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根据人体血液循环的原则, 只要他们顺着“动脉血液”流淌的方向继续前行,就一定能够找到齐鹰和通往外界的出口。
从“左心室”离开之后,一家人持续沿着地下河的右侧河岸行进, 最终抵达了地下河的分叉口。在这里, 代表着“主动脉”的地下河一分为二,一路上行, 通往母体山的头部, 一路下行, 通往“下肢”部分。
一家人也是在此地进行了第一次的分头行动。月鎏金抱着小宝,带领着赵小铭和马旺财一起继续沿着地下河的上游前行, 去寻找母体山的耳鼻眼喉;梁别宴和月相桐则转道去了下游, 顺着“大动脉”的流向去寻找母体山的“子宫”。
最终,月鎏金一行四人抵达了母体山的咽喉处。随后月鎏金便化身为了凤凰,带着赵小铭他们三个从母体山的“嘴巴”飞了出去。
外界的天色依旧是一团漆黑, 星月始终高悬, 日出遥遥无期。
从夜空的高处垂直往下俯览, 能看到广袤的大地之上横卧着一座起伏连绵的巍峨大山,山体表面覆盖着葱郁的植被, 在夜色中呈现出来了一种沉重的黑色。
飞往远处, 从侧前方的角度再去俯览这片山脉,不难发现, 这片山脉的整体轮廓看起来像极了一位分腿屈膝平躺在大地上的、身怀六甲的孕妇。
在“孕妇”的头顶前方,流淌着一条九曲回环的长河, 一道高大的城墙横梗在两者之间, 城墙最中央的位置建造着一栋飞檐翘角的宫殿式建筑, 每层楼上都挂满了大红灯笼,高悬在大门之上的门匾后插满了兴旺的桃花枝, 三个龙飞凤舞的描金大字间隔均匀地刻在门匾上:【相思坊】
在相思坊的对岸,是一片荒芜的空地。之前他们所有人初来此地的时候,都是从第八层时空的那座整形医院里掉落到这片空地上的。紧邻着空地的那侧河岸边,还停泊着一艘赵小铭十分熟悉的乌篷船。
相思坊后门外,是一片茂密广阔的丛林,林中延伸着两条呈V字形的分叉路,一条通往母体山的右耳,一条通往位于母体山右侧山脚下的巨型城池。
趴在姥姥的凤凰后背上,看明白此间整体地形地貌的那一刻,赵小铭就情不自禁地感慨了起来:“叹为观止!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怪不得高途安要千方百计地阻拦大家选择左边的那条路呢,原来是因为这条路直通母体山内部!”
马走田却产生了新的疑惑:“按理来说,这么大一片山脉,咱们当初从相思坊后门出来之后应该一眼就能看到了,可事实却是咱们那个时候什么都没看到,远处只有黑夜和星辰,连个山的影子都没瞧见。”
月鎏金一边朝着无忧城所在的方向飞进,一边猜测着说:“兴许是因为他用了障眼法将母体山隐藏起来了,但这个障眼法厉害之处就在于它是和那个心魔幻境结合在一起的,入阵者唯有破除了心魔幻境,才能够破除障眼法。”
赵小铭和马走田不断地点啊点头,感觉这通分析相当之有道理。
坐在他们俩中间的小宝则一直在惊喜不断地“哇”来“哇”去,显然对飞高高的体验相当之兴奋满意。
又在空中飞驰了一小段时间之后,月鎏金带领着他们仨落地在了无忧城内城的城门之前。为避免引人耳目,她特意降落在了城外的一片树林里。
领了进城任务卡的只有赵小铭和马旺财,然而,就在月鎏金准备带着小宝离开之时,小宝却不想跟着姥姥走了:“我想跟着哥哥还有财财进城。”
月鎏金奇怪不已:“为什么呀?你不想飞高高了呀?”
小宝的理由简单却充分:“刚才哥哥和财财说,等进了城之后,他们两个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饭店吃饭。小宝也饿了,小宝也想去吃饭。”
月鎏金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先看了看自己大外孙儿,又看了看马旺财:“你们两个,不是要进城打听消息么?”
赵小铭和马走田同时抬手/足挠头,同时尴尬笑笑,同时开口:“饿了,总得先吃饱吧?不然哪来的力气打听消息?”
行吧。
月鎏金也没法儿反驳,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确实饿得慌。但要让小宝跟着他们俩走,也确实是不怎么放心。
“你们两个,能带好小宝么?”月鎏金充满了质疑的目光来回不停地在一人一财的脸上梭巡着。
赵小铭对自己的带娃能力还挺自信:“怎么不能?之前你和我姥爷没有找到我们的时候,不就是我和旺财单独带着小宝行动的么?”
马走田果断附和他的好队友:“就是,小宝跟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挺安全的。”但他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对自己的带娃能力很有自信,而是对小恶魔宝的个人能力很有自信。
马走田转头就看向了被月鎏金抱在怀中的小宝:“宝,给你姥凶一个,让她看看你的厉害!”
“好哒!”小宝用力地点了点,下一秒,就“噌”的一下变成了长着尖尖的黑紫色小耳朵和细长尾巴的小恶魔,双腿变成一道小烟雾的同时,“嗖”的一下就从月鎏金的怀中飞了出来,漂浮在半空,双手掐腰、拧眉咧嘴,朝着月鎏金露出了一个超级“凶狠”的小恶魔笑容。
紧接着,葱郁的树林间就骤起了一阵狂风,树冠猛烈摇摆的同时,散布在草丛中的断枝石块犹如被无数双看不见的大手齐齐托举起来了一样,在顷刻间便悬浮到了半空中,又在电光火石间猛击向了旁侧的树干,如同刀削斧砍似的,瞬间就将几人周围的树木击断了大半!
