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巫伏微微眯起眼, 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的举动无疑是冒犯的,但她的眼神却懵懂又纯净,眨着迷蒙的眸子,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这大胆的行为有什么不敬的地方。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 玩似的脚尖拨了拨他的领口:“嗯?怎么不说话?”
巫伏觉得他应该生气的, 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没有人能在冒犯了他后还能存活于世,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 高高在上地踩在他身上, 对着他笑。
但他却没有感觉到愤怒的情绪,反而觉得很……新鲜。
对,新鲜。
小宠物清醒时面对他唯唯诺诺, 做事战战兢兢,喝醉后却丝毫没有把他当成自己敬畏的神, 随心所欲,举止大胆又鲜活。
指腹在温凉踝骨摩挲了几下,巫伏半垂着眼,眼神很黯,盯着细白脚腕上的红绳铃铛。
明明鲜红色已经填充了那片空落落的欠缺, 却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空, 需要被填满。
“好痒……”
女孩忽然笑了起来, 不安分地乱动起来,想要把脚抽回来, “你别挠我呀!”
她这一动, 身子后仰,眼看着就要向后倒去, 巫伏手指攥紧了一些,轻松一拉, 女孩就从扶手墙上掉进了他怀里。
但女孩显然并不懂得知恩图报,还控诉他,要从他怀里跳下去继续翻上去看月亮:“你拽我干嘛?”
巫伏被她这一出打断什么情绪都没了,看了她一眼,并不想一晚上都在阳台待着看着醉鬼跳楼,于是单手托住她抱起,转身关了阳台门,走到浴室把她丢了进去。
他冷淡道:“去洗澡。”
说完,转身关上了磨砂玻璃门。
十分钟后,浴室里还没有传来水声,只有女孩哼哼唧唧的声音。
巫伏打开浴室门,看到了一个头顶蒙着白纱的笨蛋醉鬼,坐在地上,嘴里咬着一边腰带,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白球。
“……”
白团子见他过来,抬起脑袋,咬着腰带凶巴巴地:“你进来干嘛,是不是想偷看我洗澡!”
巫伏:?
他有些好笑地蹲下身,平视着她:“你知道怎么洗澡吗?”
白团子哼唧:“看不起谁,我当然会。”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白团子嫌弃地瞥他一眼:“笨,我当然是在脱衣服,你洗澡不脱衣服的吗?”
巫伏笑了:“行,那你继续。”
“那你先转过去,女孩子脱衣服是不能看的。”
巫伏今晚难得有耐心,懒懒散散嗯了一声,十分听话地转了过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以及女孩哼哼唧唧咬腰带的声音,大概十分钟后,声音停止了。
纤细的指戳了戳他的后腰,嗓音委屈:“我解不开……”
巫伏转过来,女孩的样子跟十分钟前没什么区别,还是个白团子,唯一的区别就是那条腰带上布满了牙印。
他还没开口,女孩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牵着他的手按在腰间腰带上,揽住了她的腰。
巫伏顿了顿。
女孩眼睛湿漉漉的,语气祈求:“哥哥,帮帮我……”
有求于人的时候倒是乖巧,巫伏轻轻哼了一声,抬手在她腰带后的暗扣上按了几下,勒紧的腰带一下松了开。
女孩呼的松了口气,把腰带一抽,随手挂在门把手上,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当着他的面,自顾自把一层一层的裙子给扒了下来。
巫伏微微一怔,目光挪开。
“你会……”
话还没说完,怀里忽然被塞了一团衣服,女孩扶着他的手臂,声音软绵绵的,撒娇道:“哥哥,我好累,你可以帮我把衣服洗了吗?”
巫伏:……?
女孩说完就毫不停留关上了门,几秒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只剩下青年沉默着站在洗手间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若有所思,伸出了一条触手。
小松鼠在外面听完了全程,内心可以说是震撼,啊呜喝醉后也太大胆了,居然敢使唤邪神大人!
不行,它得抢救一下!
小松鼠硬着头皮跳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青年怀里拿走那团衣服,内外衣分开丢进洗衣机里,启动,定时,然后关门离开,功成身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仅仅用时三秒钟。
小松鼠倚着门板,靠着自己的大尾巴吐气,擦了擦汗。
啊呜,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门内,青年沉默了两秒,把触手收了回去。
大概是喝醉的缘故,白雾的洗澡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大概一个小时后才套了身睡裙晃晃悠悠地出来,小脸通红。
而且似乎因为洗澡,醉得更厉害了,出来把洗漱杯当成了吹风机往头上吹,巫伏搭了搭眼皮,把她拎出来丢回房间床上,再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走回去。
不过就这几步路的距离,女孩就从床上滚到了床下,坐在绒毯子上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巫伏把她拎起来,防止她不安分乱动,抱坐在怀里,倚着他胸膛。
女孩抱着他的腰,奇异般安静了下来,任凭他拨弄自己的头发吹,偶尔弄疼了也不吭声。
湿发变成毛茸茸的干发,在指尖缠绵,小宠物闹腾了半天,这难得的乖巧粘人让巫伏心情愉悦,他关掉了吹风机,嗓音平淡:“你刚刚在找什么?”
