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牧云恢复意识后, 第一时间下令让警员撤离,好在警署规矩严明,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远处的食堂吃饭,还没有人受到邪神气息影响。
特遣组队员得到消息, 快速有序地让所有警员撤离, 警署附近群众也进行疏散。
极度危险,这是牧云对真正意义上的邪神的唯一评价。
邪神在进入人类社会、出现在他们眼前后, 一直是无害的普通人模样, 再不然就是可爱的粉色水母形象,每天就只是跟白雾谈恋爱。
以至于让他对古籍记载的“无尽恐怖的不可名状”字眼毫无感觉,甚至觉得这些记载未免太过浮夸, 艺术加工的成分太多了。
牧云知道,邪神并没有对他动手, 自己只是单单看了一眼,意识就陷入了混沌,被幻觉吞没自杀。
如果不是闻栗及时让他清醒阻止了他,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牧云看了眼手上还残留着血液,他没受伤, 那就是闻栗的了, 就是这血的味道把他唤醒的, 身为邪神的眷属,她的血或许有不一样的效果。
他看了眼门口站着发抖的少女, 从口袋里拿出纱布, 朝她走了过去。
闻栗看到他又回来了,急的尾巴炸毛, 抬手推他,他不怕死吗, 邪神大人真的会杀了他的!
牧云捉住她还在流血的右手,扯开纱布缠了上去,一圈一圈拉紧快速熟练打了个结,“先止血,回头再好好处理。”
男人给她简单包扎了伤口,抬手把手上残留的血抹在唇边,闻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牧云已经走进了办公室里。
站在卷宗架前的青年似乎是刚好看完了卷宗,放下卷宗正要离开,牧云连忙开口:“邪神先生。”
根据他的判断,邪神看的是白雾的卷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难想出邪神会为了白雾做出什么。
他在发怒的情况下,极大可能会毁掉山村,毁掉伤害过白雾的一切,杀掉所有人。
可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经过迁移变迁,山村里那些当年的人已经换了一波,大部分都是不知情的无辜人。
青年指节按在文件夹上,缓慢抬起眼来,熔金色的竖瞳看向了他。
对视上的一瞬间,脊背发寒,控制不住的脊柱骨节抖动,牧云甚至都能听到骨头碰撞的咯吱声。
黑色的粘液又涌入了视线,他舔了下唇瓣,血腥味让眼前浓郁的黑缓慢褪去。
他勉强从喉咙里发声:“邪神先生,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您如果杀了这些人,也不会让白小姐开心,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视线里的青年微微眯起了眼,牧云感觉身上更压抑沉重了,可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咽下喉头的血腥味,继续开口:“这些人中一部分是做过恶的,但大部分是无辜的,您杀了这些人,让她背负几百条人命,她往后就无法安稳生活了。”
巫伏盯着他看了几秒,如果不是他是白雾认识的人,他早就把这个聒噪的人类弄死了。
不过他的话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次图书馆人太多,他们去咖啡店休息,她去洗手间的路上被绊倒的服务生把咖啡泼在了身上。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衣服,也不是埋怨服务生,而是拽着他的衣袖,说服务生只是不小心的,目光恳求让他不要生气。
她很怕他会对这个服务生做什么。
其实仔细想来,从一开始回到人类社会后她就经常这么说,别的人类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会小心解释,害怕他会杀掉不小心惹到他的人类。
那只丑猫也是。
那次雨夜过后,他对她选了洛斯这件事耿耿于怀,她软声跟他坦白,说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选了他,而是因为洛斯不会死,她只是不想牵扯到无辜的人类而已。
“……白小姐也不会希望您这么做的。”
巫伏目光淡淡扫了一眼,眼前的雄性人类嘴角正溢出血,他收敛了周身气息,眸色恢复漆黑。
上次他只是说了句要杀了她朋友,小宠物就哭哭唧唧的,要真死了,她指不定要哭几天。
……烦死了。
巫伏把卷宗往桌上一扔,杀了这些人她会哭,不杀他又忍不了这些欺负过她的人类还活得好好的。
牧云见状明白自己的话有效果了,连忙继续,提出解决方案:“我们会调查出当年参与其中的人,给予他们应有的惩罚。”
他补充:“这样白小姐也会高兴的。”
巫伏垂眼看着另一卷相关的档案照片,他一直不知道,原来是她的父亲为了另一个儿子献祭了她。
她之前婉求他等一段时间,他以为是她太过优柔寡断,不过知道了早上的事,他大概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毁掉他们的一切,让他们体验到她曾经的痛苦,在折磨中让他们死去。
的确比简单的杀掉要有意思的多,小宠物的复仇很有趣,他喜欢。
巫伏合上文件夹,冷淡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雄性人类惨白的脸,语气低了下来,“不准告诉她我来过这里。”
她要是知道他伤了她朋友,又要哭了。
牧云:“我明白的。”
邪神来的突然离开的也突然,眨眼间就已经不见了,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也终于褪去,牧云整个人放松下来,身后冷汗不断下淌。
还好邪神这次来并不是知道了他们跟白雾的交易,只是想替白雾报仇出气。
她现在是邪神的恋人,对他有制约效果,顾忌着白雾,邪神就不会做出什么恶劣的行为,所以他才能够劝阻他。
但如果是邪神发现自己被白雾背叛,知道了她一开始就跟他们合作,把他的信息告知给异研所,那就完了。
连白雾都救不了他们,她自己不说是被杀掉,也肯定会被盛怒的邪神惩处。
“阿云!你还好吗?”
