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梁别宴也确实无话可说。
不单是他, 换作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忽然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估计也都被惊愕到说不出来一个字了。
月鎏金也是一样, 但她除了对凭空出现的第二个梁别宴感到惊愕之外, 还对这个梁别宴身上穿着的白衣感到惊愕。
在她的记忆之中,只有前世的梁别宴穿过白衣。也就是说, 她只见过宸宴穿白衣, 尤其是在他以身殉道前的那几天。
在那半个月里, 每晚她回去时,只要一走进行宫的大门, 就能够看到身着一袭翩跹白衣站在七彩湖湖畔等待着她归来的他。在那几日里, 他乌黑的发髻也总是用一顶雪白的玉冠高束着,整个人清逸俊雅仿若芝兰玉树。
此时忽然出现的白衣神君,与那时的宸宴一模一样。
再一结合眼下忽然平底拔起的高山和莫名其妙出现的山顶行宫, 月鎏金的心头登时冒出来了一个极其糟糕的预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 果断抬起了右手, 态度坚决地对着站在台阶上的白衣神君竖起了手掌,不容置疑:“你先站在那里不要动, 本尊现在有要事与手下商议!”
赵小铭一愣, 扭头就瞧向了他姥,满目谴责:“手下?姥!你伤我心了!”
月相桐也很是不满:“难道我们一家人之间的地位还不是平等的么?”
就连马走田都提出了异议和谴责:“我现在虽然是寄居在你们的酒店里了, 但我并没有白吃白喝,时常也负责维护酒店治安, 怎么就变成你的手下了?你这是压迫!是剥削!严重违反了《非人类世界劳动法》, 我要去司法部告你!”
显而易见, 现代社会自由民主法制的思想观念与千年的封建风气大相径庭。
面对千夫所指和法庭警告,妖尊大人果断将目标转移到了身边人身上, 抬手一指梁别宴,慌里慌张地解释道:“我说的手下是这个男的,不是你们!”又坚决笃定地补充说明:“你们还是我的小乖孙儿、我的好女儿、我的优秀员工财!今年年终的优秀家庭成员奖和优秀酒店员工奖必然有你们三个,奖金也必然不能少,是我对你们为家庭、为酒店付出汗水和心意的感激和感谢!”
这还差不多!
唯独梁别宴,哭笑不得地瞧着月鎏金,心说:你面对他们仨的时候怎么就这么能屈能伸呢?唯独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单纯的压迫和剥削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在妖尊大人那里前科累累呢?只得乖乖服从于妖尊大人的安排,当一个自觉又谦卑的手下:“尊敬的妖尊大人,您到底有何事情吩咐小人?”
月鎏金没有立即开口,先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大家都凑紧点站,等到一家人的站位聚拢成一个小圈子之后,她才谨慎低声地开了口:“我怀疑,这座突然出现的高山和山顶行宫以及台阶上面那个身穿白衣的男的,全都是由我的心魔演变幻化而来的!”
梁别宴现在已经全然恢复了记忆,瞬间就听懂了她的意思——纵使已经过去了千百年,她却始终没有从那场生离死别中走出来,始终没有释怀。
愕然之余,梁别宴胸口再度钝疼了起来,如同刀绞。
赵小铭却很是惊讶,像是穿越进入了一本修真小说里面一样惊讶:“天呐!心魔?真的有这种东西么?”
