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系统借着别雨的双眼看向眼前那诡秘的男人。
属于系统的危险探测感官正发出尖锐的鸣笛声警告着系统, 眼前男人的危险程度已经超乎它的想象。
这是唯一个让系统感觉到危险的男人。
“宿主，这人很危险。”系统的机械声中带上些许紧绷。
然而别雨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也可能她意识到了, 但她不再乎。
如果对方足够危险，如果对方强大到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松, 她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还不如坦诚点。至少赴死的时候会显得她毫不畏惧。
别雨认真的回答：“一般来说, 在动画片里, 覆面系的帅和它们的武力值是成正比的，我猜修仙界也大差不大？”
系统轻易的监测到别雨加速的心跳和上升的体温、以及她话语中提到了‘帅’这个词。
意识到什么的系统干巴巴地说：“你的XP真的好奇怪哦。”
别雨没再分出精力去应对系统。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眸中多了几分真心诚意, 她轻声道谢：“感谢您的慷慨相助。”
男人抬起头望向别雨的方向，他放下手中的文书。
“不必这般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
那隐藏在面具下的眼大约是注视着别雨的——别雨注意到这张面具上并未有任何一个眼孔，所以她只能猜测、无法肯定。
别雨偶尔也会捡起她那并不时常陪伴的礼节。
她以极其真诚的口吻拍着眼前男人的马屁——并不是因为男人脸上的面具很符合她的xp, 可能有那么一点, 但更多的是源于系统的警报，关于男人很危险的那一段。
“您太谦虚，我相信在这鬼城中不会有任何一名鬼族会‘举手之劳’帮助一位陌生人族。”别雨说这话时，眸光灼灼的凝视着男人的方向。
这是别雨对眼前男人身份的试探。
……这也不能算试探。
别雨的语气直白到与直接问男人是不是鬼族、为何会在应辛城毫无差别。
男人自然听出了别雨的试探。
他发出了略显沙哑的笑音, 带着几分古怪口气的反问：“你觉得我们应该不认识吗？别雨、别姬月。”
听着这话, 别雨眯起眼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磨灭了一切狡黠试探的光芒, 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她的脑子在飞快分析, 回忆着与男人相关的记忆。
这是原主女主认识的人？几乎不可能，原主在去凌云宗之前一直待在北境别家的驻地, 不可能接触到能让系统也感到危险的存在。
何况别雨有种直觉，男人所指的‘别雨’是她, 是如今的她。
可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男人。
她的意思是，如果她的周围有覆面系，她不应该毫无察觉。
见别雨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男人再次好心给出一些提示。“你上次向我提出要求时，口气远没有现在客气。”
别雨瞳孔收缩。
一些记忆串联起来，她在男人的提醒下想起了些许东西。
镜子、要求。席梦青的传话。
镜中君像是拥有读心术，他察觉到了别雨此刻脑中闪过的画面，他贴心的补充：“不仅这些。在青苔镇，我也近距离观测过你，不过你并不知晓。”
镜中君观测这世界太久了，以至于他可以伪装成任何角色，无论是小贩、乞丐亦或是达官贵人。
别雨眯起眼：“所以你就是镜中君？”
镜中君颔首：“这的确是人类为我取的称呼。”
“我一直在透过媒介观测世界的动向。”镜中君低头整理文书。
他语气淡然：“凡人播种丰收，妖怪以物态化型，修道者飞升天界或是堕入魔道，天球相会、地星碰撞，天道不再回应呼唤，这些我都知道。可以说我目睹了这世界的一切变迁。”
“当我愿意以人类产生联系时，人类才能得以知晓我的存在。”
“人类无法掌握和了解对他们来说过于遥远和古老的东西，所以他们以直视真颜之物‘镜’称呼我。”镜中君慢吞吞的解释着这名字的由来。
别雨在心中走神：“我差点以为他要说自己是犹格索托斯，可是这是修仙文，连海底都没有克苏鲁，只有鲛人。”
正在疯狂记录记录镜中君的发言寻找相关词条，进行档案规整的系统不是很想理这个癫公宿主。
“你是唯一个观测到我的人。”镜中君再度抬头，口气中多了几分兴味儿。
