“你做梦。”
不管这么多, 可能是力道不够,既然一次杀不死就来第二次。
塑月剑光芒夺目, 她出手就是杀招, 阴风变得凛冽,路今慈徒手抓住剑刃,剑尖离心口只有一寸, 血如断线的珠帘般往下落。
他勾唇:“你急了?刚刚不是还说喜欢我。”
同时洞穴外,天色瞬变,透不进光的黑如乌鸦湿漉的羽毛, 滚滚雷声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气氛阴郁而滞闷。
两人的心跳声很清晰。
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城中不少修士,御剑发出的金光越来越近, 到时候无异于瓮中捉鳖。
徽月道:“你觉得你今天跳的掉?”
偏偏选在乌山少主生辰宴这天,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各路豪杰可是都在呢, 也不看看黄历。
她越用力, 剑每往他心头移动一寸,少年的指节就咯吱作响。
即便是现在寒毒有要发作的趋势。
她手间的血滴在路今慈衣襟上, 是他的,这么冷血的一个人血却是滚烫的,真令人难以置信。
路今慈笑了笑,突然松开手。
任由剑噗呲一声又扎进去,瘀血被鲜红取代,少年嘴角渗了血,面白如纸。
徽月都没搞懂,为何他还能笑的出声,没有一丝惧意,更多的是挑衅。
只是很快她就明白了,路今慈压低声凑在徽月耳边,讽笑道:“宋徽月,很可惜,不是每个人心都长在左侧。”
他睫毛划过徽月的脸颊,她后颈一片薄凉,从一开始就错了。
徽月脸色一变,愤恨地盯着他,右边!
路今慈强行抓着徽月的手臂,将他体内的剑拔出,剑哐当落在地上,徽月指尖一颤。
她冷笑:“把自己弱点说出来,你真蠢。”
徽月抬手。
此时不日城的修士都被城外的剧变吸引,几天干已经到了洞穴外,后脚赶来的江绕青也拔出剑,小心翼翼地靠近。
看见洞穴内熟悉的身影,他剑穗晃得剧烈。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暧昧纠缠,挨得极近,少年的气息接近半魔,额头上的魔印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神色大变。
不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位?
“找你很久了。”卞映瑶冷笑,开口就定罪:“一起杀了!别让她有机会给邪魔疗伤。”
江绕青道:“路姑娘,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修士们纷纷拔剑,徽月听着他声音莫名扎耳,声音清冷:“卞二小姐,那你还是好好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在给他疗伤。”
她手中蓝光袭向路今慈右胸腔,却是被黑雾吞噬、绞杀。
路今慈突然揪住她领口的衣料往怀中一拉,塑月剑落到了路今慈手中,横上徽月脖子,用的是最锋利的一端,剑身的光芒瞬间黯淡,发出悲鸣。
少年森冷的声音传来:“全部给我退后。”
徽月寒毒发作,眉心拧成一团,路今慈察觉了,只以为是抗拒,少女脸色发白,发丝在空中飘扬,任谁看了都会怜惜。
在场的修士也看清了她的脸。
“这姑娘有点眼熟啊!我今晚还在宴会上见过,和卞公子撘话!”
“没错没错,我也见过!好像是姓宋来着,就一个小掌门的女儿。”
“叫宋什么来着?”
江绕青不可置信地抬头,剑穗竟被风吹散,棉絮飘扬。
卞映瑶根本不可能会在意徽月的死亡,正拉开逐日弓,两个都死了最好。
这时有人插话。
“映瑶,慢着。”
原来是卞白璋来了,乌山少主排场自然是大的,走在最前面修为不高,但身后跟着一众大能镇场,所到之处气压很高,百鸟沉寂,百兽匍匐在地,蚊虫当场就死了一地,显然是对杀了路今慈势在必得,在绝对实力面前,一个年轻的魔物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卞白璋书生脸,俊秀的眉眼,是这其中唯一一个手上空空如也的人。他温和地笑着,在场就有女修红了脸。
相比之下他似乎更在意徽月的安危:“魔物挟持了徽月姑娘,我乌山岂有视人生命危险于不顾的理。”
这一声徽月姑娘,直接是向人揭开宋徽月的身份了。
徽月猛烈挣扎,侧身咬住路今慈拿剑的手,非常狠,留下一排狰狞的牙印。
可惜她没能逃脱,被路今慈揪住后领,从后抓住宋徽月的脖子,看着就是要掐,路今慈对卞白璋道:“你生辰宴上有一样魄心石,想要她活命就拿来换。”
省得去抢了。
对现在羽翼未丰的他而言很麻烦。
本以为是他现在身负重伤,想拿她威胁他们来活命,没想到是冲着魄心石。
魄心石乃千年熔岩被天雷劈而生,质地透明,色泽璀璨,是强固神识的至宝,但是它还有一个功能,只有徽月能记得,那便是——开百煞封魔榜。
除了去过天山的,这世间早就已经无人能记起百煞封魔榜了,在众人眼中它已经被销毁了,可徽月知道它现在就在路今慈的手中。
入魔,开榜……
他真是一样不落啊!重走前世的老路。
徽月道:“不能给他!他是用开来……唔。”
话没说完,路今慈将她嘴捂住,眼眸一戾,在她耳边低声说:“对不起。”
这就是你的爱吗?
