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言谈间, 病房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赵小铭和马走田立即停止了交谈。
“把小宝放下。”马走田的嗓音极低,语速也极快, “你也赶紧坐好, 老实点,也别让她们发现咱俩认识, 不然该把咱们分开了。”
赵小铭立即照做, 在病房大门被推开的前一刻,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病床边,摆出了一副老实巴交的乖巧样子。小宝也重新藏进了病床底下。
首先推门而入的是一位身穿血红色护士服的无脸小护士, 手上还推着一辆不锈钢换药车。跟在这位小护士身后进门的, 是一位无比高大壮硕的、身穿纯黑色护士服的无脸女护士。
这位黑衣女护士进门的时候,甚至还特意低了下头,以免自己的脑袋撞上门框……真是如同一座敦实的小山一般健壮魁梧, 纵使一言不发, 也压迫感十足。
赵小铭当即就屏住了呼吸, 内心紧张又忐忑,浑身上下的肌肉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像是触发了巨物恐惧症。
和那位黑衣护士比起来, 身材正常的红衣护士都被衬托成娇小可人的模样了。
红衣护士还踩着一双红色的平底布鞋,直接推着小车来到了赵小铭面前。
赵小铭看到, 最上面的那层车框里面放着两瓶透明的液体药物,一瓶用红色瓶嘴封口, 一瓶用黑色瓶嘴封口。刚巧和这两位护士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相对应。
赵小铭又快速撩起了眼皮, 朝着起恶羣把衣似扒衣6酒六3更.新本.文马旺财那边扫了一眼, 看到旺财正在打着的是红色封嘴的点滴,同时内心又有些懊恼, 气自己刚才怎么就忘记问问旺财它到底为什么要打针了?
然而还没等他懊恼两秒钟,那位高大健硕的黑衣护士就来到了他面前,直接将自己的右手压到了赵小铭的天灵盖上。
这是一只极其宽大的手,完全能够将赵小铭的头盖骨全部笼罩覆盖,然而这只大手却又没有丝毫温度,如同死人的肌肤一般冰冷,丝丝地散发着寒意。
赵小铭的头皮瞬间就被凉麻了,大脑都跟着宕机了,整个人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像极了一只被人捉住了脑袋的小弱鸡,下一秒就会被捏爆脑袋。
但万幸的是,黑衣护士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已,然后就把手放下了,又用那张五官模糊的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中充斥着疑惑:“你是天生没有灵核,还是灵核被摘走了?”
她的声线和她的体型一样壮实有力,压迫感十足。
赵小铭压根儿不敢抬头和黑衣护士对视,即便她根本没有眼睛:“我、我我天生没有,我是个混血哑炮儿。”
黑衣护士了然,又问:“那你是怎么来到我们医院的?”
赵小铭半真半假地回答说:“我、我也不知道呀,我就是好奇来探险的,结果嗖的一下就掉进来了。”
黑衣护士却愈发困惑了,回身,看着红衣小护士,道:“他竟然也是自己来的?”说完,又朝着马走田的床位瞟了一眼,言语间尽显奇怪,“咱们这里几十年都没来新患者了,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接连来了俩?你又通知院长了么?”
红衣护士显然是下属,立即毕恭毕敬地回答:“他刚来我就通知院长了,但还是没联系上,他还说自己要丰唇呢,我就先把他安排到咱们住院部了。”
赵小铭看不到她们俩对话时的表情,却能从俩人的对话中得出这样一条信息:这座鬼医院里,竟然还有个鬼院长……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紧接着,红衣护士就又问了黑衣护士一句:“那现在该怎么办?还给他打不打针了?”
黑衣护士思索片刻:“打吧,还按照正常流程走。”
红衣护士:“那是给他扎红口的还是黑口的?”
黑衣护士:“嗯……红的、算了,他没灵核,普通凡人的体质院长估计也不喜欢,还是给他扎黑的吧,别浪费东西。”
赵小铭没好气地心想:什么叫浪费东西啊?给我扎红的就是浪费东西?怎么着,打个点滴而已你们这帮护士还看人下菜呢?院长喜欢就发红牌,院长不喜欢就发黑牌?还有,那个鬼院长凭什么不喜欢普通凡人体质的患者?!这不是搞物种歧视么?!当心我去有关部门投诉你们!
