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齐鸣早已离去, 待他回到行宫后,定会向齐鹤禀告此事,北山脚下又是魔界的势力范围, 他们一家人若是继续久留此地的话可能会再度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小铭与齐鸣上天道台对战之前, 任何麻烦的处理都是在浪费时间。
为了避免麻烦与冲突,一家人迅速回到了位于山南面的营地, 还带走了虞鸢她们母子三人, 免得齐鸣再卷土重来欺辱她们。
营地中却只有一顶可以住人的帐篷。
非人类世界里面的帐篷和人类世界的帐篷不同, 外观看起来虽然只有方寸大小,但进入之后却别有洞天。内部设置着空间阵法, 可以根据用户需求定制内部格局。就好比月相桐带来的这顶帐篷, 内部可以使用的最大空间面积为100平,可以根据自身的居住需求调节这100平方米的格局和功能,随心所欲地将其划分为三室一厅或者两室一厅, 需要几个厨房几个卫生间也可自己根据自身的实际需要自行设定。内里的家具也一应俱全, 可以随着空间格局的改变而改变。
但即便是设置出来了五室一厅, 100平方米的固定最大面积也不可能改变,还是无法容纳得下他们九人, 虽说挤一挤也能将就着住, 但却不方便,毕竟不是一家人。
好在梁别宴也带了一顶帐篷来, 内部可使用的空间还比月相桐带来的那顶帐篷大出不少,足有180平, 于是他们一家五口就将那顶面积小一点的帐篷让给了齐麟她们一家三口住, 自己住进了大帐篷里。
至于文青松, 则被他的直属领导连夜安排去出差了。
文青松是一位很有眼色的小伙子,知晓自己领导的为人比较低调, 不喜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杀神身份,所以才没有一上来就招摇过市地和领导相认,直至和领导一同回到了南山,他才抽空凑到了领导的身边,声音小小地说了句:“殿长大人,我是仙帝派来协助您工作的。”
毕竟是自己的副殿长,所以月鎏金尚且还记得文青松是谁,认真又纠结地思索了一会儿,她给文青松使了个“跟我走”的眼色,然后带着他远离了营地,去到了静谧无人的小河边:“你是什么时候抵达的修罗界?”
文青松如实告知:“今天中午才刚到。”然后又详细地讲述了一下自己不幸落水后被偶然经过的公主和驸马施手相救的经过。
月鎏金了然于胸,缓缓点头:“也就是说,我的女儿和女婿现在都知道我的杀神身份了?”
文青松顿感慌张,赶忙解释:“属下本是不想曝光您的身份的,但您的女婿捡到了我的工作证,外加我确实是着急找您,才不得不向他们二位告知真相的。”
月鎏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地安抚道:“这个无所谓,不是什么大事儿。”紧接着,话峰却猛然一转,“但本神接下来交给你的这件事情,就是十足十的大事儿了,你务必牢记在心!”
为了彰显自己的威望,她甚至还将“本尊”的自称改成了“本神”。
文青松忙不迭地表态:“您请讲,属下一定牢记在心!”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月鎏金为了表明此事的隐秘性,还是使用上了密语传音。
文青松接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端正的国字脸面庞上就流露出了难掩的震惊和错愕,但也没忘记使用密语传音:“什么?我自己去找姜枣?”
月鎏金双手负后,气定神闲地点头,继续密语传音:“本神与姜枣之间有恩怨旧仇,不适合直接与她见面,她现在又统帅着整个修罗界内的杀神殿,所以绝不能让她知晓本神的真实身份,不然她的信仰势必会崩塌。若是只影响她一人的信仰也罢,可修罗界内受她影响的信徒足有千千万。信仰的崩塌势必会导致信徒们的仇恨疯狂。到时姜枣若是率领着这些信徒们揭竿而起,修罗界内势必会大乱,就算真的找到了天门也开不得。”
文青松立即点了点了头,相当认可领导这番话,维护社会稳定确实是关键,更何况,仙帝派他来修罗界出差,不就是为了维护天下的稳定么?
修罗界内部稳定,六界才能共通;修罗界内部要是不稳定,就算是开了天门,另外五界也会联起手来再度封印修罗界,不然天下迟早大乱。
叹息一声之后,文青松再度向领导请示工作:“那属下该以何身份去应对姜枣呢?”
