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血花封侯
重莲殿上, 平日里轻易见不着的九大长老第一次来得这么整齐,衣袂仙气飘飘。不时低语两声,神态严肃。
乔胭赶到重莲殿时, 正听到他们的交流。
“我就说, 魔族之子, 本性难改,早晚闯下如此大祸!”
“天谴剑失窃可不是小事,如若落入赤渊手中,只怕天下苍生会再度迎来浩劫啊!”
“审!必须严审!若不肯吐露事情, 就将谢隐泽关入天寒狱, 让他尝尝天寒狱的厉害!”
乔胭快走几步,进入殿内。流泉君在高处坐着,薛长老与众长老站在殿中, 与对面孤身而立的谢隐泽对峙着。
乔胭叫了声父亲, 又转头与谢隐泽对视了一眼,对方淡淡地将视线挪开了:“我说了,不知。”
薛雷木沉声道:“你这辩驳太苍白, 天谴剑失窃当晚除了你,还有谁去过六道台?疑点重重, 不是你一句不知就能掩饰过去的!”
这让旁边的司珩心里了咯噔一下,捏了一把冷汗。
谢隐泽开口,依旧是冷淡的不知二字。
“阿泽。”流泉君揉着眉心, 语气重了起来,“你难道真心想去天寒狱待上一段时间?”
天寒狱是梵天宗关押重罪之人的牢狱, 设立在叠月山深处, 狱中常年飘雪,冰结九丈, 寒意能钻入人的骨髓,哪怕嘴再严实的犯人,也挨不过半天时辰就要将秘密倾泻而出。
谢隐泽顿了顿:“当晚六道台上,只有我一人。”
乔胭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些许,刚张开口,被司珩扯了一下。这时杜宝琛长老抖着两条长眉毛发话:“掌门大人,我曾亲身前去六道台,见过谢隐泽收服天谴剑之景。天谴剑气势凛然,烈焰贯日,令人见之胆寒,我想这天底下,除了谢隐泽,没有人能有降服它的本事!”
流泉君:“你的意思,这剑正是被我的弟子带走的?”
杜宝琛:“确凿无疑!除了他,谁还有本事悄无声息从梵天宗带走这样一把神兵利器?”
谢隐泽嗤笑一声,满含嘲讽之意。杜长老和他本有仇怨,一点就燃,眼见就要冲上去和这小混账打起来,被薛长老拉住了:“老杜,消消气。”
“薛雷木!你别拦我,我今日非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咳!咳!”不得已,薛长老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这小子早已入元婴,比你修为高,你打不过的。”
杜长老:“……”
流泉君眉心拧了起来,又想起什么,稍稍平复:“别再闹了。阿泽,你与天谴剑素有感应,你现在就沉心探查一下神剑的气息,方便派遣门下弟子,即刻追回。”
“师尊。”面对流泉君,谢隐泽的态度倒是稍认真了一些,“并非我不愿。只是偷窃之人早已用神符将剑的气息封印,除非他主动解开符封,否则我……”
杜长老横眉怒目:“哪那么多借口,我看你是贼喊捉贼!”谢隐泽冷冷看着他,老头又一转身,双手作揖言辞恳切,“掌门师弟!不能因为谢隐泽是你的嫡传弟子就包庇啊,若奖惩罚处掺杂私心,又如何令其他弟子服众?”
流泉君沉默片刻,似是无声地叹息,淡淡挥手:“带下去。”
立时便有两旁弟子上前羁押,谢隐泽的手下意识握住了剑柄,却听一声低斥:“阿泽!”
谢隐泽表情一僵。
乔胭:“掌门仙君。”
流泉君看向座下,发现开口的是她,眉心顿时不赞成地蹙了起来:“小乔,我知道你和阿泽夫妻情深,但不能因为你的私心,而置规矩于不顾。”
……谁和他夫妻情深啦!造谣,这是造谣!