月鎏金回答说:“其实就是执念。山顶行宫建造在妖界梧桐山的七彩湖北岸,是我身居踏天教教主时在总教内的住所。你姥爷以身殉道之前,曾去踏天教找过我。离别前的那几天,他每晚都会穿着白衣站在七彩湖的湖边等着我回去找他,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去封印地魔眼了,我总以为他会一直站在湖岸边等着我,等我一辈子。直到他以身殉道之后,我又一次地走进了山顶行宫,看到了空无一人的湖岸,才猛然明白他之前的每一次等待都是一次告别。所以我想不开。只要一看到那座七彩湖,我就想不开。哪怕后来已经搬离了那座山顶行宫,我还是想不开。那座行宫和七彩湖都成了我的执念。”
说完,月鎏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酸楚和无奈:“人越想放下什么,就越放不下什么,时间越长执念越重,一天比一天斤斤计较。”
赵小铭的鼻子都有点儿酸了:“啊……听起来,好难过啊。”忽然某一天,湖岸边就空了,满心的期待和思念也跟着落空了,往后余生再也见不到之前一直等待着自己的那个人了,光是想想就想哭。
马走田也是一样的难过:“我都要流相思泪了。”
梁别宴的呼吸再度变得沉重缓慢了起来,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喉间哽得发疼……千余年之前,他站在那座结了冰的七彩湖边,每等一天,时光就少一天;每与她见一面,重逢就少一面。那时,他还经常会盯着湖面上的白色冰层发呆,不断地质问自己:这地魔眼,非要他去净化不可么?人间苍生,非救不可么?他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一直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呢?
那几日里,他还时常会怨恨天道不公,在他想死的时候不允许他死,在他想活下去的时候又不允许他活。
但他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这是什么滔天大罪么?为什么不能顺心而为呢?
身为两人的女儿,月相桐更是遗憾心酸,抿住了双唇,抬眸看了看站在台阶之上的白衣爸爸,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黑衣爸爸,心里越发五味陈杂,情不自禁地开了口:“所以,那个穿白衣服的,是以前的叔?你们分开之前的叔?”
“呃,这个、”月鎏金想了想,感觉还是得纠正一下自己闺女对某人的称呼,“上面那个穿白衣服的应该是宸宴,是你爸的前世,所以你可以喊他‘爸’,因为那个时候的他还没犯过什么大错误,还没有狠心地抛下咱们娘俩不管,所以没必要连着他一起惩罚。”
梁别宴:“……”合着所有的错误全让我自己担着了是吧?
月相桐了然的“哦”了一声,又点了点头,“那就好分了,穿白衣服的是爸,穿黑衣服的是叔。”
赵小铭也跟着点了点头:“白衣服的是姥爷,黑衣服的是大爷。”
马走田:“穿白衣服的是烛龙侄子,穿黑衣服的是那个男的。”
小宝摸不清状况,迷迷糊糊地问了声:“两个姥爷不一样嘛?”
月鎏金点头:“是哒,不一样哒!白衣服的是好姥爷,黑衣服的嘛,姥和他不熟!”
怎么还把我一分为二了?
梁别宴的太阳穴都开始突突跳着疼了,忍无可忍地为自己辩驳了一句:“前世的宸宴是我,今生的梁别宴还是我,我才是真实存在的,上面那个穿白衣服的不过只是一个幻象!”
月鎏金当即就发出了一声满含讥诮的冷哼:“哟,现在可算知道自己是宸宴了?早干嘛去了?你让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是宸宴呢?负心汉!”
在她发言的时候,赵小铭和月相桐的目光都认真专注地集中在了她的脸上,等她发完言之后,母子俩又缓缓地点了点头,觉得她这话十分占理,直到梁别宴开始发言,母子俩又赶紧扭头将目光集中在了梁别宴脸上,严肃地等待着审判他的发言。
梁别宴的目光却始终定格在月鎏金脸上,神情焦急又流露着歉然:“之前确实是我不对,我伤了你的心,但我不是故意的,那时我的记忆还没恢复,所以我没办法将自己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联系在一起。”
赵小铭和月相桐神情凝重地沉吟片刻,感觉,他这话好像也有点儿占理,于是乎,也缓缓地点了点头,以表认可。
月鎏金冷笑不止,在女儿和外孙儿重新投来的注视下,振振有词地开口:“没恢复记忆怎么了?没恢复记忆你就可以随便伤我的心了?你要是真的爱我,又何必在乎一段记忆?!”