除了极端就是利用。
活该一辈子活在悔恨中。
徽月眼看着卞白璋取出魄心石就要给他,浑身剧烈颤抖。
江绕青很是心疼,捏紧拳头:“你放开她!我当你人质。”
徽月不闲着,手中灵力化刃扎向路今慈,她鬓角染上了血,路今慈依旧不肯松手。
他垂眸就看见宋徽月眼中滔天的恨意,觉得这样也很好,这样前世的悲剧就不会重演。
可是他随后又很嫉妒,嫉妒徽月往后余生只会对别人笑,嫁给别人,喊别人夫君,甚至他俩前世唯一的一次成亲都是他抢来骗来的,有时候,他真的很嫉妒,嫉妒江绕青这个废物,什么都有。
路今慈只有入魔一条路可走。
少年阴冷地看向江绕青,江绕青却不畏惧:“她是自小就与我订婚的未婚妻,也是我未来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配碰她。你拿我威胁更有用,我是共寂山少主,而她只是小宗门掌门的女儿。”
徽月怎么说,还怪感动的,这未婚夫前脚还在跟卞映瑶一起怀疑,在知道她真实身份后还是果断选择信任她。
想起这一路上虽然卞映瑶有意接近,江绕青还是有意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他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宁愿耽搁路程为村民除妖。
就说,父母的眼光果然不差。
卞映瑶一口银牙都要咬碎:“江哥哥!”
卞白璋身旁的大能想要出手,却被卞白璋拦下:“让他换。”
他始终顾忌的是宋徽月,江绕青自己上门送死他反而还不用浪费魄心石,还是那句话,就算是魔物也是刚入魔的废物,施舍一颗魄心石过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若是宋徽月知道他心中所想,大致会对乌山的傲慢无语。
路今慈不知是不是被“明媒正娶”几个字刺激到了,单手结印,塑月剑不受徽月控制飞向江绕青,角度刁钻,剑弧阴邪,此前在徽月手中一直是正派的。江绕青勉强躲过,耳根还是被剑划破,血流不止。路今慈说杀他从来不是说着玩玩,他是真动了杀心,将江绕青碎尸万断的那种杀心,甚至徽月还能从中感受到仇恨。
江绕青何其无辜。
路今慈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
江绕青难看的脸色,路今慈突然就嗤笑一声:“你之前还要我跟你未婚妻不辜负此良缘,早日修成正果。”
江绕青脸色涨红:“你!胡说!”
路今慈恶劣地将徽月拉近怀中,徽月背脊贴着胸膛,只觉得无数条毒蛇在身上爬。
“可惜我不懂如何修成正果,是不是这样啊?你说。”
少年偏头,唇凑近宋徽月的脸,挑衅昭然若显。
江绕青道:“你敢!”
徽月越来越觉得恶心了,剧烈挣扎,她神识想控制塑月剑,可塑月剑受了路今慈的钳制,一直在悲鸣。
就在路今慈唇要碰到徽月的时候。
卞白璋脸色难看地丢出魄心石:“给本少主放人,不然今日你别想活着离开这!”
魄心石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给他啊!
路今慈伸手接石头的刹那,对塑月剑的控制也削弱了几分,塑月也趁机挣脱束缚飞回徽月的手中,徽月拿到剑,丝毫不心慈手软对着路今慈真正的心口刺去,速度之快,甚至将路今慈用剑的刁钻学了个三分,最后也顺利刺中了,徽月一喜,怕他死不透还继续补刀,伸手就要去夺路今慈手中的魄心石。
她笑容在路今慈看来的确是扎眼的。
路今慈捂着右心口的血,看着徽月笑,他也笑了,他笑徽月就笑不出来了。
少年声音如同修罗道里的恶鬼般狠辣,咬着手指,慢悠悠道:“我心脏不在左边,也不在右边。宋徽月,你觉得我真有这么蠢会告诉你真的吗?”
邪魔是可以自挖心的,藏在这世间最阴暗、最找不到的角落。
他们和人一样,只要心脏不被人毁掉,就死不了。难怪总是弄不死他,徽月恨不得将他弄死。
路今慈垂眸,又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猛然推开徽月,消失在原地。
江绕青扶住宋徽月,才没让她摔倒。
徽月捂着他刚刚对着说话的左耳,耳边一片嗡鸣。
他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月月,我没得选。一切结束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一定是不想听见答案,才会走这么快。
因为徽月肯定会说:“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