但他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他也不想扎针,内心极其抵触,笃定她们给他打得绝对不是什么好药,很想反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旺财那种上古神兽都难逃一劫,他这种废物混子就别再自不量力了,不然等待着他的只有一个死。
红衣小护士很快就把那支黑色封嘴的吊瓶挂在了床头的杆子上,然后就抓起了赵小铭的手,迅速而专业地用沾了酒精的棉签给他的手背消了消毒。
赵小铭都惊呆了:“你们的操作流程竟然还怪规范的,还知道打针前消毒。”
“废话,我们这里可是正规医院!”说话的时候,红衣小护士的手也没闲着,一针就穿透了赵小铭的皮肉,稳准狠地扎进了他的血管里,给赵小铭疼得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冷气,非常怀疑这个小护士是在公报私仇,故意扎疼他!
在红衣护士解开捆在他手腕上的橡皮筋时,赵小铭又忍不住问了句:“我这才刚来,连面诊医生都没见过,你们就先给我扎针,这到底是什么药啊?有没有副作用?身为尊贵的患者我必须拥有知情权吧?”
红衣护士不言不语,扭头看向了黑衣护士,似乎是自己拿不定主意,在向领导寻求指示。
黑衣护士语气平和地回答说:“放心,只是营养液而已,滋润神经的。”
赵小铭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滋润哪里的神经啊?”
黑衣护士:“肯定是唇部神经啊,你不是要丰唇么?”
赵小铭:“……”我竟无言以对。
随即,黑衣护士就转身离开了,红衣护士立即推着小车跟上,然而就在她们俩即将行至病房门口时,赵小铭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喊住了她俩:“你俩这回可别再锁门了啊!”
黑衣护士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赵小铭:“那可不行,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按规定每间病房都必须锁门,以防不自觉的患者乱跑,影响其他人休息。”
纵使她的面部一团模糊,但从她严肃又不容置疑的口吻中不难感受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应该是刻板冷酷的。
但赵小铭却也有着强而有力的理由:“你不让出去我还怎么上厕所?其他病房里面都有独立卫生间,只有我们这间病房没有!”
黑衣护士的语气有点儿不耐烦了:“你要是着急,可以现在去。等一会儿打完点滴了,喊护士来拔针的时候还能再去一次,去完之后今晚就不需要再去了,等明早八点护士来查房门就开了。”
赵小铭坚决不让步:“那可不行,只上一次怎么够?我从小就有起夜的习惯,两次是至少的!”
黑衣护士:“你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还尿频呢?肾虚么?”
她本是想用激将法,但赵小铭这人吧,从小就没皮没脸:“我就是肾虚,虚的还很呢,而且我不光肾虚,我肠胃还不好,一天拉三次,你要是不让我去厕所,我就直接拉在病房里。”说完,又抬手朝着那俩护士现在正站着的地方指了一下,“就拉在那里,拉在门口,让你们明天早上一进来就踩一脚金灿灿臭烘烘的稀屎!”
黑衣护士:“……”
红衣护士:“……”
画面感,真的很强。
这位患者,也是真的很没素质。
下一秒,更没素质的就来了,为了争取自由进出病房的权益,赵小铭直接开始解腰带:“我现在就拉给你门看!”
不等那位黑衣护士开口呢,红衣小护士先急了,五官模糊的脸都急红了:“诶!诶你干什么呀!医院是公共场合,好歹注意点影响呀你!”
赵小铭振振有词:“是我不注意影响么?是你们俩不让我注意影响!除非你给我换病房,我还不想跟这头黑旺财住一起呢?”
“你他妈喊谁黑旺财呢?”为了力证他俩不认识、不熟,马走田当即就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废物混子,现在也就是在医院里,不然我早咬死你了!”