赵小铭&月相桐:“……”诶?她这话,好像又有点儿占理了,又重新占领道德的制高点了!
那么,下一位选手,又会有何表现呢?
母子俩又赶紧将目光转向了梁别宴,非常之期待他的辩驳。
然而,还不等梁别宴开口呢,马走田焦急恐慌的声音就先响起了:“我知道你们老两口子现在急需一场辩论赛来证明自己是占理的,但你们还是先别急了,麻烦赶紧回头看一眼好么!”
此言一出,正在参与辩论赛的四位选手和观众同时扭头,同时看向了来路,同时惊愕地呆愣住了——
来时所攀登的土坡不知道在何时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断崖。
赵小铭刚巧就站在断崖边上,半个后脚掌都已经踩空了,瞬间就被吓了个魂飞魄散,脸比鬼还白,头皮发麻的同时,下意识地就要朝前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呢,脚底的地面又骤然往前消失了半寸,脚后猛然一空,身体失重,直接朝后仰了过去。
好在月鎏金眼疾手快,电光火石之间便飞出了斧丝,顷刻间就缠住了她外孙儿的身体,像是钓鱼佬收杆似的,直接把赵小铭从悬崖外给捞了回来。
赵小铭也真像是一条刚刚被钓上岸的鱼,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了一个标准的抛物线后,摔落在了上方的青石板台阶上,始终心有余悸惊魂不定,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整颗脑子都是懵的,像是刚从阎王殿前走了一圈。懵了好几秒钟之后,他才回过神了,咬牙切齿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控诉站在最顶端的白衣神君:“你衣服穿得倒是白,内心挺阴暗啊!”
月鎏金、梁别宴和月相桐也都祭出了手中刀,气势汹汹地站在赵小铭身后,如临大敌地盯着白衣人。
熟料,白衣神君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叹息之后,无奈又郑重地回答说:“绝对不是我干的。你是我外孙,我又怎么可能害你?”
“还不是你?现在最奇怪的人就是你!”赵小铭压根儿不信白衣神君的鬼话,又反手一指他姥爷,“不是你的话那还能是他?他可是我亲大爷他还能害我?”
梁别宴:“……”知道我是亲的就行了,不必非喊我大爷!
白衣神君再度叹息一声:“他是亲的,我也是亲的。他对你的感情如何,我对你感情也就一样。当然,你暂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也情有可原,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安全起见,最好赶紧上来,因为你们身后的路又消失了一截。”
刚刚他们一家人都已经往上走了好几节台阶了,不过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再往后一看,来时的那几节台阶就已经消失无踪了。身后的万丈深渊追着他们跑。
后路没了,就只能前进。
显而易见,现在的情形就是在逼着他们往上走,逼着他们入山顶行宫。
赵小铭不得不又往上走了几节台阶,给身后的家人们让路,同时悄声询问他姥:“现在咱们怎么办啊?真要走进您的心魔幻境里么?”
月鎏金也拿不准主意。后退确实无路了,可若是大步流星往前走的话,似乎也不是最佳选项——心魔这东西,早不化形晚不化形,偏偏守在他们寻找赵亦礼的这条路上化形,怎么想怎么离奇。疑点十足。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在路中央设置了一个陷阱,狡猾地等待着他们几人去跳一样。
而且至今为止月鎏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心魔忽然化形了?她身上有什么区别于其他人的特殊之处么?
没有吧?
她也只是比其他人威武了一些、勇猛了一些,眼睛雪亮了一些而已呀!
难不成是因为,能者多劳?强者多挑战?如果是这种筛选条件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幕后黑手真的很有眼光,竟然一下子就看出了本尊的强!
就在月鎏金犹豫着要不要冒险带领家人迎接强者挑战的时候,身边的梁别宴开了口,认认真真地对她说道:“你的心魔是因我而起,就应该由我帮你解开,一起过去吧,我们一起化解这份执念。”
月鎏金冷笑一声,压根儿没把他当回事儿,还倨傲地将双手负在了身后,一边儿大摇大摆地朝上走着,一边气定神闲地开口:“本尊的个人能力如此之强悍,根本不需要你这种负心汉来帮我解开心魔,我自己随便一扯就开了!”
