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虽然月鎏金和梁别宴对那个窝囊废女婿毫不在乎漠不关心, 但对他们自己的女儿却是爱到了骨子里。女儿的悲伤与难过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月鎏金当即就反握住了女儿的手, 斩钉截铁地向她保证:“别担心, 别害怕,有阿娘在呢, 阿娘一定会去给你救出赵亦礼!”
当爸的更是见不得自己的心头肉掉眼泪, 梁别宴心疼的要命, 自然也是不假思索,信誓旦旦地向女儿保证:“桐桐别哭, 爸爸也在, 爸爸也会去替你救出赵亦礼,爸爸还能够向你保证,一定会将赵亦礼毫发无伤地送回到你面前!”
然而月相桐此时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 根本无法感受到父母的关怀和安慰,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整个身体都在不自觉地在发颤发抖。
赵小铭更是无法袖手旁边,因为那是他的父母, 无论如何, 他都不能置身事外。父亲的离奇遇险令他惶恐无措,母亲的崩溃大哭更是令他彷徨难安, 他也从未见到过如此脆弱无助的母亲……他忽然觉得,十八岁的自己, 也应该成长起来保护父母了。
少年稚嫩的心境在一瞬间长大了起来, 令赵小铭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决定, 不容置疑地对姥姥和姥爷:“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也要去找我爸!”
“不行!”月鎏金和梁别宴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安生留下陪着你妈!”
那座废弃医院里面危机四伏,过往进入其中的人皆是有去无回,他们两个怎么可能让外孙儿进去冒险?
赵小铭却十分坚持:“我不害怕!”他也有着自己非去不可的理由,“你俩和我爸之间毫无关系,怎么去找人?我是我爸亲生的,用我的血肯定能找到他!”
月鎏金可不敢拿自己外孙儿的安全做赌注,无疑是坚决反对:“若真是需要你的血,我和你姥爷可以抽点你的血带进去,你根本没必要亲自进去。”
梁别宴也坚决地反对说:“时至今日,还从未有人从那座医院里面走出来过,谁都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如何,更何况你还没有灵核灵力,进去不就是送死么?”
赵小铭反驳:“那你俩不是也要进去么?你俩就不是送死了?”
“我们当然不是!”月鎏金和梁别宴又是异口同声,“我们一定会安然无恙地把你爸带出来!”
谁知,就在这时,月相桐竟忽然开了口,嗓音哽咽沙哑却坚决:“让他去!”
月鎏金和梁别宴皆是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他们的女儿,内心越发的紧张担忧了,心说:糟了,这孩子不会是伤心过度神志失常了吧?
赵小铭也是一愣,惊讶又关切地看着他妈,静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月相桐依旧是泪流满面,神色却变得坚毅果决了起来,不容置疑地开口:“让赵小铭去,我也去,咱们一家人一起进去,哪怕是以后出不来了,一家子人也要完整地在一起,少一个都不行。”说着,就要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月鎏金和梁别宴本就不安的心彻底因为女儿的这句话悬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俩也终于确认了一桩事实:这孩子就是精神失常了。
就连赵小铭都觉得他妈现在的精神状态有点儿癫狂了。虽然,“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这句话没错,但是,咱也没必要一起完完整整地去送死吧?
月鎏金不着急去找女婿,但着急安抚自己的女儿,一边紧张地搀扶着自己女儿的手臂一边满含担忧地看着她:“傻孩子呀,你别胡思乱想,我和你爸又不是那种做事莽撞修为底下的小年轻,我们俩都活这么大岁数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座小医院还能困得住我俩么?”
她这话绝非是为了哄女儿才故意自吹自擂,而是在实话实说,陈述事实。更何况,堂堂妖尊要是被一座废弃医院轻而易举地给困住了,传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那座医院只是传闻凶险,但并不一定毫无出路。”这次开口劝说的,是梁别宴,“我和你妈若是没有信心出来,刚刚就不会对你做出承诺。”
“你们的承诺管用么?我妈的承诺管用么?!”话还没吼完呢,月相桐就再度崩溃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质问,“她以前也答应过我一定会在我生辰前回来,但她还是食言了,她骗我,她没回来!谁能保证她这次没骗我?谁能保证你们两个没骗我!”