月鎏金:“就以你最真实的身份去,天庭杀神殿总殿副殿长。她若是怀疑你,你就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给她看。要是问你为什么去找她,你就照实说是杀神大人派你去的。她若是再继续刨根问底,你就再说是因为上面听说修罗界要开放了,特意派你来督导工作,为日后的六界共通作准备。”
文青松:“那她要是还不信呢?”
月鎏金:“那你就动用你杀神殿副殿长的神力证明给她看啊,你可是我钦点的副殿长,所以你可以代替我行使杀神的所有权力和职责,实在不行你就操控着杀神像让它从神台上跳下来当众舞一段,姜枣绝对会相信你!”
文青松当即就紧张地冒了满头大汗,诚惶诚恐地在心里说了句:舞一段,怕时不合适吧?着实有失身份呀!
但他也大概明白了领导的意思,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兢兢业业地回应:“好的好的,属下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月鎏金又想了想,最后提醒了文青松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姜枣一定会相信你副殿长的身份,但绝对不会对你言听计从,更不可能将自己的权力交付。她会表面曲意逢迎你,内里却还是我行我素,你也无需与她争执什么,摆着副殿长的架子与她逢场作戏就好,我也不需要从她手里抢回杀神殿在修罗界内的指挥权。最起码现在不需要。”
文青松却懵了:“那、那您为何安排属下去她身边?”
月鎏金:“我需要掌控她的动态,提前知晓她的安排,你替我监视着她就好,切记,万不可暴露我的身份!”
文青松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月鎏金又问:“对了,你身上携带小神像了么?”
那必然是要随身携带的啊!
不然还当什么副殿长?
文青松立即从自己的储物戒中调出了一尊拳头大小的、纯金质地的杀神像。
月鎏金抬手,叠起指头轻轻地在小金像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小杀神半合着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目光炯炯,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如有紧急情况,你直接对着这尊神像汇报就行。”月鎏金交代文青松,“本神能够听到。”
文青松再度点头,而后便令命离开了,连夜赶往杀神殿在修罗界内的总殿。
月鎏金回到了自家人所住的那张帐篷里。
180平米的空间被划为了三室一厅一厨三卫的格局。客厅的面积很大,真皮沙发前铺着一张米白色的地毯,一家人正围坐在地毯上,等待着月鎏金回来开家庭会议。
月鎏金盘着腿坐在了梁别宴身边的空地上,包括马走田在内的一家六口终于到齐。
在家庭会议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先和其他人共享了一下分开这几天里的个人经历以及自己手中所掌握着的最新消息。
月鎏金本以为女儿女婿外孙儿和旺财都一定会非常震惊于自己的杀神身份,结果谁知道啊,这几个家伙的关注点竟然全都是——
“什么?你竟然已经见到那个死绿茶了?”这句义愤填膺的话,是月相桐说得。
显然,身为女儿,她强烈抵至一切有可能破坏自己父母婚姻的不稳定因素。
月鎏金却有些不乐意了,严肃批评道:“你怎么能喊人家秦时死绿茶呢?你小时候人家还抱过你呢,而且人家秦时当初为了救咱们母女俩还挨了一刀呢!你这么喊人家不是恩将仇报么?论资排辈的话你还得喊人家一声舅舅呢!”
月相桐:“哎呦嘿,你还维护上了?你还为了维护他骂我?”
月鎏金:“……”
紧接着,梁别宴就发出了一声冷哼:“他可是你妈最在意最关心的右护法,谁敢当着你妈的面说他一句不好,你妈就跟谁急。”
月鎏金:“……”嘿,你这个死老头子,我舍不得冲着闺女发火我还舍不得冲着你发火了?!
月鎏金看向梁别宴的眼神已经开始杀人了,赵小铭见状果断舍身入局,拯救他姥爷于水火之中:“讨厌这种东西,就和喜欢一样,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我姥爷虽然讨厌绿茶爷爷,但绿茶爷爷也讨厌他呀,不然他们那帮人为什么一直喊我姥爷狐媚子?”
什么?