胸前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兔子先生。”
那只丑兔子玩偶?
巫伏微微眯起了眼:“就那么喜欢?”
“他们都说我是怪物……不想要我,不跟我玩,只有兔子先生不嫌弃我,会陪着我……”
……怪物?
巫伏垂眼,看着指尖的银发,这些天见过许多人类,她的外貌的确与普通人类不同。
人类的审美果然难以苟同,这么漂亮的眼睛和发色居然被认为是怪物,真是没品味。
巫伏冷哼了一声:“以后不会再有人说你是怪物了。”
女孩似乎眨巴了下眼,睫毛挠过他的锁骨,有点痒痒的。
她呆呆地“哦”了一声。
女孩最近换了个味道的洗发水,从橙子味变成了栀子花香,盈了个满怀。
巫伏指节绕了绕一缕头发,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喜欢那只兔子的什么?”
“唔……”
女孩认真思考了下,坐正了些身子,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兔子先生有两条长耳朵……”
粉色触手擦过她圆润的肩头伸了出来,露出了一共八条触手,在她面前舞动。
“摸起来很软……”
粉色触手尖尖点了下她的手心,从她指缝钻过去,躺在她手心,女孩好奇地捏着玩了玩,发出喟叹:“好软……”
“还有就是,抱起来睡着很舒服。”
身子一歪,随着铃铛声响动,青年抱着她躺在了床上,几条粉色触手待在她怀里,被她抱着。
“睡吧。”
女孩却没有睡,反而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巫伏觉得有些好笑,一条触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脸,留下一点湿湿黏黏的晶亮粘液。
“你觉得谁比较像怪物?”
女孩又呆呆地“哦”了一声。
触手卷起毛毯盖在女孩身上,这下女孩终于闭了眼,巫伏看了几秒,也阖上了眼。
几个呼吸之后,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身子慢腾腾往上挪。
巫伏疑惑她又想做什么,睁开眼,女孩的脸在眼前放大,栀子香浓郁弥漫。
一个轻吻落在他的侧脸,如飘飘忽忽的羽毛落下,停留了几秒后,才慢慢挪开。
“这是回礼。”
在他怔愣的目光里,女孩慢悠悠重新钻回他怀里,抱着粉色触手,软软糯糯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
“晚安,水母先生。”
“……”
-
翌日清晨,一个多月以来每天早上都在邪神怀里醒来,早已习惯的白雾醒来时,却发现床边空空的。
摸了摸,旁边床铺还有余温,应该是刚起来没多久。
白雾并未在意,只当是邪神今天早起了,揉了揉脑袋,回想昨晚的事。
在车上吃了小松鼠给的酒心巧果,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脑子一片空白。
白雾脑袋还有点晕,走出门,在客厅巡视了一圈,邪神竟然没有待在最常待的客厅沙发上,而是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她走过去,看到他正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漫不经心拨弄着昨晚买来的那只兔儿灯。
白雾开口:“哥哥,早安。”
青年闻言顿了顿,没抬眼:“早。”
白雾观察了下,看他的样子波澜不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看来她昨晚喝醉后应该没发疯。
犹豫了一下,白雾还是开口:“哥哥,我昨晚喝醉后有做什么吗?”
小松鼠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听到这句话尾巴一翘,正要开口吐槽她昨晚的“英勇事迹”,就听到邪神冰冷的两个字。
“没有。”
小松鼠的话一下憋了回去。
它明白了,邪神大人一定是觉得被祭品使唤这种事太丢人了,才不想让啊呜知道的,那它怎么能说呢!
小松鼠轻轻咳了一声:“啊呜你昨天回来后自己去冲了个澡,然后就睡觉了。”
白雾看了一眼搭在阳台的衣服:“……我还顺道洗了个衣服?”
小松鼠自豪挺胸:“是我洗的!”
这流程倒没什么错。
白雾放下心来,去了洗手间洗漱,虽然没发生什么,不过她决定以后要随身带醒酒药。
浴室的门没关,白雾走过去关门,在门把手上发现了一条白色腰带。
以为是昨晚洗澡时随手放的,她拿起腰带准备收起来,却在上面发现了一排牙印,按大小看很明显是她的。
白雾:“……”
她喝醉后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白雾轻轻吐了口气,卷着腰带收起来,摸到暗扣时,忽然想起了店主姐姐的话,倏地停了下来。
……这件衣服,需要有人帮忙才能穿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