梁别宴:“……”嗯,还是那么的猖狂霸道。
赵小铭却满眼都是崇拜,小跟班一样屁颠儿屁颠儿地追随在他姥身边:“天呐!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潇洒、最理智、最清醒、最强大的人!你真不愧是妖尊!”
月鎏金那张嘴,一下子就又撅起来了,骄傲得不行不行。
队伍最后方,马走田默默地走在月相桐身边,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说真的,我感觉你妈这副秘之自信又从不精神内耗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会有心魔的人。你爸那副矫矫情情的样子倒是看着像。”
月相桐很难不认可马旺财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月鎏金和赵小铭这对祖孙俩率先来到了那位白衣神君的面前,但月鎏金却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踩上了最后一节台阶,昂首挺胸地站到了那位白袍神君的身边,微微朝着行宫大门的放下努了努下巴,言简意感:“往前,带路。”
白衣宸宴无奈一笑,温柔又纵容:“好,妖尊大人,小人为您是从。”说完,便转了身,听话地走在前方带路。
赵小铭都惊呆了:“天呐,我姥爷竟然还有这么人模人样的一面呢?”
刚刚抱着小宝登顶的梁别宴:“……”你小子什么意思?
月鎏金一边带着外孙儿往前走一边叹息着说:“难你以为呢?足足两辈子,他也就在上辈子快死的那几天对我好了点、温柔了点、像是个人了点儿!”
赵小铭果断与他姥同仇敌忾:“啊?他怎么能这样?哎、那我大概就明白了您的心魔是因何而起了,你就是觉得我大爷现在对你不好,所以您怀念曾经的那个温柔的姥爷!”
月鎏金顿有了种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欣慰与庆幸:“可太对了!就是这样的!”
赵小铭:“那我大概知道该怎么破除您的心魔了,让我的黑衣大爷和白衣姥爷比赛温柔,比着对你好,您心里一舒坦,心魔不就破了么?”
月鎏金眉梢一挑,满目赞许:“诶?也不是不行!让他俩比赛伺候我,看谁伺候得好!”
赵小铭点头:“我就这意思,就是得有竞争才能提高效率!”
“那就这么办了!”月鎏金心满意足地扬起了唇角,意气风发地走进了行宫大门。
梁别宴抱着小宝紧随其后,哭笑不得地瞧着身前这对一唱一和的祖孙俩,心说:你们俩可算是找到知己了,身上的那股臭屁劲儿都一模一样。
月鎏金也真是许久都没有瞧见过自己的行宫了。真实位于妖界的那座行宫,也早已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中。唯有在心魔幻化而成的幻境中,她才得以再好好地瞧上一眼。
步入行宫后,妖尊大人下意识地停驻了脚步,怅然地抬起了眼眸,纵目望去,满心都是感慨——熟悉的巍峨宫殿、熟悉的七彩湖泊、熟悉的湖边画、画舫?
哪来的画舫啊?
面对着如此气派的行宫,赵小铭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惊叹不已:“姥,你当年也太会享受了吧?这么高的山顶上竟然连画舫都有!”
月鎏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可没有让人往我这里弄过画舫呀!”说着就看向了梁别宴。
梁别宴瞬间了然,不假思索地开口作证:“当年你姥的行宫里确实没有画舫。”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落,就有一位身形挺拔的少年郎从画舫中走了出来。
少年身穿一件以藏青色锦缎为底、刺金色图纹的古风束腰长袍,脚踩一双黑色长靴,手中握着一柄威风凌凌的斩/马刀,气宇轩昂至极,让人仅瞧上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首古诗词,端得就是一个不可一世,却惟独看不见脸。
在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金灿灿的黄金面具,唯有一双黑亮好看的眼睛从孔洞中露了出来。
行至画舫边沿,他一个箭步便跳上了岸,双腿修长身姿矫健。上岸之后,像是看不到其他人似的,带笑的双眸只瞧着月相桐看,声色朗朗地开口:“月公主今日来的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月相桐:“……”谁让你,当着我爸妈的面,喊我公主的!我不羞耻么?我不害怕么?我不心虚么?