狐媚子?
月相桐和赵亦礼的呼吸同时一滞,同时用一种震惊错愕又夹杂着些许好奇和八卦的目光看向了梁别宴,仿佛是在无声地询问他:天呐,您不会、真的干过这种以□□人的事情吧?
梁别宴的脸色猛然一沉,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看着赵小铭:“你听谁说的?纯属胡说八道!”
赵小铭两手一摊:“不是我在胡说八道,我听烛童说的,但烛童好像也没有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他也是听踏天教内的那帮老员工们说得。”
果不其然是那帮莺莺燕燕!
梁别宴一下子就攥紧了双拳,脸色铁青无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义正言辞地启唇:“纯属荒唐之言,我与她们之间无冤无仇,她们为何无缘无故地诋毁我?”
咦~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包括马走田在内的家人们齐刷刷地将目光聚集到了月鎏金身上,期望能够从她那里得到最真实、最公正的答案。
月鎏金严肃地沉吟了一会儿,站在自己的角度,严明无私地公布真相:“其实是这样,当年,在他去踏天教找我之前,我对我所有的下属都是一视同仁雨露均沾,但是在他去之后,我就有些糊涂昏庸、有失公允了,所以才引发了秦时他们对你爸还有你姥爷的不满,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调节好双方的矛盾,和他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关系!”
除了梁别宴之外的所有家人们:“……”如此怜香惜玉的君主,怪不得后宫里面能有那么多人为了您争宠呢!
梁别宴:“……”端水大师,你就端吧,谁能端得过你呀!
“能不能聊一些正事了?”梁别宴并不想继续延伸“狐媚子”这个话题了,无可奈何地提醒道,“踏天教、杀神殿,还有小铭与齐鸣的对决,都需要仔细商议探讨。”
月鎏金:“踏天教和杀神殿暂时不用管,我还能稳得住。”又详细地对大家说道,“现在踏天教内的大部分人员都是秦时招揽过来的,只对秦时惟命是从,但秦时多少应该会卖我一个人面子,绝对不会在我不知晓或者不允许的情况下主动造成动乱。”
梁别宴:“杀神殿那边呢?”
月鎏金:“已经安排文青松去监视姜枣了。”说完,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提醒了大家一句,“如非必要情况,不要对外人透露我杀神的身份,只有咱们自己家人知道就行了。”
赵小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了姥姥一句:“是不想让姜枣知道么?”
月鎏金点头,如实告知:“一是担心她会一怒之下造成修罗界内的动乱,二是因为、我不想那么残忍的对待她。她若是知道了自己信仰多年的神明是自己最痛恨的人,一定会歇斯底里的崩溃。”
月鎏金又叹了口气,满含愧疚地看向了自己的外孙儿:“对不起,这次是姥姥连累了你,姜枣恨的人是我,为了报复我才将你扯进了修罗界的是非中,但姥姥却不能将她赶尽杀绝。”
当年在那个山洞中,无论谁杀了谁,最终逃出生天的那个人都会成为背信弃义薄情寡义的那一方。
虽然月鎏金从不觉得自己对姜枣下手有错,但对于那段萌发在艰苦岁月的友谊,却始终有着亏欠,不然,她当年也不能待灵颜那么好。
更何况,她现在还生出了怜悯众生的慈悲心肠,所以,她清清楚楚地知晓,姜枣之所以会信仰杀神,无非是因为绝望,因为经历了太多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和痛苦。
当时,她拿姜枣的命当作了自己活下去的投名状,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遭受了严酷惩罚,那帮歹毒的道士差点儿就将她虐杀致死。
无需多想,姜枣的结局只会比她更痛苦更凄惨。
所以,月鎏金完全能够理解姜枣对自己的恨意。如果换做是她,她只会比姜枣更恨。可她还是无法原谅姜枣对自己的外孙儿下毒手的行为,更不可能再给自己的外孙儿留下任何隐患。
若是没有生出怜悯之心,她一定会向是当年一样心狠手辣地对姜枣赶尽杀绝,但是现在,她却没办法再如同当年一般无所顾忌的杀伐果断。
怜悯之心,是对世人的慈悲,却是对自己的累赘。
“姜枣自称神使,在修罗界内的影响力颇大,若是只因个人私情就将她杀害,怕是会引起千千万信徒的不满,从而导致修罗界内部的社会动乱。”月鎏金满含歉然地对外孙儿说,“修罗界内不只有高位者,还有许许多多平凡无辜的黎明百姓。社会一旦动乱,受伤最大的还是百姓。六界共通的前提也是天下稳定。”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赵小铭完全能够理解他姥的顾虑和思量,认认真真地回答姥姥:“姥,你不用给我道歉,你没有任何错误。你当年杀姜枣的选择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现在不杀姜枣的选择是为了让修罗界里面的底层百姓好好活下去,哪一次的选择都没有错,都是处于自己的处境和现实的考虑,我理解你,并支持你,以及,爱你!”