月鎏金和梁别宴的神色同时一僵,心头刺痛的瞬间,也终于明白了女儿为什么一定要执意和他们一起进去——她害怕自己会再一次被父母抛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们心疼女儿,愧对于女儿,也想不计后果地顺从着女儿的意思去做,但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却不能意气用事。
“相桐,关心则乱。”梁别宴认真而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们也想带你进去,但是你现在的情绪不稳定,那座医院里面的情况又凶险莫测,进入之后必定是需要提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心无旁骛地去提防一切未知的凶险,但你现在的状态不可以,你照顾不好自己。你若和我们一起进入,我和你妈也要分出心思去保护你,没有办法专心致志地去寻找赵亦礼。”
月鎏金赞同地点了点头,无奈地实话实说:“赵亦礼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但你不是,你是我俩的心头肉,只要你安然无恙,我们才能安心地去找他。”
月相桐无法反驳,却又惶恐自己会再一次地失去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的父母,更害怕自己会连带着丈夫和父母一起失去,她宁可和她的至亲至爱们死在一起,也不想自己一个人独活,所以,她坚决不让步,哭吼着反驳:“我不管,我就是要和你们一起去!”说完之后,猛然甩开了月鎏金的手臂,弹手指向了赵小铭,泪流满面咬牙切齿地威胁,“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我就拉着你们的宝贝外孙儿一起死!”
月鎏金:“……”
梁别宴:“……”
看来他们之前分析的没错,这丫头就是失心疯了。
赵小铭更是一脸懵逼,诚惶诚恐:“妈!你冷静啊妈!”
月相桐斥吼道:“你爸都要死了我怎么冷静?!”
赵小铭无言以对,同时也认可了他姥和他姥爷的决定:绝对不能让他妈跟着去,因为他妈现在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崩溃又抓狂,在危险的环境中真容易出事儿。
月鎏金更是愁得不行,态度却越发的坚决了:“要么让我和你爸单独去,要么咱们谁都别去!”
梁别宴的态度更是坚决,甚至都有些无情了:“赵亦礼的死活跟我和你妈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要不是怕你伤心难过,我们决计不会去冒那个险,但你要是为了他非去冒那个险,我俩不仅不会陪着你进去,还要想方设法地拦着你去!”
说白了就是:我们俩进去找人的条件是你能够保证自己的平安,不然谁都别去,反正赵亦礼死不死的也跟我俩没关系,没了他更好,反正我俩也看不上他。
月相桐也听明白了,这俩人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的老公,但又是打心底里爱她,将她和她老公的关系割裂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是他们的女儿,赵亦礼是毫无关系的外人。
“你俩、你俩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么?”月相桐又委屈又生气,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你俩是我爸妈,他是我男人,我谁都不可能放下!”
月鎏金无奈:“乖乖呀,我和你爸也没让你做选择,我们俩只是想让你老老实实地在酒店里面待着而已!”
月相桐:“怎么可能?”
梁别宴长叹口气,不容置疑:“你若是不答应我们,那今天谁都别想离开这间屋子,你多耽误一分钟,赵亦礼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月相桐:“……”
她愤怒,伤心,憋屈,又无措。
还有,谁知道他俩会不会全力以赴地去救赵亦礼呢?他俩根本就看不上这个女婿,恨不得他赶紧消失呢……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小铭弱弱地插了句嘴:“既然你们都互相不放心彼此,那要不这样,我来当中间人,让我替我妈进去,我情绪稳定;我还能当监督员,监督我姥和我姥爷,他俩就算是不想让我爸出来,也肯定不会忽视我的感受,因为我一直在旁边盯着他俩呢,他俩必定会为了我全力以赴地救我爸。而且我陪着他俩进去之后,他俩肯定不敢肆无忌惮,就算是为了护送我出来也会拼尽全力地杀出一条生路。”
月鎏金:“……”
梁别宴:“……”
你小子挟天子令诸侯是吧?
“带你进去我俩就能安心找人了?”月鎏金没好气地说。
梁别宴更是气急败坏:“你连个灵核都没有,到时候还得分出心思去照顾你!”
赵小铭态度坚决地保证:“我发誓我肯定不会添乱!”随后,他又言之凿凿地说了句,“至今为止只有我和我爸听到了那座医院里面传来的铃铛声,说明我俩的体质是一样的,带着我进去你俩才能找到线索。”
月鎏金和梁别宴刚要再反驳,月相桐却忽然拍板做出了决定:“就按他说的做!让赵小铭去!”
月鎏金当即气不打一出来:“你也不怕你儿子死里面?”
月相桐:“跟着你们两个,他要是还能死在里面,说明你两个早就死在他前面了,那我也不用活了,大家一起死了吧!”