赵小铭现在就主打一个无差别炮轰,又开始跟马走田吵得不可开交。
红衣小护士就没见过这么刺头的患者,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无奈地看向了身边的领导。
黑衣护士压根儿就不想理会这等胡搅蛮缠之人,原本是想直接锁门走人的,但就在她即将迈开脚步的那一刻,马走田忽然诶呦了一声:“不好,肚子疼!”
下一秒,它就掀开被子噗噗噗噗噗噗地放出了一连串大臭屁。
真是奇臭无比。
巴掌大的病房瞬间就被重度污染了。
别说是那两位护士了,就连赵小铭都开始翻着白眼干呕了起来,他甚至还听到了从自己病床底下传出来的小宝的稚嫩干呕声,为了不让小宝被发现,他只能努力地把自己的干呕声变大,彻底压盖住小宝的声音。
马走田也挺不好意思的:“抱歉啊,抱歉,实在是没忍住,肚子一直不舒服,刚才一直想上厕所,但门一直锁着,我的脑袋还莫名其妙晕乎乎的,就一直没能去。”
赵小铭的眼泪都要被熏出来了,不等那两位护士开口,他就用一双赤红色的双目瞪向了她们两个:“都闻到多臭了吧?这就是你们锁门的后果!等着吧,再敢继续锁,它肯定会拉在床上,只会更臭,明天你们还得收拾床单被套,洗他拉的臭狗屎!我也会跟着它一起放屁一起拉,把这件病房变成旱厕!”
红衣小护士是这间病的护理负责人,当即就汗流浃背了,慌里慌张地看向了黑衣护士,语气中尽显畏惧和哀求:“护士长……”虽然她们都没有五官,但有五感呀!
从她颤颤巍巍的语气中也不难判断出,她是真的快急哭了,生怕自己在一夜之间转职旱厕清洁工。太恶心了。
黑衣护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怒意,气急败坏,却又束手无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是想立即把赵小铭处理掉,但在院长没有下指示之前,她又不能轻举妄动。
权衡许久之后,黑衣护士才给出了指示:“把门给他们俩留着,晚上多来查几次房。”
虽然她也察觉到了赵小铭和马走田的狡猾与不安分,但护士站就设立在电梯口,任何出入本楼层的人员都无法躲过值班护士的注视,她不信这俩货还能跑掉。
其实赵小铭和马走田也清楚楼层格局,因为他们在来时的路上都仔细观察过,但还是同时在心里舒了口气,并且信心满满:成功取得阶段性胜利,争取到了自由出入病房的权利,为逃跑计划的实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红衣小护士则是大大地、长长地舒了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太吓人了,差点儿就要清理臭狗屎了,好在峰回路转,护士长往开了一面。
随后,黑衣护士就带着红衣护士离开了病房,只关了门,却没锁。
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赵小铭迅速把自己手背上的针给拔/出来了,却没有把针头扔掉,而是用白色医用胶带贴在了手背上,以免那群鬼护士搞突击检查。虽然针头一直在往外冒液体,但只要擦拭的及时,就不会被察觉到,看起来还和一直在正常输液一样。
随后,赵小铭又朝着马走田的病床看了过去,疑惑不已:“财,你怎么一直输液?不担心这药有问题么?”
马走田依旧是气若游丝,就连说话声音都是飘忽不定的:“你当我不想把针头拔出来么?我是没有那个力气,就连刚刚放出的那一连串大屁都是我用尽了浑身解数的成果。”
赵小铭都有点儿感动了,心说:财,你也太拼了。
拼命的成果就是直到现在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屁味儿,熏得人眼睛都是辣的,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有护士敢来。
这时,小宝也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盘着小腿坐在地上,一直在翻着白眼干呕……没办法,孩子太小了,鼻子新,嗅觉灵。
赵小铭满含同情地看了小宝一眼,然后走到了马旺财的病床边,替它把扎在爪子上的针头给拔了,奇怪询问道:“财,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虚弱?”
马走田比他还奇怪:“怎么?你竟然不晕?不虚弱?”