闻栗小跑过来,她的力量本来就来自于邪神,在他的威压下她完全不敢动。
牧云喘了几口气:“没事,闻小姐,刚刚多谢你了。”
他笑了笑:“不过这种惊喜,下次还是提前给个预警吧。”
闻栗抱着自己的尾巴低下头,小声:“……不是的,其实我只是想送你饼干。”
牧云怔了怔,闻栗从沙发抱枕后拿出饼干礼盒,歉意地开口:“是我不小心提到在警署看到过啊呜的卷宗,邪神大人才会过来的,对不起……”
这种情况也不是她能预料到的。
牧云垂眼看着她包着纱布的手:“没事。走吧,我先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牧云带着闻栗去了医务室,替她处理清洗伤口,这会儿放松下来后,不由得感慨。
他连人形的邪神都无法直视,要靠闻栗的血才能清醒,白雾却能在原形的邪神影响下还能够保持理智,从而周旋脱身,甚至现在成为邪神的伴侣。
她这个“普通人”未免也太不普通了点。
……
在白雾说了那句话后,梁静眼睛一亮,“我身上没带口红,不过可以去我宿舍啊,我来帮你化妆。”
说完,不待白雾拒绝,她就风风火火拽着她去了她的宿舍,把白雾按在自己的桌子前。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白雾平时素面朝天的,好不容易化个妆,当然要美美化个全套啦。
……明明只是想玩吧。
白雾看着她热切的、明晃晃的目光,觉得自己就像个将要被小女孩打扮摆弄的洋娃娃。
最终,她在亮晶晶的狗狗眼中败下阵来。
“行吧。”
她宿舍里其他舍友都去上课了,现在没人,梁静一边化一边跟她讲宿舍里人的有意思的事,然后又聊到自己。
“你之前教我的要晾着他,我试了试,大傻春好像察觉到了,比之前还冷淡了,回家几天都没联系过。”
白雾思索几秒:“你去主动联系他。”
梁静:“诶?不是不要跟他说话嘛……”
白雾:“向许易年问关于怎么追男生的事,联系上那个学长,跟他有关的事都去询问许易年的意见。”
“OK听你的。”
梁静戳了戳她的脸,“你好像很有经验嘛小白。”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口:“小白,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白雾一愣:“没有。”
梁静放下手,眼睛定定看着她,声音轻下来:“在旅行的那段时间,你好像一直都在担心着什么,放不开跟我们一起玩。”
“你也从来没有向我们介绍过他,甚至没有告诉过我们他的名字,这个行为就很奇怪,像是不想让我们和他扯上关系一样。”
梁静停顿几秒:“旅行结束回去的那天你就心神不定的,今天更是脸色惨白。”
她终于还是问出口:“小白,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白雾安静地看着她,即使知道邪神并不在身边,也并没有听她们讲话,还是下意识这么回:“因为爱。”
“……”
梁静吸了口气:“小白,其实我这些天听到一些说你和你哥哥的消息,说你是为了钱给阿姨治病才跟他在一起的。你是瞒着阿姨这么做的吗?不要这么委屈自己,我们都会帮……”
白雾:“……不是的。”
白雾目光沉静,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有委屈自己,你不用担心,我妈妈已经见过他了,也同意我们在一起。以后就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梁静盯着她看了几秒,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支口红,转过头来,视线里忽然瞥到了窗台似乎有一抹游动的红色。
再定睛一看,却又不见了。
“怎么了?”白雾问。
梁静并没有在意,收回视线,“没事,眼花了。”
她拧开口红细细给她涂上,最后把自己的镜子抬起来对着白雾。
“看看,我的技术不错吧!”
白雾看着镜中的女孩,并不是很浓的妆,很好的遮盖住了她的憔悴。
唇瓣红润,脸颊轻粉,像春日枝头的第一枝桃花。
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