月鎏金:“……”
梁别宴的太阳穴都开始突突跳着疼了:“相桐,你不要意气用事!”
月相桐却说:“我没有意气用事!要么大家一起进去,要么就让我儿子跟着你们一起进去,让我儿子盯着你俩,我必须要确保你们一定会出来。我也只会给你们四个小时时间,四个小时之后,你们几人要是都没出来,我一定会进去找你们!”
月鎏金:“……”
梁别宴:“……”
真是倔啊,倔得跟头犟驴似的!
“我和你妈要是不答应呢?”梁别宴的神色冷峻,态度分毫不让。
月鎏金也是一样的冷眉冷目不容商榷:“你还能怎么样?”
那也好说……月相桐再度伸手指向了赵小铭:“那我就在你俩走之后拉着他一起死,不死我也要拉着他一起进医院!”
赵小铭:“……”合着我今天怎么着都在劫难逃了是吧?
月鎏金和梁别宴气得头疼,却又无计可施。
“那可是你儿子,你就那么放心他么?”月鎏金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才十八岁,手无缚鸡之力!”
月相桐却说:“他是我儿子没错,但他就不是他爸儿子了么?他已经十八了,按照人类世界的年龄计算他已经成年了,也只有他能和他爸感知到一样的声音,为什么不让他进去找他爸?他不可能一辈子缩在大人的背后吧?他也不是真正的人类,他只是没有灵核而已,既然已经接触了非人类的世界,危险迟早会找到他,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就因为他是你的外孙儿,世界就会为了你改变这个原则么?”
月鎏金哑口无言。
“我们只是,不放心小铭。”这次开口的是梁别宴,“我们害怕他遭遇危险。”
月相桐:“我生的儿子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赵小铭也说:“我也不怕!我觉得我可以!”
“……”
这母子俩的态度十分坚决,不让分毫,老两口虽然满腹反对,却也无用,只能顺从着她们俩的意思去做,同意带着外孙儿进去。
随后,一家四口一起去到了酒店大堂,和官方排来的调查员们进行初步交涉。
据官方调查,在此之前,从未有受害人被动地进入过那座废弃医院,所以他们确信赵亦礼一定是心怀鬼胎、主动进去的。
对此说法,月相桐提出了强烈反驳:“根本不可能,我们家老赵才不是那种人!”
月鎏金也说:“就是,那孩子窝囊得要命,哪儿有这胆子?”
梁别宴冷哼一声:“有这胆子就好了,也不会那么没出息了!”
月相桐:“……”
赵小铭:“……”
那什么,我俩还在呢,你俩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啊?听得人心里可难受了!
官方派来的调查员队长却说:“据镇街神兽的证实,赵亦礼身上的气味与四十五年前从那座医院里面逃出的嫌疑人的气味完全一致,所以我们有着充分的理由相信赵亦礼一定和那座医院有着密不可分的瓜葛,就算他不是主动进入的,也一定是被医院吸引过去的,但在此之前,从未听说有失踪人员是被医院吸引去的。”
赵小铭反驳道:“都失踪了还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是自己进去的还是被吸进去的?”
调查员的队长回答说:“我们的外勤人员逐一走访过那些失踪人员的亲朋好友,结果无一例外地证实了他们都是主动计划着要进入那座医院。”
赵小铭无话可说,但还是忍不住为他爸喊冤:“我爸来到黄泉街之前还一切正常,他甚至在走到我们酒店门口的时候都不知道街尾有一座废弃医院,因为他没有灵核,看不透我姥设下的幻景阵,更不可能有那个力量破坏掉你们官方和我姥设下的双重禁行阵。如果他是主动进去的话,最多只能走到医院大门口就被阵法格挡在外了。”
队长轻叹口气,沉着冷静地回复说:“我们也很想认可您的说法,但事实上,我们还有一头镇街神兽失踪了。”
赵小铭一愣,心头略微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谁、谁啊?”
一旁的驺吾神兽开口回复:“狰兽,马走田。”
此言一出,一家四口的神情皆一僵,月鎏金更是急不可耐,担忧不已:“那小宝呢?谁看到我们的小宝了?!”
梁别宴的眉宇间也充满了焦急,立即询问驺吾:“你还有没有在街尾那里闻到其他的味道?比如说小孩子的味道?幼崽人魂的味道?”