说完,还举起右手错开拇指和食指朝着他姥的比了个心。
月鎏金的眼睛,一下子又红了,眼眶又热又酸……人那,真是越活越感性,再也不似年轻时那样铁石心肠了,外孙儿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让她热泪盈眶。
但是她的外孙儿,就是又可爱又体贴呀!
“姥没白疼你!”月鎏金满心都是感动,信誓旦旦地向外孙儿保证,“姥一定会找到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案去处理姜枣这件事。”
赵小铭全然信任姥姥,当即就重重地点了点头:“昂!”
“姜枣有儿女么?”这句话是月相桐问得,出自好奇,“如果有的话,她的孩子应该是跟我差不多大?”
月鎏金刚要摇头回答说自己也不知道,孰料就在这时,赵小铭抢先一步回答道:“根据我那天从她侄孙女嘴里套出来的话得知,她曾经有过子孙后代,但全都被她亲手掐死了!”
月鎏金诧异不已:“为何?”
赵小铭耸了耸肩:“感觉这事儿比较敏感,没敢继续往下问。”
也是。
当自己的小命被把持在别人手中的时候,多嘴等于找死。
月鎏金轻轻叹了口气,内心五味陈杂:“我们两个是同样的出身,她年轻时吃的苦头,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她心里意难平也是应该的……哎,算了,不再提她了,她现在也不是至关重要的人物,反正未来三十天之内修罗界中谁都不能再对小铭动手,不然就会被天道定义成齐鸣的帮凶遭受天雷之罚,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商量商量怎么在短期内迅速提高小铭的战斗力。”
她的话音才刚落,梁别宴就回答说:“明天就从这座山里搬出去,搬到天道台附近去住,直接上天道台训练。”
赵小铭惊讶不已:“还能这样?天道台能让咱们上去训练么?”
梁别宴:“为什么不能?天道台本就是为了考验神族而生,是神族的附属,神族后裔自然可以上台训练。”
赵小铭挠头啊挠头:“但是那一圈围着的全是观众席啊,咱们训练的时候岂不是天天都要被围观?”
他倒不是不好意思被人家围观,而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很菜……
梁别宴却说:“你和齐鸣正式对决那天不照样得被围观么?不如提前适应适应被围观的感受,习惯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到时也不会觉得紧张了。”
赵小铭却还是很担心:“那我的战术不就提前曝光了么?这对我很不利啊!”
梁别宴:“……”虽然不想打击外孙儿,但是:“你先把以灵化刃学牢靠了再考虑战术问题吧!”
赵小铭:“……”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将居身的帐篷挪到了天道台附近,连带着虞鸢她们母子三人也带上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选择了要庇佑她们,就庇佑到底。
但对于赵小铭来说,惊奇的一天并不是从姥爷带着他上天道台训练开始的,而是从见了他姥的那帮莺莺燕燕开始的。
这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刚开始训练时,周围观众席上还没多少人,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阶梯形座椅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赵小铭都开始紧张了,说话声音都开始打哆嗦了:“都是谁啊?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呐!”
梁别宴:“北边坐着的是踏天教的人,南边杀神殿,东西两边鱼龙混杂,有部分魔界的人。”
赵小铭先朝北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中央位置的那个青衫美男,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由衷而发地感慨了句:“我的天呐,那个单耳戴银色耳饰的美男子不会就是绿茶舅姥爷吧?”