她甚至都应顾不上去研究他是从哪冒出来的了,面红耳赤、惊慌失措地看向了她爸妈。
果不其然,月鎏金和梁别宴的脸色又一次地阴沉到要结霜了,两双眼睛中皆是杀气四溢……不对,应该说是三双眼睛,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白衣宸宴看向面具少年的眼神也是如刀似箭杀气腾腾!
月相桐已经紧张到不会说话了,下意识地往少年身前挪了挪,挡在了他和自己父母中间,冲着自己爹妈嘿嘿嘿地笑了又笑笑了又笑,就是笑得有点儿不好看,比哭还难看。
赵小铭也很是茫然,茫然到了极点,先呆愣愣地看了看面具男,又呆愣愣地看了看他妈,不知所措地发问:“这男的、是谁啊?”
月相桐诧异又无语:“你不认识么?”
赵小铭更懵逼了:“我该认识么?”
月相桐:“这是你爸呀你怎么能不认识呢?”
赵小铭、目瞪口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记忆中的爸爸,根本没有这么好的身材!”
月相桐:“……”我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马走田忽然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尾巴,像是在课堂举手一样,非常之困惑地提问:“等等,作为一头被无辜卷入这种是非之地的神兽,我能不能先问一下,咱们现在到底闯得是谁的情关?”
月鎏金一愣,看向了身边的白衣神君:“不是我的么?”
马走田歪了歪尾巴尖,指向了面具男:“那他又是哪儿来的?您的心魔里还能出现不认识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相思坊老板娘说过,您的爱女刚和齐鹰谈恋爱的时候齐鹰脸上一直戴着面具,所以才导致了她最终混淆了齐鹤与齐鹰。所以,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个面具男八成是你闺女的心魔幻化而成的。”
月相桐:“……”
赵小铭也在相思坊里吃过完整的有关自己父母的瓜,赶紧拉住了他妈的手腕,强行让她远离那个面具男,超级大声地提醒她:“他真要是我爸,肯定不会戴面具!他是你的心魔所化,是你想不开的执念!他就是个假人,连影子都没有!”
经他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了地面——面具男果然没有影子!
白袍神君也没有影子!
月鎏金紧紧蹙了眉头,一边紧张地思索着一边分析着说:“无忧城本就是因执念深重者而起,那杯相思酒,只会加重执念。相思坊后门外有两条路,一条朝右转,直接通往无忧城;一条朝左转,却被隐藏了起来,说明幕后之人不想让咱们走这条路,但他难保不会有像咱们一样的漏网之鱼走这条路,所以、所以,他才会在这条路上设置陷阱,阻碍那些擅闯者的前行。”
马走田补充说明:“陷阱本身可能就是让大家的心魔化形,你我他之中任何一人的心魔都有可能被选中,但是喝了相思酒的人,执念会比没喝酒的人更重一些,心魔更容易化形,所以,咱们现在才遇到了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心魔幻境,其中一个是您女儿的,另外一个,就是……”
月鎏金呼吸一滞,惊讶不已地看向了梁别宴。
赵小铭和月相桐也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他。
梁别宴抿住了双唇,落寞呆滞地沉默了许久,倏尔无力地牵起了唇角,笑得苦涩又无奈:“上一世临终前,我一直想不开,我为什么、不能活着和你长相厮守。直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还是想不开。我不想辜负你,但我最终还是辜负了你,我做不到对地魔眼置之不理,不然我背弃的就是整个九重神族。我选择了苍生大义,却将你推进了深渊。无论最终我怎么选择,都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