月相桐淡淡地扫了她爸妈一眼,不服气地心想:自己的女婿也不见你俩这么关心。
驺吾点头:“有,我刚刚也在街口看到那个小女孩了,可以确认就是她的味道。”它又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可以确认我的同事马走田、你们收养的外孙女小宝以及嫌疑人赵亦礼全部进入了那座医院。”
月鎏金两眼一黑,腿都有点儿软了:“小宝才三岁呀!”
梁别宴赶紧去搀扶她,安慰道:“还有狰兽呢,马走田肯定会保护好小宝!”
驺吾张了张嘴巴,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队长替它把不忍心说出口的话给说出来了:“狰是上古神兽,不仅灵力非凡,智慧也是异于常人的高,更深谙街区的规定规则。我们相信马走田,若非情非得已,它绝不会主动进入那座医院,所以我们合理怀疑,它和你们的外孙女都是被嫌疑人赵亦礼绑架挟持着进入了那座医院。”
“根本不可能!”
这句话,是他们一家四口异口同声喊出来的。
赵小铭和月相桐是不相信他爸/她老公这种好好先生会威胁其他人;月鎏金和梁别宴是不相信他们的那个窝囊废女婿有这种威胁人的本事。
“我们也只是合理怀疑而已。”队长的办案经验丰富,很知道该如何安抚家属的情绪,“在没有掌握切实证据之前,谁都没办法下定论,或许我们的怀疑是正确,但也可能是错误的。”
“那咱们就没必要再继续兜圈子了。”月鎏金急着去找小宝,不想再和那些官方的人拉扯废话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你们想要证据,想找失踪人员,但不敢进去;我们的诉求和你们一样,但我们敢进去,所以你们就别再走形式主义耽误时间了,赶紧撤销禁行阵放我们进去。”
队长面露难色:“这个、事关重大,我们也要为你们的安全考虑,所以即便是要撤销禁行阵,也要向高层申请,批准了才可以。”
月鎏金面无表情:“你以为我对你说这话是想让你去找高层拿申请么?”
队长:“……”那不然?
赵小铭深谙他姥的用意,再度执行起了大内总管的职责——传话:“我姥是在给你面子,尊重你,提前告知你一声,我们要强闯了!”紧接着,赵小铭又压低了嗓门,悄咪咪地说了句,“这附近都有监控,为了不让您们为难,您们现在最好赶紧摆出阻止我姥和我姥爷强闯的架势,但不要真的阻拦啊,他俩随便跺跺脚就能打死一片人,真拦你们没好果子吃的。咱们双方配合着演场戏,这样一来你们对官方有交代了,我们也能顺利进去了。”
但其实在场所有人当中只有赵小铭自己没有灵核,即便他的嗓门再小,附近的人基本也都能够将他的话听得七七八八。梁别宴当即就勾起了唇角,满意点了点头,心说:这小子虽然顽劣不堪,却也聪慧,深谙人情世故。
队长又何尝不赞同赵小铭的话?整片街区里面还有谁不知道四街上新搬来了一妖一神两口子?不仅财大气粗,背景强硬,修为还高深莫测,谁敢轻易招惹?哪怕街区高层来了也得笑脸相迎。
队长却没有直接表露出赞同的态度,而是迅速地从储物戒中调出了自己的武器,厉色大喝一声:“我看今天谁敢硬闯那座医院?”
其手下见状也纷纷调出了自己的武器。月鎏金和梁别宴再度换上了那身黑衣劲装的行头,一个手握黑色听风,一个手握白色骨刀。接下来,双方就展开了一场看似激烈却毫无杀伤力的战斗。
赵小铭生怕自己被误伤,双手抱头,紧跟在他姥身后。梁别宴紧跟在赵小铭身后,和月鎏金一前一后地带领着自己外孙儿朝着那座医院挪动。
月相桐也调出了自己的刀,混在假装打斗的人群中,假装忙碌地挥来挥去。
在他们祖孙三人即将闯入医院禁区时,月相桐才真情实意地吼了声:“四个小时!我只给你们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你们要是没能出来我就闯进去找你们!”
梁别宴温声保证:“知道了,放心吧。”
月鎏金也回头,朝着女儿慈爱一笑:“无论如何,我和你爸一定会把你男人和你儿子全须全尾地送回到你面前。”
月相桐的眼眶却红了,语气越发的偏执固执:“你们俩也必须要全须全尾的出来,不然、不然、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月鎏金和梁别宴同时温柔一笑,同时点头,同时向女儿许诺:“放心,妈妈/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月相桐这才红着眼圈和他们挥手告别了。
既然气氛都已经到这里了,赵小铭觉得,自己也应该和他妈道个别,于是也抬起了胳膊,挥啊挥,挥啊挥:“妈,别担心我,等我凯旋而归!”