赵小铭摇头:“不晕啊,一切如常,就是脑门儿有点儿忽冷忽热的,感觉是被那个黑衣护士给摸的,阴气入体了。”
“可能咱俩的针还真不一样。”马走田语气虚弱地说道,“从她们给我扎上针的那一刻,我的头就开始晕了,灵核也被抑制了,体内灵气根本无法运转,浑身都是散的,连拔针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小铭不可思议:“那你是怎么被她们抓到的?你好歹也是上古神兽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逮捕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爸!和他缠斗的那一场,让我元气大伤,才没能从那个黑衣壮女的手下逃脱!”马走田登时又气急败坏了起来,声音都变大了,“这头卑鄙的魔族猎豹!”
“……”
赵小铭也发现了,现在旺财只要提起他爸,就必然会加上“卑鄙的魔族猎豹”这一极具怒火的后缀语。
显而易见,他爸算是彻底把旺财给得罪了——无论旺财兄弟当年有多么的欣赏二殿下齐鹰,都改变不了它现在被二殿下狂揍一顿的事实。
“诶呦,我爸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呀。”毕竟是自己亲爹,赵小铭还是忍不住替自己爸开脱责任,“你也说了,我爸当时正处于一种没有理智、丧失意识的癫狂状态,肯定不是故意针对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恨他。”
马走田冷哼一声,不屑回答:“他多我这么一个仇家么?”
赵小铭:“……”还真是,不差你这一个,其中最大的仇家就是现任魔君齐鹤——如果他妈和魔君齐鹤的绯闻是真的,那他爸可真是,精准无误地在齐鹤的雷区蹦迪了,不仅娶了齐鹤最爱的女人,还和他最爱的女人生孩子,更何况他们兄弟俩之间本来就有仇……可真是新仇加旧恨了。齐鹤得被气疯。
想着想着,赵小铭忽然就担心起来了:“齐鹤不会连我也记恨上吧?可我只是一个216个月大的孩子呀?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吧?”
马走田淡淡地、狠狠地回了句:“齐鹤连他爹和他兄弟都敢杀,何况是你这么一个废物孩子,顺手的事儿。”
赵小铭:“……”行,好,齐鹤,你也别怪侄子我心狠无情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赵小铭当即就做出了决定:“等我见到我姥之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告诉她:帮我干掉齐鹤!”
“哟,你还怪乐观的,都轮不到齐鹤动手。”马走田再度提醒,“好好想想怎么和你姥爷解释吧,神魔自古不和,你爸现在就算是不死越离死不远了,你姥爷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
赵小铭:“……”只卸八块可能都是少的。
这么一看,他爸还真是摊上大事儿了。
赵小铭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先把小宝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坐回了自己的病床边:“算了,先不说这些了,反正我也解决不了,咱俩现在还是先商量一下该怎么逃吧?”说到这里,赵小铭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都被抓了,小宝怎么没被发现呢?”
真是个愚蠢的混血啊……马走田都懒得这个问题:“你猜小宝是什么?”
赵小铭:“小宝就是小宝呗,还能是什么?”
马走田:“……”真是个好回答啊。
马走田都有点儿心累了,但看在赵小铭是烛龙神君的侄孙的份上,它容忍了他的无知,并详细做出了解释:“小宝是人魂啊,属鬼族的一种!”随后,它又像是引导学生的老师一样抛出了个新的问题,“鬼的最大技能是什么?”
赵小铭恍然大悟:“她能把自己的皮肤变成僵冷的青色,吓唬人!”
马走田:“……”烛龙,你家门不幸啊,侄孙混了魔族血统也就算了,还是个脑残!
“不是哒!”这次说话的是小宝,她抬起了圆滚滚的小脑袋,用乌溜溜的圆眼睛看着哥哥,骄傲地用小胖手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小宝可以变得让别人看不见!”说完,就刷的一下从赵小铭怀中消失了。
赵小铭一愣,不可思议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我艹?!”
马走田见怪不怪:“鬼不就是这样么,神出鬼没的,魂还会飞呢。”
像是在证实马走田的话,下一秒,小宝就出现在了半空中,两条小短腿没了,变成了一道缭绕的小白雾,忽上忽下地在空气中漂浮着。
赵小铭都惊呆了,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无奈地看着小宝:“你会飞你还天天让人抱着?”