乔胭按捺住反驳的冲动开口:“掌门仙君,天谴剑并非谢隐泽所盗。神剑失窃当晚,我和司珩也在六道台上。而在我和谢隐泽一道离开六道台时,天谴剑尚未失窃。那夜之后,我视力受损,他为照顾我从未离开过玄源宫,盗剑者更不可能是他。”
谢隐泽看向她的背影。她掷地有声,是在场中唯一站在他这边的人。
这一次,上一次,每一次。
司珩哀叹一声,捂住了脸。在众人虎视眈眈下,不得已硬着头皮解释了来龙去脉,当听到他去六道台为观摩天谴剑时,梵天宗弟子射过来的眼神都能把他钉穿。
流泉君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乔胭见他表情,心里有点没底,不知他信还是不信。她这位掌门爹,总是这样叫人捉摸不透。
她低着头,还是开口::“天谴剑失窃,我也有职责,若掌门执意惩罚,请将我一同关押进天寒狱。”
“乔胭,你疯了!”幸灾乐祸旁观的薛昀也忍不住开口,“你知道天寒狱是什么地方吗?你怕是一炷香时间都撑不过去!掌门大人您可别听她的,她胡说呢!”
乔胭一抬头:“我没胡说,我……”
一声巨响。谢隐泽解下剑,用力掷进地面,地砖瞬时如蛛网皲裂,碎为齑粉。
“好。”谢隐泽打断她开口,“我去。”
他深深看了杜长老一眼:“我会待在天寒狱里,直到发现天谴剑的行踪为止,杜长老可满意了?”
杜长老冷哼一声:“这是你本就该做的。”
谢隐泽目光如冰:“若天谴剑失踪非我所为,杜长老又该如何?”
老头沉声道:“我也自请去天寒狱,你待在里面多久,我便待你的双倍时间!”
“杜长老倒是好魄力。”谢隐泽挥开上前缉拿的门人,拂袖而去。
他经过乔胭,后者忍不住低骂:“笨蛋。”
谢隐泽目不斜视:“你也不遑多让。”
为了避免乔胭惹是生非,谢隐泽进去天寒狱后,流泉君就下令把她也软禁了起来。
乔胭被迫待在玄源宫中,由陆云铮看守。梵天宗日理万机的大师兄为了看管她,一切任务都停了,除了她的房间前哪里也不去。当然,薛昀、玉疏窈之流更不能来看望她,以免受乔胭撺掇,帮她逃跑。
“小乔,你又调皮了。”
无奈温和的男声从屋檐下传来,正踩在小奔肩膀上翻墙的乔胭被他拎住后颈,眼前一花,又重新回了院子中。
“陆师兄,咱俩都认识那么久了,就不能通融通融吗?”第不知道多少次逃跑失败的乔胭哀叹一声。
陆云铮先是一笑,耳后认真道:“若是别的,我自然不愿意与你为难,可师尊既是我的授业恩师,也是一宗之主,我不能忤逆他的指令。”
乔胭垂头丧气,若她当初能阻止司珩,天谴剑或许也不会失窃。可惜,目前最有疑点的人已经死了,不然还能从卫禹溪身上查查线索。
她坐在屋檐下,拖着下巴郁闷地看雪。从前她也爱看雪,只是看一会儿就觉得冷,有了谢隐泽送的灵玉后,似乎再也未感受过寒冷了。
她从衣服里翻出这枚玉,玉光温润,雕刻的朱雀栩栩如生,映衬着雪光流华熠转……怎么看也不是谢隐泽口中“不值钱”的样子。
“这是何物?”陆云铮略好奇地问。
“这是他送我的……师兄也不知道吗?我以为你走南闯北,肯定见过呢。”乔胭诧异道。
陆云铮摇摇头:“从未见过此物。不过以阿泽的性格,我从未见过他于女子送礼。他拿出手的,定然是珍贵之物。”
“真的吗?”乔胭轻哼,“不信,他肯定给玉师姐也送过的。”
陆云铮顿了两秒,道破:“你这句话,是在吃阿泽和师姐的醋?”