梁别宴忍无可忍地给了自己外孙儿一个冰冷的眼神:“还绿茶舅姥爷,你喊得到是亲!”
赵小铭:“……”看我姥爷这态度,那位美男子百分之百就是我姥的绿茶右护法。
“我姥不是让我妈喊他舅么。”赵小铭替自己辩解了句,“那我不就该喊他舅姥爷么?”说话的时候,他还用好奇地目光在北侧的看台上巡视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舅姥爷身边坐着的那群环肥燕瘦各有特色的大美女们,不会就是我姥后宫里的莺莺燕燕吧?天呐,这、这这乱花渐欲迷人眼啊!姥爷你当初绝对是有点儿高明手段在身上的,不然怎么可能突破重围独冠后宫呢?哎,其实也不怪那些莺莺燕燕们针对你,这竞争确实是大!”
梁别宴:“……”少说两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赵小铭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南面的看台,惊讶万分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诶?那不是姜枣和她的侄孙女姜沐么?”
梁别宴闻言回头,奇怪询问:“哪两个?”
赵小铭也不好意思拿手指,只用语言形容:“坐在南边看台上最中间的那俩人,一个穿白色裙子,一个穿红色裙子黑色外搭,白色的是姜枣,红色的是她侄孙女。”
梁别宴看到了,却仅仅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将目光收回了。他大概能够理解月鎏金对姜枣的复杂感情,所以他知晓,月鎏金绝不会允许其他人插手她与姜枣之间的事情。自己哪怕是再关心,也只能当旁观者,不然必定会惹恼她。
梁别宴也很了解月鎏金,她不是不接受她人授予她的好,她只接受自己认可的那份好。她也从来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她有能力也更喜欢自己去解决自己的事。她不是因为强大而变得独立,是因为独立而变得强大。
梁别宴也没多说什么,收回目光之后,就开始催促赵小铭别再东张西望了继续训练。
赵小铭却有些无所适从,毕竟,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他绝望不已地问了他姥爷一句:“等到了正式比赛那天,人是不是只会更多?”
梁别宴大概预测了一下:“除了座无虚席之外,估计周围的天上还会飞着不少围观群众。”
赵小铭:“……”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要是输了,可真他妈丢人啊!
梁别宴给赵小铭规定的训练时间是一小时一休,每次的休息时间为十五分钟。
在他们俩训练的时候,月鎏金就抱着毛巾和水壶坐在旁边的看台上,密切地关注着外孙儿训练,满眼都是怜爱和心疼;休息时间一到,她就会立即跑上台去,屁颠儿屁颠儿地追在外孙儿身后给他递水壶擦热汗。
当这么多人的面,赵小铭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当姥宝男。面对着他姥的热切关心,每次都特别无奈,推三阻四:“姥,这么多人呢,你让我自己擦汗就行,还有,不用举着壶给我喂水,我自己能喝!”
月鎏金又心酸又无辜:“那姥不是心疼你么?你看你都训练那么久了,胳膊肯定该酸了,姥替你举着壶,你不是能省点劲儿么?”
赵小铭还是更想当一个独立自主的男子汉:“实在不行你还是去心疼心疼我姥爷吧,这都一上午了他还一滴水都没喝呢!”
月鎏金看都没看梁别宴一眼,眼也不眨地就回了句:“他不渴!”
口干舌燥、唇起干皮的梁别宴:“……”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渴的?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最后还是月相桐心疼她爸,跑上台子给她爸送来了一壶水。
秦时坐在北侧观众席正中央,自然能够台上发生的一切目睹的清清楚楚。月鎏金对待赵小铭的态度越热情讨好,秦时的目光就越阴沉冰冷。
灵颜她们几个就坐在秦时身边。秦时能够看到的东西,她们自然也能够看到。
又盯着台上的月鎏金看了一会儿,灵颜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呀,睥睨天下大妖尊,竟然还有这般卑躬屈膝的一面。”
小白兔精接了句:“她是真的爱她的外孙儿,连宸宴那个狐媚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了,眼里全是那个臭小子。”
灵颜冷哼一声:“就这样那个臭小子还不知好歹呢。除了对他之外,姐姐可没这么奴颜卑膝地对待过别人。”
梁别宴对赵小铭的训练要求也十分严格,十五分钟一到就必须立即进入训练状态,想多休息一秒都不行。
事关外孙儿的生死,月鎏金即便再心疼,也不能耽误外孙儿的训练,二话不说就抱着水壶和毛巾离开了,不然一定会因为舍不得让外孙儿吃苦头而扰乱他们训练进程。这也她为什么一定要让梁别宴上阵而不是亲自去训练外孙儿的原因,慈姥多败孙儿。
时间转眼就临近正午了,月鎏金就想着提前回帐篷里面看看赵亦礼做了什么午饭,餐标不达标准的话就让他重做,反正不能亏了她外孙儿的嘴!