我不会飞我还不让人抱呢!
孰知下一秒,漂浮在半空的小宝就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巴,“嗖”的一下就把脑袋别到了一边去,再把两只小胳膊往胸前一抱:“哼!”
显而易见,又生气了。
女孩子还是要哄,无论是人还是鬼。
赵小铭赶紧伸出了双手:“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哥哥愿意抱你!”
小宝撅着小嘴巴考虑了好几秒钟,才张开双臂朝着哥哥飘了过去,落入哥哥怀中的那一刻,两条小腿就又变回来了。
“我当时让小宝隐身了。”马走田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所以她才没被那群护士发现。”
赵小铭:“那咱们仨现在该怎么逃跑啊?”话题又重新回归到了逃跑计划上,“在这儿待的时间越长越危险,别忘了还那个什么院长,黑衣护士长都怕他,等他回来之后咱们更跑不了。”
马走田显然早已策划好了逃生计划:“咱们有小宝啊,可以让小宝去转移那群鬼护士的注意力,咱们俩趁机逃跑。”
“小宝才几岁?!”赵小铭震惊又恼怒,“我真没想你竟然是这种心狠手辣的旺财!”
“小宝可比你厉害多了!”马走田当即就冲着小宝说了句,“宝,给他凶一个,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好哒!”小宝又从赵小铭的怀里飞了出去,双腿变成魂体小白雾的同时,脑袋上冒出来了两个尖尖的黑红色小耳朵,身后也冒出来了一条细长的黑尾巴,还带着一个尖尖的黑红色尾巴根儿。
紧接着,小宝就将两只小胖手掐在了自己圆滚滚的腹侧,两道小眉毛用力一拧,小嘴巴再一咧,露出了一个超级、超级“狰狞”的小恶魔笑容,两排整齐白净的小糯米牙还是咬在一起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凶狠”。
赵小铭都被逗笑了:“你这造型跟谁学的?”
小恶魔宝老实巴交地回答:“动画片。”
赵小铭笑着点头:“行,可以,动画片没白看,让你学到真东西了,但你这样好像还是没有什么杀……”
呲啦、呲啦,伴随着两声刺耳的电流音,病房里面的灯光忽然开始闪烁个不停,下一秒,赵小铭身边的那张空病床猛然弹到了半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举了起来,但紧接着,那张空病床就又急剧地、沉重地砸向了地面。
显而易见是被什么未知的力量给控制了!
和恐怖片里面的场景真是一模一样,赵小铭瞬间就被吓傻了。
马走田赶忙出言提醒:“不要弄出声音,会把那群鬼护士招来!”
空病床在落地的前一刻骤然静止了,四条坚硬的不锈钢床腿距离地面还不到一公分。天花板上的照明灯也停止了闪烁。
在一片祥和中,四条床腿如同羽毛似的,轻轻地落了地,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响动。
赵小铭都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看旺财,又难以置信地看看小宝:“你、你弄的?”
小恶魔造型的宝立即点了点头,超级骄傲:“是哒!”
“我艹?”赵小铭的脑子又快宕机了,“你怎么弄的?”真他妈是小恶魔了。
小恶魔宝老老实实地回答:“财财刚才教我的。”
马走田补充解释道:“一般人魂没有这个能力,但小宝被你姥爷点了眉,是上神的坐下童子,所以拥有了普通人魂没有的灵力。”
赵小铭当即就气急败坏了:“那他怎么就不给我点个眉呢?我不配拥有这种力量么?!”
马走田沉默片刻:“或许,你也听过这样一句俗话,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你就是你姥爷心中的那颗苦瓜。”
赵小铭:“……”行,好,你们都厉害,只有我,是个废物!
但是,也莫欺少年穷,万一我忽然就升级了呢?到时候让你们所有人都好好地瞧瞧我赵小铭的厉害!