乔胭刚想开口反驳,仔细想想,还真有点那什么意思,不由哑然。
“对了师兄,那天寒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陆云铮笑意慢慢消失了:“我只能说,是个极为可怕的地方。那是关押最穷凶极恶的犯人的地方,曾经有同门犯事,进去过一晚,第二天人就没有了。”
“死了?”
“不错,那便是活生生地冻死了。死时浑身肌肤青白,形容可怖。”
乔胭试想了那种严寒,不由轻轻一栗,又怀抱着一丝希望问:“可是修士都有真炁护体,只要运作真炁护住心脉,应该无碍吧?”
天寒狱之寒远超常人想象,所以需要消耗巨量真炁,若被关进去的修者本身实力不够,在真炁耗尽后便会被冰冻住,浑身血脉停止流动而亡。
“分明证据还未确凿,就要这么急匆匆把人关进去了。”乔胭轻轻说,“谢隐泽这人,还真是从来没在梵天宗里得到过好脸色呢。”
陆云铮沉默,他发现这一通指摘,自己这做师兄的,竟然难以反驳。
是夜。
似是寒风凛冽,将一片屋瓦吹得砸在了地上,碎为数片。屋檐下抱剑守夜的年轻修士身形微动,似乎是被惊动,好在最终并未注意到这边。
乔胭松了口气,更加小心地放轻了脚步,如鬼魅般翻出院墙。
陆云铮睁开眼,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一叹,继续假寐休憩。
离开玄源宫,她先是来了北溟的院落。
偷偷潜入六道台的事件一经曝光,司珩也没讨得了好,虽然免去了关进天寒狱的惩罚,却和乔胭同样被软禁在自己的住所,等北溟来人赔礼道歉才能赎回。
雪夜中灯还未熄,刚走到院外的乔胭却发现,对门属于天机阁的院落还亮着。
天机阁少阁主消失后传言被魔族掳走,乔胭以为他们早就回去思考对策了,没想到还没离开梵天宗。略一思索,便潜进了院子。
原来是卫禹溪身边的两个小厮正在收拾细软。
其中一人愁眉苦脸,哀叹一声:“你说,我们真的不等少主回来了吗?人是梵天宗收留的,也是梵天宗消失的,虽然是修真界第一仙宗,也不能不给我们一个说法。”
另一人似是被他说烦了,道:“闭嘴,他失踪才是好事!你该不会蠢到一点都没发现吧?那个人……根本不是少主!”
“你疯了吧,那不是少主还能是谁?”另一人诧异开口。
“你是后面才来的,不知道也正常,但我和少主从小一同长大,熟悉他的小习惯。这个人,虽然模仿得很像,但细节上和少主截然不同,我拿我脑袋担保,他不可能是少主!”
“既然如此,你之前为何不说?”
“我若说了,现在失踪的就是我了!”
忽然砰的一声,院门被一脚踹开,吓得他如惊弓之鸟举目四望,进来的正是乔胭。
乔胭:“你说天机阁少主是别人伪装而成,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人吓得跌坐在地,看乔胭气势太盛,还是结结巴巴地说了:“从、从遭遇魔族袭击开始……”
乔胭没想到,自己之前随口一说的猜测真是对的。如果她是想混入梵天宗的魔族,她就会这么做,毕竟,最不容易受到怀疑和搜查的,就是被袭击的受害者本身。
她好像知道那位“卫禹溪”是谁了。不仅知道,而且……他现在可能根本就没有死!