“你的秘密是什么？”镜中君以低哑的语气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蛊惑。
别雨看不见镜中君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宛若毒蛇冰冷的眼神正一寸寸缠绕着她，不断收紧。
奇怪的感觉席卷别雨内心。
眼前的男人是可靠的，他是这修仙界最神秘、最强大的存在，他能实现自己的所有想法。
只要向他发出请求，便能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别雨的眼神变得恍惚，她想要的……都能实现吗？
对，只要是你想要，镜中君都会帮你实现，只要你向他开口，向他开口吧，向他所求你想要的之物吧，只需要支付一点小小的、无足轻重的代价。
……我想要4090ti显卡的主机，外接240hz显示屏，还要一根5G网线和一个赛博朋克2077往日之影的dlc。
……？
……这是什么？
别雨猛地清醒过来，她面色不善的看向镜中君。
自她穿越至今，已有一个多月。她很久不再想起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她想要的东西在修仙界是无法被创造出来的，除非修仙界迈入工业革命。
“卧槽！”别雨在心中对系统说：“这npc对我暗骰魅力成功了，幸好我意志坚定，不然就拜倒在他石榴裤下了。”
系统默默吐槽：“你这是意志坚定吗？分明是镜中君也弄不到你想要的4090ti，触发你安全词了还差不多。”
别雨大约明白眼前的男人会被称为镜中君。
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别雨最深层的渴望，逃无可逃。
他能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他能给予别人什么，但代价是什么呢？
尽管脑子里一惊一乍，表面上，别雨仍然是那高深莫测的自己。
“不要入侵我的内心。”
镜中君只是看着别雨，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叹口气。
“你身上的确有什么，这让我感到迷惑。”镜中君连口气中也染上了他所说的那份疑惑。
“你曾向我请求‘网线’，但我给你的并不是你想要的对吗？”镜中君问。
别雨没回答，所以隔着镜子监视他的人便是眼前的镜中君。
她那时随口提到了一嘴网线，第二天早晨，便在房门外看见了那细密蛛网构筑的线。
“你提到了许多我所不了解的词汇。”
别雨冷漠的回答：“我不认为你能创造我脑子里的东西。”
毕竟那是现代科技，要是被一个修仙界的土著破解了，他们现代科技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样一看，系统好歹还能接上别雨的梗呢。这镜中君相比起系统来，还是差点意思。
听到别雨在心中夸赞自己，系统有些不好意思，但它还是忍不住邀功说：“宿主，我已经在升级大脑防火墙了，保证镜中君无法再侵入您的大脑。”
刚才被镜中君侵入的时候，系统将自己压缩到1兆大小躲在别雨大脑，避免被镜中君检查到。
直到别雨察觉出异常后把镜中君赶出了脑子。
在修仙界中，修士对敌人设防，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防备对方可能会有的袭击。
镜中君利用了这一点，他以令人胆寒和诡秘的气势压迫着别雨的□□对他做出防备，紧接着，他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入侵别雨的脑子。
好在别雨最深层的欲望是修仙界触及不到的东西，这让别雨察觉到了镜中君的入侵并将他赶了出去。
“只要你向我开口，我便能实现你的所求。”
别雨站在一米外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盯着端坐在躺椅上的镜中君。
她没有回答，镜中君也并不着急，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为别雨倒了杯茶。
做完这一切，镜中君再度拿起文书低头阅读。
时间像是在两人间静滞，没有任何声音，唯有弥漫的热气在证明时间仍然流动。
别雨的大脑飞快转动着。
镜中君已经不止一次的向她提到开口便能实现所求，像是在引诱别雨向他开口一般。
别雨知道，这天底下不可能有白给的午餐，镜中君想从她这儿得到些什么？
镜中君提到他对自己很感兴趣，所以才会不断询问她想什么，他能为她实现。