气急之下,赵小铭狠狠地在心里愤愤不平了一番,然后就消气了,迅速言归正传:“所以你的计划是让小恶魔宝去吸引那群鬼护士的注意力,然后咱俩趁机逃亡?”
马走田一边在心里哀叹着:烛龙,你看到了么,惹到你侄孙,我算是踢到棉花了,虽然棉里面藏着东西,但不是针,而是一块儿嫩豆腐;一边回答赵小铭的问题:“初步计划是这样,具体计划还需要继续讨论细节。”
赵小铭不假迟疑:“那赶紧讨论吧,早讨论完早逃跑,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马走田点了点头,心中略有些慰藉,替烛龙神君慰藉:这孩子虽然蠢、废、软,但并不鲁莽,好歹知道自己的小命很重要。
时间紧迫,他们俩也没有讨论很久,迅速制定出了一套完善的逃亡计划:先放出小恶魔宝去制造混乱,吸引护士站里面的那群鬼护士的注意,然后他们俩趁机从病房里面逃脱,三人在电梯口汇合,一起逃离这座鬼医院,至于逃去哪里,尚不确定,但一定要去门口那块儿他们掉下来时坠落的地砖看看,说不定那里就是返回上层世界的通道。
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说明那群鬼护士暂时还没有开启夜间巡查模式,赵小铭迅速走到了门口,无声无息地拉开了房门,又转头冲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宝说了句:“小恶魔宝,接下来就全靠你了!”
小恶魔宝点了点头,继而再度呲起了一嘴小糯米牙,露出了一个超级“凶狠”的邪恶笑容,“嗖”的一下就飞出了房门,转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马走田也跳下了病床,晕晕乎乎地来到了门口,和赵小铭一起聆听门外的动静。
走廊分东西两侧,西边是1病区,东边是2病区。赵小铭和马走田所在的病房位于东侧2病区的尽头处。没过多久,西边的1病区就传来了一连串灯泡碎裂、吊顶坍塌、病床碰撞、柜子翻到的巨响声,乒乒乓乓,噼里啪啦,突兀又混乱。
没过多久,走廊里面就响起了小护士们的惊呼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赵小铭很谨慎,先将房门推开了一些,探出脑袋出去观望了一番,确认那群鬼护士们都已经被西区的混乱吸引过去之后,他才敢从病房里面跑出来,也没忘了把马旺财从地上拎起来。
马走田依旧虚弱不已,外加灵核被抑制了,身型一直在无法自控地缩小,现在已经缩成了一条幼年土狗的大小。赵小铭拎着它的后颈皮就把它给拎走了,跟拎手提包似的。
顺着走廊往电梯口跑的时候,赵小铭才又注意到每间病房门边的墙壁上都挂着一块记录者患者姓名的蓝色牌子。一间病房里面三位患者,牌子上就记录者三个名字,按照上下顺序排列,有些名字是用红色字体打印的,有些字体是用黑色字体打印的。
路过之前那间躺着超肥胖大哥的病房时,赵小铭特意扭头看了一眼,房门还是洞开着的,但最中间的那张床位却是空着的,胖大哥不见了。再一看门口的名牌,只有最中间的那个名字是用黑色字体打印的,其余两个名字都是红色。但此时此刻,也是唯独中间的那个黑色名字上被人用黑色记号笔打了个大大的黑叉。
我来的时候有这个黑叉么?赵小铭的记不得了,内心但却隐约产生了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胖大哥可能是凶多吉少了,而且他好像也有点儿明白了这里的红与黑到底代表了什么,只是现在的思绪有点儿混乱,时间又有些紧迫,所以来不及细想。
即将跑到护士站时,赵小铭停下了脚步,因为旁侧的墙壁上开了一扇窗,里面是护士站后方的配药室和休息室。
赵小铭果断蹲了下去,让自己的身体矮于窗框下沿,像是一只青蛙似的拎着旺财一步步地往前挪动。
然而,他才刚挪到窗户中部,头顶忽然传来了“扑哧”一声响,赵小铭惊恐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更惊恐了:里面的窗玻璃上挂着一大片殷红色的粘稠血液,还正顺着透明玻璃往下流淌呢,一道接一道,场面相当血腥。
但在几秒钟之前,窗户上还没挂血呢,说明这股血液一定是在忽然之间飞溅上去的,也说明了,配药间里正有人在宰杀活物。