谁担心你了?还有,你那么兴奋干什么?以为自己是去旅游的么?
月相桐相当没好气:“快滚吧!”
赵小铭:“……”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然而还不等他表达出自己的愤怒之情呢,肩膀就猛然被他姥爷从后面推了一下,推的他重心前移,不自觉地朝前方大迈一步,身体自行穿越了格挡在河岸边的黑色铁艺栏杆,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就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栏杆不见了,河流不见了,明艳的太阳也不见了,蓝天白云和粼粼波光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天空,灰蒙蒙的视野,杂草丛生的地面,以及伫立在不远处的那栋笼罩在诡异环境中的破旧的门诊大楼。
空气中还不断有阴森森的冷风吹过,气氛恐怖又压抑。
赵小铭的头皮一麻,当即就打了个寒战,将视线上移,头顶的云层仿如灌了铅,阴暗又沉重,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天上砸下来一样,低压压的,几乎要接触到门诊大楼的天台;视线下移,地面上铺就着的那一层条纹防滑砖早已碎裂,蜘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其上,许多不起眼也不知名的干枯杂枝从地缝里面冒了出来,将地砖顶得越发洞开,四分五裂。
赵小铭踢开了一颗搁脚的石子,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医院原先的大门——是那种常见的黑色铁栏杆双开大门,一条粗长的铁锁链将两扇大门紧紧地缠在了一起,用一把沉甸甸的硕大黑锁锁了起来。
此时此刻,无论是铁门、铁锁还是铁链上都是灰尘遍布锈迹斑斑,在岁月的风化中,这三样东西早已被风雨融为了一体。
他妈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神情焦灼,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的守门神似的。
赵小铭惊讶不已,下意识地喊了声:“妈!”
然而他妈却毫无反应,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似的。
赵小铭奇怪不已。
站在最后的梁别宴及时为外孙儿解释了句:“有两重禁行阵格挡,外加一重幻景的阻碍,里面的声音和画面基本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来。”
赵小铭却更奇怪了:“那我和我爸为什么会听到从那栋楼里传出来的铃铛声?”
梁别宴:“咱们不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儿而来的吗?”
赵小铭:“……也是哦。”
走在最前方的月鎏金也回头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然后,才大胆放心地开了麦:“确定她现在听不见了是吧?那我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她了,什么脾气呀,又火爆又倔强,还任性叛逆,能把人气死!”
赵小铭心说:诶哟,您那么厉害您怎么不敢当着我妈面说她坏话呢?堂堂妖尊还需要在背后说人坏话?真是露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梁别宴无奈地接了句:“还不是随了你了。”
月鎏金当即就不乐意了:“什么叫随了我了?她那副死倔死倔的劲儿明明和你一模一样!”
梁别宴刚要开口反驳,赵小铭却抢先一步说道:“你俩想不想听我说句公道话?”也不等他俩回答,赵小铭就又说了句:“我觉得我妈的倔强脾气确实随了我姥爷,像是头犟驴。”
月鎏金当即就心花怒放了,得意洋洋地瞧了梁别宴一眼:“看吧,还是我外孙儿明事理!”
梁别宴沉着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但下一秒,赵小铭就又说了句:“不过我妈的火爆脾气确实随了我姥。”
月鎏金:“……”
梁别宴眉梢一挑,幸灾乐祸:“还是有明白人。”
可紧接着,赵小铭就又说了句:“你俩一个脾气火爆,一个倔得像头犟驴,而我妈,是你们俩的爱情结晶,所以,她是一头脾气火爆的犟驴。”
月鎏金:“……”
梁别宴:“……”
你小子说话水平够高啊,简简单单几句话,把我们一家三口全给骂了。
此时三人恰好行至了门诊楼大门口。
门诊部一共有七层楼,楼前有一片十分开阔的小广场,一段五六级的台阶连接着门诊一楼大厅和广场地面。
此时此刻,广场的平坦地面已经变成了杂草的温床,各类植株野蛮生长。
在小腿高的杂草丛中,躺着几个从上方掉下来的红色字牌,虽然偏旁部首都已经分了家,但拼拼凑凑也大概能读出两个字:【途安】
祖孙三人默契的停下了脚步。月鎏金盯着地面沉吟片刻:“途安?好熟悉的名字,好想听谁说起过。”
梁别宴:“是不是老范说过?这家整形医院的院长,好像叫什么途安?”