再加上之前镜中君所说，通常只有他想见的人才能知晓他的存在，而现在别雨终于在不断有人向他提起镜中君后，第一次正式会面了镜中君。
这意味着，短时间内镜中君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因为他仍然对自己‘感兴趣’。在这段期间，别雨便能狠狠薅镜中君的羊毛！
别雨眯起眼，语气不善的开口：“我出现在这应辛城有你的手笔吗？”
镜中君头也不抬的回答：“邵子石憎恨你，他借用了鬼族设立在人间的祭坛将你送到这儿来。”
“文殊菩萨是青苔镇供奉的神明，地藏王是鬼族的地标，每次机关被触发，处在人间的地标与应辛城地标便会发生替换。”
“那晚袭击你们的地藏王像本是应辛城中地标，被替换到人间后吸收了下方死者的怨气最终化作邪祟袭击你们。”
镜中君的解释证明了正如镜中君所言，他观测着这世界的一举一动。
别雨倒不这么认为，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镜中君对她观测的一部分。
“难道那被炸了灵台无法催动灵力的家伙也能使用鬼族的祭坛？”别雨意有所指的说。
她听见镜中君似乎是笑了，只是很短促的一声笑音。
接着他的语气再度恢复平常。
“我为他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帮助，我总是很难拒绝别人的请求。”
“你想报复他吗？只要向我开口，他便会立刻魂飞魄散。或者你更希望亲自报复他？我可以为你提供他的位置，或者将他带到你面前。”
别雨的眸子冷下来，听了镜中君的话，她不再怀疑，自己会到这应辛城来完全便是镜中君的算计。
镜中君打了个好算盘，利用邵子石的报复心理将自己弄到应辛城来，将别雨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然后一步步走向他精心编制的陷阱。
再以报复邵子石为由让别雨对他提出请求，一个完美的闭环，镜中君设计好了一切。
别雨甚至怀疑，她今天会走投无路的跳进他的宅邸也在镜中君的计划之中。
别雨定不能让镜中君的计划如愿以偿，不仅是因为她生来叛逆。更是因为别雨清楚，向镜中君提出要求定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她多年来看动漫和电视剧得出的结论。
别雨在心中对系统说：“这镜中君就像恶魔，当它实现了愿望，你就得把灵魂卖给他。你看他闭口不提代价的事，在这儿跟哥们玩文字游戏呢。”
“……所以呢？”系统干巴巴的问。
系统不认为镜中君能搞到4090ti的显卡，所以它并不担心别雨会向他许愿。
“所以我得拒绝他，但不能表现得太坚定，以欲拒还迎的态度钓着他让他不肯对我放手，这样我便能狠狠薅他羊毛。”
系统：“……渣女。”
于是别雨以冷淡的声线说：“报复邵子石这种小事我自己也能做到，何况我不认为我的师兄们会放过他。”
别雨顿了顿又说：“感谢您的帮助。我想我该离开了。”
镜中君凝视着别雨那双坦然的双眸，他在分析别雨这段话的情绪和含义。
几秒后，他的嗓音变得温和礼貌，不再充满引诱。
“姬月，你是我邀请到府上的贵客，若是连午膳没有留你，显得我实在小气、不懂待客之道。”
别雨点头：“既然如此，我便留在这府上享用贵府的午膳。”
别雨不知道鬼族平日都吃些什么，但按照他们准备把别雨剁来吃的架势来看，他们的食谱应该与人族有很大的差别。
镜中君不是人类，没有人类会选择在应辛城定居。更不会有哪个人类能被鬼族敬佩的称作‘三响叩镜君’。
可镜中君身上并没有属于鬼族的气息，他就只是没有味道而已。这在修仙界很不正常——不排除镜君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来到餐桌前，别雨略微惊讶的抬头，餐桌上皆是人族菜品。
别雨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菜系，是她和师兄经常在海轩楼吃的那些。
显然，镜中君对别雨的喜好做足了功课。
别雨也不跟镜中君多客气，她低头猛猛炫饭，她需要食物来为她补充消耗的能力，整个餐桌上虽有别雨和镜中君两人，但吃东西的只有别雨一人。
镜中君看起来不准备让别雨目睹他的真容，所以他只是静静看着别雨将这餐桌席卷的一干二净。
待别雨终于放下筷子时，桌上的食物已经被吃的所剩无几。
好心的镜中君为别雨倒上一杯茶，别雨擦擦嘴，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两口喝完了茶水。
吃饱喝足后，别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小丫鬟们立刻撤下桌上的一片狼藉，她们又为别雨端上一盘水果。