然而月鎏金才刚从观众席下方的通道口走出去,一道杀气十足的剑气骤然从后侧方袭击了过来。
月鎏金却没有持刀抵挡,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和意外情绪,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镇定自若,仅仅是身姿敏捷地旋了个身,就轻轻松松地将这一刀躲了过去,而后,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向了身后。
姜枣身穿一袭白裙,手执一柄银色长剑,目光极为阴沉地注视着月鎏金,漆黑的眼眸中翻滚着强烈的恨意与杀意,仿若淬了剧毒的匕首。
月鎏金同情姜枣的一切但从不愧疚,也早已料到了她会来找自己对峙:“人活于世各凭本事,你恨我当年对你痛下毒手,但我若是不提前对你动手,遭殃的就会是我。我也从不觉得我赢了你,但你却输在了动作太慢优柔寡断,就像是你刚才的那一剑。我若是你,绝对不会等到对方察觉再动手,我会在你没有发现之前就干脆利落地结果你。你的优柔寡断也不过是因为你心知肚明自己不占理,所以你狠不下那个心对我痛下杀手,不然你怎么不敢向天道请求与我对战高台呢?”
姜枣的红唇已经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身体在愤怒和怨气的双重作祟下不断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开了口,嗓音一如既往的嘶哑难听,呕哑嘲哳:“当年我是输了,却不是输在了优柔寡断,而是输在了没有你月鎏金心狠手辣!”
月鎏金不置可否:“随你怎么说,你恨我也好,想杀我也罢,我随时奉陪,但别再拿我外孙儿泄愤,不然我休怪我杀你无情!”
她的怜悯之心是因爱而生,如果连最爱的外孙儿都没办法保护,那又何必再考虑天下苍生的安危?姜枣若是再敢对她的外孙儿下手,哪怕是天下大乱,她也要斩草除根。
姜枣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言语间尽含鄙夷和讥讽:“我才舍不得杀你的那个废物外孙儿呢,我还得用他开天门呢,但我不杀他,他就能从天道台上活下来了吗?”
月鎏金可以忍受自己被轻视,但绝不能忍受外孙儿被轻视:“结果未定,你怎么就知道他不能呢?”
姜枣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志得意满到了极点:“月鎏金啊月鎏金,你是没长眼睛么?看不出来你的那个外孙儿到底有多无能多没用么?以灵化刃这么简单的操作,初出茅庐的垂髫小儿都会,他竟然苦练了那么久都没能凝成一把刀,台上无数双眼睛,谁看不出来你的那个宝贝外孙儿必输无疑?你猖獗一世又如何?与神族生了后嗣又如何?还不是得到了一个连蛇虫鼠蚁都不如的废物外孙儿?哈哈哈哈后嗣无能,就是你的报应!”
月鎏金没有理会姜枣的嘲讽与揶揄,语气坚决,一字一顿地启唇:“我的外孙儿,一定能赢。”
姜枣冷笑一声:“那咱们就等着瞧,到时候,我一定会亲眼看着你给你外孙儿收尸!”
说罢,便气定神闲地离去了。
她笃定了赵小铭会输。只要一想到月鎏金在不久后就会因为外孙儿的惨死而肝肠寸断,她就扬眉吐气。
月鎏金却笃定了自己外孙儿一定能赢,目光冷然地回过了身,下一秒,前方不远处的那棵白梨花树就变作了一位身穿青衫,耳戴银饰的俊美男子。
是秦时。
月鎏金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柔和了,立即朝着秦时走了过去,语气温和地询问了一句:“有事?”