赵小铭在探头看与不探头看之间犹豫了一秒钟,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因为他想到了那个胖大哥,胖大哥和他一样,打得也是黑色封嘴的液体。
赵小铭屏住了呼吸,微微踮起脚尖,朝着配药间里面窥探了过去。目光穿越几道血液之间的缝隙,赵小铭看到,屋内正中央的位置摆了一张解剖台,身材异常肥胖的男人双目紧闭、赤身裸体地躺在上面,浑身血肉模糊,如同被宰杀的年猪。
不断有粘稠温热的血液顺着解刨台的台面往下滴,米黄色的瓷砖地面上已经积起了数摊血洼。
正在切割解剖他的人,正是那位身穿黑衣的健硕护士长,她手中拿着一柄锋利的手术刀,一边手法娴熟从胖男人的尸身上割肉分骨,一边将切下来的尚冒着白烟的骨肉往脚边的红色塑料桶里扔。
赵小铭当即就感受到了一阵恶寒,胃部瞬间就抽搐了,脸色也变得青白无比,强忍着才没呕出来,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弄明白了红色封口和黑色封口的区别:
红色封口的药液是用来抑制灵核灵气的,让那些身体素质强壮的、修为高深的、能够被院长喜欢的优质“患者”变得虚弱,例如旺财,以免他们反抗;黑色封口的药液可能就只是单纯的营养液,用来饲养本就没有反抗能力的劣质“患者”,好让他们变得和这位超肥胖的大哥一样肥美,够称了就宰杀,投喂给圈养在这座鬼医院里面的某个不知名怪物。
又或许,黑色封口的药液里面也含有抑制灵核的成分,但是微量,所以红色封口的药液才比黑色的更宝贵,所以黑衣护士才不舍得让他打红色封口的那瓶药,因为他没有灵核灵气,完全不需要再过多的抑制了……
想着想着,赵小铭的脑门儿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越发的心惊胆战:原来,我是被当作“年猪”饲养了,要是不逃跑,后果只会变得和那位正在被宰杀的胖大哥一样!
胖大哥起初或许也没有那么胖,而是被故意养胖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了,赵小铭的前额突然又开始忽冷忽热,发冷的时候像是被摁进去了一块冰,发热的时候又像是被火燎了,弄得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正在这时,里间的黑衣护士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猛然朝着窗外看了过去,把正在惊恐偷窥的赵小铭抓了个正着。
赵小铭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起身就跑!
才刚刚跑到电梯口,健硕的黑衣护士就从护士站里面冲了出来,浑身杀气四溢,手中握着的那把细长锋利的冰冷手术刀还正在滴血。与此同时,一阵急促锐利的警铃声骤然,瞬间响彻了整座医院。
没过多久,一群红衣无脸护士就从西区的2病区跑了出来,如同一群疯狂的马蜂一般,跟在黑衣护士长身后追杀赵小铭。
赵小铭哪里还敢停顿,跨大步跳下了正在下行的电梯。小恶魔宝也在此时现了身,马走田立即扬起了自己的尾巴,卷住了小宝的身体。这也是他们之前商定好的计划,他们仨必须连成一体,这样就算是他们其中有谁再不小心踏进什么奇怪的时空隧道里,仨人也会一起被转移走,不至于落单分散。
身后的一群鬼护士穷追不舍,凶神恶煞。赵小铭自知绝不能被她们抓到,不然就是一个死,只能拼了命地狂奔,几次都是尚未跑到电梯尽头,他就开始从台阶上往下跳了,落地之后不敢迟疑半分,继续发足朝着下一节电梯狂奔。
连接着二楼和一楼的那条电梯最长,然而他才刚刚跑到电梯中部,下方的一楼大厅中忽然冒出来了一位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睛,青面獠牙的丧尸。
嗅到活人气息的那一刻,白大褂丧尸就确认了目标,嘶吼着朝着电梯口扑杀了过来,疯狂而又凶狠,如同一位嗅到了肉味的饿狼。
事发忽然,赵小铭的心脏猛然一沉,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但他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即便他的内心是想放弃摆烂的,但身体却不听他的使唤,前额的不适感越发明显,忽冷忽热间,还有数道奇异的气流顺着他的浑身经脉在身体中乱窜,窜得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又或者着说,是膨胀着的,周身脉络几乎要被那股奇异的气流给撑爆了。