天寒狱。
这里的一切都是冰做的,地面、牢门、床垫、桌椅,甚至喝水的水杯,都是冰做的。那无疑属于前人的恶趣味,因为这地方根本没法喝水,你哈出的气,也会马上结成冰。
谢隐泽待在这里的第三天,隔壁的无名狱友没撑住去了,死前脱光了衣服说热得不行,其实那只是失温带来的死前幻觉。
少年一袭玄衣从冰床之上静静铺陈到地面,不过片刻未动,眉睫上便已经凝了一层厚厚的霜雪,宛若冰雕,看上去真没什么活人气,不过,在薛昀看来,这人平时也是一张死人脸就是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偏偏是他轮班值守负责了天寒狱的看押和巡逻,每日见到谢隐泽在这里挨冻,心里那畅快劲儿简直别提。他把手中的牛肉米粉放在盘上踢了进去,里面的汤汁洒出了些,顷刻便凝成了冰。施加了保温的小法术,在天寒地冻中依旧冒着喷香的热气,油光晶亮的汤水上洒了层鲜绿葱花,令人看了就食欲大作。
薛昀抱着手臂,瞥了一眼:“行了,少装了,快点吃,你的牢饭可算是最丰盛的了。”吃了他还得拿着空碗去交差。
“这不是牢饭。”长睫上的霜雪簌簌而落,他睁开眼,“是有人特地送进来的。”
薛昀啧了声:“你脸这么大呢?实话告诉你吧,这就是牢饭,犯人都统一吃的。”
“有时候送的饭也能反映出主人的口味,她今天吃的牛肉米线,昨天吃的山药排骨,前天吃的荠菜饺子。”谢隐泽顿了顿,“这些都是她没心情吃饭的时候才会选的。”
见没能瞒过,薛昀心头更火大了:“哟,看上去你对她很了解嘛?”
谢隐泽懒懒掀起眼皮:“是啊,毕竟是我的发妻。”
薛昀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隐泽运转体内周天,抵御无处不在的严寒。他不能一直老老实实在这地方待下去,三天,最多再过三天,若还无进展,哪怕破了这天寒狱,他也要离开去寻找天谴剑。
公平和公道都是争取来的,这是乔胭教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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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谢隐泽睁开眼:“怎么又是你?”
薛昀单手扶剑而立,脸上呈现一种很矛盾的表情。有郁闷、纠结、恼怒和无奈。
“有人求我放你出去。”他冷不丁道,“你想出去吗?”
谢隐泽蹙眉:“谁?”
薛昀又自言自语:“可我不想答应啊。我想不通,干嘛非要跟她玩游戏,又为什么答应输了就得帮她救人?”
谢隐泽睫毛闪了一下。
“喂。”薛昀又叫他,表情狐疑地看过来,“天谴剑果真不是你所盗?”
谢隐泽嗤笑:“这世上,我是唯一一个能驱使这把剑的人。哪怕它放在六道台上,也是随我取用,我何必多此一举。”
薛昀又盯了他片刻:“可我还是不想放你走。”他喃喃道,“答应是答应了,可我也没保证答应就一定替她办到啊,出去后,我就跟她说,是这小子自己不愿意走。”
他自言自语着,腰间的钥匙环却在不知不觉间掉了下来,砸进松软的雪地里。
他毫无觉察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隐泽用钥匙开了门,抖抖衣上霜雪,淡然离开牢狱。他走到出口时,又有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
“她说在山脚下开外的镇子上等你,还有一件事她让我告诉你,那天死在六道台上的天机阁少阁主,他真正的姓氏是沈。”
沈?