月鎏金醍醐灌顶:“欸,好像是?我想起来了,高途安!”
“你们看那边!”赵小铭在这时有了新发现,立即抬手,指向了不远处的杂草丛,“那里好像有打斗的痕迹!”
月鎏金和梁别宴同时朝着外孙儿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那里的杂草丛被压塌了一片,还有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残留在地面上,曲曲折折地延伸至门诊部一楼大门内。
祖孙三人走了过去,又在地面上发现了数枚野兽的脚印。
月鎏金的眉头却越蹙越紧了:“怎么会有两种兽类的脚印呢?”
梁别宴又仔细地在周围四处寻找了一圈,确认了一个事实:“没有人类的脚印。”
赵小铭终于明白了他俩的意思:“那不可能啊,我爸怎么会没脚印?就算我爸没有小宝也应该有吧?”
梁别宴却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此处只有马走田和另外一头不知名兽类的脚印。”
月鎏金也分析道:“此处留下的脚印和压痕很有可能是马走田和那头野兽打斗的时候留下的,并且通过这条拖拽和拉扯的痕迹判断,八成是马走田战败了,然后强行被那头野兽拉走了。”
赵小铭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又开始发麻了,牙关也开始打颤:“你、你们、你们还记不记得老范说过的话,他、他他说过,这座医院里面曾经传出过野兽嘶吼的声音……那头野兽,不会还、还在吧?蛰伏在杂草丛里,悄悄地偷窥着所有闯入者,趁其不备跳出来攻击?”
越说,赵小铭的身体抖得越厉害,眼神都不敢四处乱看了,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和一头凶神恶煞的野兽对上眼了。
“很有可能。”梁别宴的神情越发严肃了起来,不容置疑地提醒自己外孙,“所以在接下来的每分每秒,你都必须紧紧跟随着我和你姥,绝对不能擅自作主乱走乱跑。”
赵小铭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恰在此时,空气中再度吹起了一阵阴森的冷风,赵小铭再度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窜到了他姥爷身后:“那你可得注意点了哦,从现在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护好我,不然你可没法跟我妈交代。”
梁别宴:“?”
就连月鎏金都有点儿听不下去了:“你小子就不能勇敢一些么?你妈让你来就是为了磨练你的胆量!”
但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就又提醒了赵小铭什么,当即就又冲着他姥说了句:“还有你,也别闲着,往我身后站站,后面冷风飕飕的,别再给我吹感冒喽。”
月鎏金:“……”
我看你妈让你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磨你的小胆,而是为了磨她老娘的脾气!
月鎏金咬紧了牙关,一脸铁青地站到了自己外孙儿身后。
前有身形高大挺拔的外公,后有杀伐果断的外婆,俩人手里还都握着刀,并且是一个用左手拿刀一个用右手拿刀。左右两边都有武器保护,赵小铭的安全感爆棚,甚至还催促起来了他俩:“走吧走吧快走吧,赶紧去找他们仨,我妈还等着呢,咱们速战速决。”
老两口气得直想揍他,但也确实是不能够再继续浪费时间了,就算是不找赵亦礼那个窝囊废女婿,也得找小宝和马走田。
夹在姥姥姥爷中间往门诊大楼走的时候,赵小铭还在十分安心地想:我不相信我自己,还不相信我姥和我姥爷么?只要有我姥和我姥爷在,我就绝对不会出事儿!
然而,就在他跟随在他姥爷身后踏入门诊部大楼的那一刻,耳畔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清脆空灵的铃铛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像是一脚踩空了,直接顺着深不见底的地洞掉了下去!
门诊大厅内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浓郁的灰尘味,还湿冷不已,阴风阵阵。
梁别宴当即就在右手掌心中生出了一团金色的灵光,准备用以照明,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月鎏金的惊呼声:“欸?铭铭?铭铭!”
空旷的废弃大厅内回声阵阵。
梁别宴立即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了月鎏金,没看到自己外孙儿,当即就错愕地愣住了,慌张到连话都说不全了:“小、小铭呢?”
“我我、我不知道呀!”
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月鎏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无比诡异的情况,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子那般懵然惊愕:“我正跟在他身后走着呢,他刷的一下就消失了,连个声音都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