秦时微微抿唇,满目疑惑地看向了姜枣离去的方向:“姐姐和姜枣之间,可有恩怨瓜葛?”
月鎏金点头:“嗯,但你无需多问,更不要牵扯其中,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人恩怨,与任何人都无关。”
秦时不置可否:“那姐姐可知晓姜枣的秘密?又或者说,姜枣并非没有软肋,若想对付她,简直易如反掌。”
月鎏金一怔:“什么意思?”
秦时:“据我所掌握的消息,姜枣身边有个属下名叫姜沐,姜沐一直喊姜枣为姑奶奶,但实则不然,姜枣的真实身份并不是姜沐的姑奶奶,而是她的亲姥姥。”
月鎏金懵了,满目诧异……不是说,姜枣把自己的子孙后代全部掐死了吗?
秦时看出了月鎏金的惊疑:“姜枣对外放出的消息是早已没有了子孙后代,但这不会过是她瞒天过海的手段,她当年也不是被流放来的修罗界,而是主动前来,为了寻找她的女儿和外孙女。”
月鎏金:“……”真是出乎意料。
秦时又道:“姜沐并非纯种九尾狐,混杂了黑蛇与白鼠的血统,所以姜枣刚刚才会故意嘲讽你说小铭连蛇虫鼠蚁都不如。她不过是气不过,嫉妒您而已。想要对付她也很简单,只需要毁掉姜沐,就能击垮姜枣。她只是表现出来了不在意这个外孙女而已,或许也是真的有些不喜,但绝对是视如命重的,不然不能为了她前来修罗界。她想打开天门,八成也是想把外孙女送出去。”
月鎏金:“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秦时:“当然是费尽了心思才调查到的。姜枣所统领的杀神殿与我教不死不休地缠斗了百年,我与她当然算是对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过我一直没有动姜沐,是为了留下这一招当杀手锏,但如果姐姐需要,我愿意亲手替姐姐……”
“不需要。”月鎏金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与姜枣之间的恩怨,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插手解决。她心里的苦和恨,我也都能懂。”
姜枣虔诚地信仰了杀神多年,杀神对她,自然也会有着垂怜。
秦时愣住了,全然没想到月鎏金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他。曾经的姐姐,也从不会像是如今一般犹豫不决瞻前顾后。
姐姐变了,变得有人味、知共情了,却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姐姐了。
姐姐与他之间,好像也生疏了许多。
这不是他所期待的重逢。
他想让姐姐变回来,变成原来的那个杀伐果断,爱恨分明的姐姐。
秦时的心思在转瞬间千回百转,但却什么都没说,仅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安分守己、毕恭毕敬地回了声:“好,秦时知晓了。”
月鎏金也就没再延续这个话题,毕竟还赶时间呢:“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啊,回去看看我女婿今天中午做的饭好不好,我外孙儿等会儿还要回家吃饭呢,都累一上午了!”
又是外孙儿。
除了外孙儿之外,姐姐似乎已经看不到别人了。
秦时下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而后,温顺乖巧地回了声:“好,您先去吧。”
月鎏金没再停留,拔腿就走,然而才刚走出去还不到三步,秦时的声音却又忽然从背后传来:“姐姐,姜枣刚刚所言并非完全不无道理,您外孙儿的实力,似乎确实有些欠佳,但我这样说并非是为了嘲讽或贬低小铭,我的意思是说,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是否可以另寻他法,终止这场对战?或者说,让小铭直接向齐鸣认输如何?虽说丢人,但却可以保命。”
月鎏金停下了脚步。
她心想,秦时这样说,应该是出于好意,但这种好意,她并不接受。
月鎏金回头,看向秦时的目光冷然又锋利,语气坚决而笃定:
“认输自然可以保命,但保得了这一次,保得了第二次么?他一旦认输,齐鸣他们只会认定了他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羔羊,换来的只有他们对他无休止的轻视和凌辱挑衅,齐鸣之类也会越发猖獗肆无忌惮。我的外孙儿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上天道台,他是为了伸张正义而上,绝不可能认输。他也从来就不是怯懦之辈,他一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