只有清冷月光照亮的山路,玄衣的少年负剑独行。他的出发方向,是山脚下十里开外的一座小镇。
忽然他感应到什么,蹙着眉抬头看去,但见东南方向,一束红光冲天而起,将那一整片天空都映成了赤色,那是天谴剑的剑虹。
他沉思片刻,换了方向,朝着剑虹的地方离去。
此镇名叫朱河。多年前除妖时他来过此镇,镇上酿酒师傅的手艺百里独绝,尤以名酒见寒春出名,甚至不少达官贵人特地来此地请酒。
抵达朱河镇的前夜,镇中再一次出现剑虹,这一次距离极近,能清楚地看见剑光就是从镇中发出。第二日清晨,他站在镇前的牌坊,四周是穿梭往来的人群。
今日逢场天,镇上多是赶集人,雪刚刚停,覆盖着长街和梅树。有专人手拿扫帚,为马车扫出进镇的青石路,新雪在鞋底的辗转下很快变得脏污。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掌柜一抬头,便看见一位修颀清冷的玄衣青年站在面前,似乎是赶了一夜的路,肩膀上还留着一捧未融化的细雪。
斗笠遮盖了他的面容,只那气质,叫人不敢亲近。第二眼落在他腰间的配剑上,这些修真界人士,总是这般神神秘秘。
缴纳了住店所需的银钱,拿过钥匙,这青年忽然开口:“掌柜,你们朱河镇不酿酒,改种花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掌柜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在柜台旁一株红色的石蒜花上面。紫砂钵,乌木柜,衬得那石蒜花赤如鲜血,在天寒地冻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生机。
谢隐泽从镇外一路行来,发现这种花不受寒气影响,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栽种。那一蓬蓬的鲜艳,就像每户人家门口都染了血,看着叫人生厌。
况且,这花眼熟,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花名字也耐人寻味,叫“封侯”。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既寓意夫妻情深,也寄予寻常人家封侯加冠的美好祈愿,且据掌柜所说,此花酿入酒中,可令酒香醇厚,回味生津,朱河镇又以酒业为生,才会有今日人人种花的盛况。
他打开房间的门,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摆放在窗边的封侯花。赤色的纤细花瓣鲜艳迎风展,映衬窗外零星而落的细雪,倒是绝景。可惜被谢隐泽一道灵力轰成了齑粉,没了张扬夺目的机会。
他在窗边静坐了一会儿,斟了杯茶,看着白汽袅袅而上,忽然想到,不知乔胭现在如何了。
她让薛昀传话,说在叠月山脚十里开外的镇子上等他,没等到自己,她应该会乖乖回宗吧?他几乎能想到她生气的样子,那双狐狸眼冷冷淡淡地上挑,斜着目光把人睨着,若不主动求和,她能就这么无视你一整天。
嘴角下意识牵起。
可爱。
等意识到自己在笑,他顿时如临大敌地站了起来,想强压下某个念头似的,走到窗边吹冷风。
从窗边往下望去,这样冷的天气,有富贵人家衣锦裘捧手炉闲笑漫谈,也有乞儿穿着草鞋沿街乞讨。
这乞儿年纪不大,看上去还是个孩子,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却没为手中破碗讨来几个闲子。若非家逢喜事或者正值佳节,寻常人家普遍是吝于打赏的。
乞儿数着碗里的几个铜板和半只干掉的馒头,正唉声叹气间,眼前停下了一双靴子。
“师姐,咱们快走吧,管这小乞丐做什么?脏都脏死了。”随行弟子催促出声。
玉疏窈不赞同地摇摇头:“达则兼济天下,修真者平天下不平事,并不只是除妖降魔算作不平。”她从兜里摸出身上的碎银,轻轻放进乞儿碗里,看得乞儿笑眼弯弯,连连称谢。
“美人姐姐人美心善,定然洪福齐天,事事顺心,件件如意!”
玉疏窈笑了一下,笑意淡泊而温和:“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不求事事顺心,但求问心无愧。”
一行梵天宗子弟进了客栈,各个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天下第一仙宗的子弟,走在外面难免自带一股傲气,只是宗门教导令他们恪守礼仪,从不干出格之事。
好酒好菜一通张罗,临走时,这群修者中看上去像是领头人的青衣佳人叫住店小二:“劳驾,问一句,朱河镇上最近可有怪事发生?”
小二回答:“不知客官是指何事?”
随行弟子接道:“比如说妖魔作祟,又比如说……深更半夜,剑虹冲天而起,整片天空亮如白昼。”
不错,这一队梵天宗的弟子正是领了琉璃阁的天级任务,出来搜寻天谴剑的下落。天谴剑失窃,势必会引起与梵天宗敌对势力的骚动,因此不得不行为低调,打听消息也只能旁敲侧击。
小二挠挠头:“客官,你们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了,不过您说的这种情况……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啊。别说那剑、剑……”
“剑虹。”玉疏窈补充。
“对,若真有您说的这种情况,我们老百姓吓也吓死了,早就连夜急报给当地的仙宗求助,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