他的视线也在模糊,金一阵、绿一阵、紫一阵,并且,在各色光晕中,他还莫名其妙地看到了看到了三种图腾,金色的长龙、绿色的凤凰以及紫色的猎豹在他的脑海中轮番流转。
马走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猛然一扬,紧接着,它就被赵小铭当作皮球似的给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流畅又完美的抛物线,转眼间就和小宝一起落在了丧尸身后的大厅地面上。
下一秒,尚站在电梯中部的赵小铭就狠戾地呲起了牙,怒吼着朝着丧尸飞扑了过去。
就在马旺财悲痛万分地认定赵小铭是为了救它和小宝而选择了自我牺牲的时候,赵小铭的周身忽然燃起了一层混合着金色、绿色与紫色的熊熊烈火,衣物被焚烧殆尽的同时,他骤然变身成了一头矫健的黑色猎豹,威猛凶悍地朝着白大褂丧尸扑了过去,落地的同时,一口咬断了它的脖颈。
咔嚓一声响,丧尸的头和脑袋瞬间分了家,下一秒,猎豹就转了身,朝着电梯上的那一群鬼护士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獠牙锋利,爪牙刚硬,身形矫健而强壮,所向睥睨,势不可挡。
为首的那位黑衣护士长瞬间停下了脚步,举着手术刀的手也悬在了半空,就在她迟疑着还要不要继续前进的时候,身后的那一群红衣护士就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转身,跑!
红衣护士瞬间做鸟兽散。
黑衣护士也没再迟疑,转身就跑!
大厅内瞬间就只剩下了猎豹铭、虚弱财、小恶魔宝以及头身分家的死翘翘白褂丧尸。
猎豹铭显然是战斗上了头,还想继续去追杀那群鬼护士,但被虚弱财喝止了:“别追了!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猎豹铭这才冷静了下来,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变身了!并且,他不仅变身了,还变厉害了!都能单杀丧尸、单挑一群鬼护士了!
我艹?!
我艹?!
老子就说吧,莫欺少年穷!
老子升级了!
猎豹铭当即就转了身,趾高气昂地面向虚弱财和小恶魔宝,对着天花板发出了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早就说过,哥一定不是非凡之辈!怎么样?让哥说准了吧?哥崛起了!哥也能变身了!哥终于支棱起来了!”
世界,颤抖吧!真正的三族混血来了!
虚弱财也是由衷地替猎豹铭感到开心,但是吧……它很是为难地盯着猎豹铭看了一会儿,非常委婉地开了口:“首先,我代表所有人恭喜你支棱起来了,其次、嗯、就是、嗯、怎么说呢?你支棱的样子好像有点儿报看。”
小恶魔宝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说话就没那么委婉了:“小宝不喜欢哥哥现在的样子,哥哥现在丑丑哒。”
恰好大厅里面有一面镜子,支棱铭赶紧跑过去照,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虽然拥有了威武黑猎豹的身体,却长着龙畸角和龙尾巴,背上还多出了一双凤凰翅膀……
紧接着,虚弱财就又问了支棱铭一句:“你现在还能变回去么?”
支棱铭一愣,努力地寻找着刚才的感觉,却怎么都找不到了,欲哭无泪地看着旺财:“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虚弱财深知支棱铭这是体内灵气错乱了,以至于各族的血统特征同时冒了出来,但他又没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不知道该怎么运转体内灵气,所以——
“那你就只能暂时顶着这幅四不像的尊容逃亡了。”
四不像铭:“……”
不!我不要!我不想支棱了,我要当帅哥,我想变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