别雨懒洋洋的窝在座椅中，吃着香甜的瓜果，背后是小丫鬟以不轻不重的力道为她按摩肩膀和手臂，她们动作轻缓的避开了别雨身上的伤口。
别雨在这系列待遇中舒服的昏昏欲睡。
……这府上的待遇太好了，她又要忍不住对镜中君心生歹念了。
要不是她可能真的打不过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镜中君，她这会儿已经给镜中君屠了把这宅邸占为己有了。
没人能阻止RPG玩家脑中冒出这类邪恶的想法。
“这几日是应辛城祭典日，百年一届的百鬼夜行在近期举行。”镜中君在旁边声线轻缓地说。
听到这陌生的词汇，别雨稍稍抬起头来。她饶有兴趣的重复了一遍：“百鬼夜行？”
“你可知鬼界如今的局势？”
别雨点头回忆着原文中的描述：“鬼族分为应辛城和城外，城外条件极为艰苦，不仅食物短缺、更是危机四伏。”
镜中君颔首，他为别雨解释：“每百年间，应辛城会开放半月。这其间，应辛城外的鬼族皆可进入应辛城参与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是一场围场式的决斗，上千鬼怪互相厮杀，最终仍然能站着的十位鬼怪便是获胜者。”
“胜利的鬼怪会被各鬼王选走成为他们的眷族并成为应辛城的居民，这是城外之鬼一生追求之事。”
“……我以为鬼族是强者为上？”别雨问。
镜中君平静的回答：“权利即为强大的代表。”
别雨眸子微闪，百鬼夜行？说白了就是古罗马斗兽场。
斗兽场内的贫民宛若那笼中老鼠，为了得到一块奶酪，不得不拼尽全力撕咬周遭的每一个同伴。
“残酷的制度。”别雨点评。“城外的鬼族不过是城内鬼族寻欢作乐的玩物罢了。”
镜中君抬头对别雨微笑，只是那微笑被掩盖在面具之下。
“有意思的点评。”
“除去百鬼夜行外，应辛城每晚都会举办夜卖会，以拍卖的形式售卖一些东西，不会有残酷的制度，或许这更适合你。”镜中君说。
别雨吃下一枚香甜的青提，随后掀开一边眼皮看向镜中君。
她随口道：“镜君是在邀请我今晚与你同行？”
镜中君神色不变，他反问：“你的回答呢？”
别雨即答：“毫无悬念，我选择去看百鬼夜行。”万鬼厮杀，听起来可不就是有意思吗？
镜中君抬头看向别雨。
“你对那残酷的活动感兴趣？我还以为你对它的点评是在回答我‘不’。”
别雨呲笑：“鬼族厮杀和我人族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乎。”
正如别雨所说，她或许会觉得鬼族的活动残忍、残酷，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排斥这项活动，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反正几乎每个鬼族对她而言都是敌人，敌人的自相残杀，她自然乐意见得。
何况这对别雨来说有利可图，别雨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镜中君沉思片刻，他感叹一声道：“你真的很有趣。”
绝大多数正道修仙者对杀戮总是排斥的，无论与他们有没有关系，他们也总是维持着悲悯众生的态度。但他们在面对敌人时，也总能毫不客气的下手。
倒不是说正道虚伪，只是镜中君见得太多，以至于他完全失去兴趣。
别雨则是其中完全相反的个体，她身上完全没有作为正派修仙者的大气凛然或是悲悯众生。
镜中君从不会想到他会将‘神秘’和‘坦然’两个完全矛盾的词语用到同一个人身上。
别雨身上有太多秘密，以至于镜中君迫切的想要与她交易，从而得到那些秘密。
听着镜中君的话，别雨挑眉看了镜中君一眼。
“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她随口胡诌。
镜中君发出两声低沉的笑来，有趣、太有趣了。别姬月似乎完全不怕他，她料定自己不会伤害她。
而正如别雨所料，镜中君目前还没有对别雨失去兴趣，所以他不会伤害别雨。
前提是——
别雨能一直创造自己的价值、加深自己的价值，让镜中君舍不得放开这份灵魂，让镜中君迫切的想要得到它。
在镜君拿到自己想要的之前，别雨在应辛城会得到镜君的庇护。这才是别雨能保命的唯一手段。
当然，镜中君不会杀死别雨。
他从不杀人……至少他从不会动自己的手杀人。
一旦镜中君失去耐心，他便会用极端的方式来逼迫别雨就范。
在这鬼城应辛，能杀死别雨的东西太多了。
别雨料到了这些，所以她才决定钓着镜中君，尽可能的拖延镜中君失去耐心的时间。
镜中君与别雨对视一眼，各怀鬼胎的两个心脏比意味深长的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