月鎏金,目瞪口呆:“小宝,你怎么这么厉害?”
小恶魔宝嘿嘿一笑,朝着赵小铭飘了过去,扑进了赵小铭怀里,用行动表明自己真的超级想和哥哥一起走。
赵小铭也劝说他姥:“你等会儿还得给那座山做剖腹产,带着小宝也不好拿刀啊,不如把小宝留给我们,我们俩肯定能照顾好她。”
马走田:“就是,你不信任你外孙儿,还不信任小宝么?”
赵小铭:“……”财,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鎏金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在临走前,她还是不放心地对小宝叮嘱了句:“宝啊,你哥确实没什么大用,你可一定要保护好他呀!”
赵小铭:“……”姥,你也伤我心了!
小宝点头啊点头,一边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边说:“放心,小宝一定会保护好哥哥哒!”
为了方便他们仨在城中行事,月鎏金又从储物戒中调出了一把小金珠子塞进了外孙儿的外套口袋中,然后才化身凤凰飞走了。
赵小铭抱着小宝,和马走田一起从那片树林中走了出来,沿着大路走向了无忧城。
无忧城的城门内外都没有看门人把守,但是,在三人穿越门洞,进入无忧城内城的那一刻,空气中突然冒出了一块漂浮在半空中的发着白光的长方形告示牌。牌子最上方第一行,居中显示着几个端端正正的黑体大字:【无忧城居民守则】
转行往下,是几条城规:
1、饭前便后必须洗手(谨记城主教授的七步洗手法),违规者,连洗一百遍手不能停。
2、不许随意在城中丢弃垃圾,且清理垃圾时必须进行分类,违规者,罚去城西公厕挑一年大粪。
3、务必注意个人卫生,凡发现身上有异味者,泡在水桶里五天不能出来。
4、有病必须去医院看医生,不可擅自诊断用药。忌医晦医者,将由城主亲自进行思想教育。
5、晚十点到早七点之间是宵禁时间,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家门在大街上走动,违规者,绑在床上十天不得下地。
剩下最后一条,第六条规定,是用醒目的大红字显示的:【无忧城内,拒绝黄赌毒,拒绝打架斗殴,拒绝滥杀无辜,违令者,将根据其犯罪情形处以刑法。行迹恶劣者,斩立决!】
赵小铭认真地看完前四则城规之后,内心就只有一条感受:“高大夫,可真是一个注重卫生和医学常识的,好大夫!”
马走田补充说明:“还很注重睡眠质量呢,晚十到早七是人体最佳睡眠时间,最晚超过十一点不睡觉都算是熬夜了,十分有害个人健康。”
然而在看完了最后一条城规后,赵小铭却陷入了沉思中,五秒钟后,满含困惑地开口:“你说高途安这人残暴吧,他竟然还明令禁止城内居民黄赌毒、打架斗殴和滥杀无辜,但你要说高途安这人不残暴吧,他还心狠手辣的杀了那么多人。”
“不冲突啊。”马走田分析道,“高途安是个事业狂魔,无论是当城主还是当整容医生,都是他的个人事业啊。在他看来,杀人是为了给整容事业做贡献,杀的都是小白鼠,所以他无所谓;但既然当了城主,就必须把城中居民的生命健康放在第一位,所以他必须督导大家去注重个人卫生和生活习惯,必须明令禁止城内居民违法犯罪,这样才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好城主。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拿城中居民当小白鼠做实验的原因。”
赵小铭:“……他可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马走田:“可不是么,像他这种事业心坚定的人,哪怕是去扫大街也能扫成行业顶尖高手。”
赵小铭:“还是那句话,真正的高手——”
马走田:“从不抱怨环境!”
咕噜噜噜~
一连串肚子响声打断了他们俩的感慨。
被赵小铭抱在怀中的小宝不好意思地咧开小嘴巴笑了一下,用一双小手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宝宝饿啦!”
“走,哥带你进城吃饭。”言毕,赵小铭就迈开了前行的步伐。
马走田紧随其右。
与此同时,那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城规守则也在顷刻间消失无踪了。
但是,还没走出去几步路呢,马走田的步伐忽然变得缓重、迟疑了起来,不停地用鼻子在空气中努力嗅闻着。
赵小铭奇怪发问:“财,你怎么了?”
马走田的神情中流露着难掩的困惑与惊愕:“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绝对不可能闻到的味道?”
赵小铭:“什么味道?为什么不可能闻到?”
马走田却陷入了沉默中,因为他也拿捏不准,所以不好说,但神情中的困惑与凝重感却越发的强烈了。
就在赵小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路旁的黑暗中忽然冒出来了一道硕大又急遽的黑影,伴随着一声野兽的愤怒咆哮,黑影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马走田扑了过去,直接将马走田扑翻在地,锋利坚硬的弯钩状钢爪如闪电般在空气中划过了一道银光,毫不留情地在马走田的身上划开了数道深刻的血痕!
事发突然,赵小铭直接被惊了个不知所措,懵逼了三秒钟后,他才看清那道忽然袭击了马走田的黑影其实是一头遍体漆黑、双目赤红的异兽。此异兽生着一张类似于人的面孔,身型却类似于一头大猫,行动矫捷、四足修长,进攻之势相当之凶猛。
马走田身为上古神兽,攻击力自然不再其下,但奇怪的是,无论那头异兽如何撕咬、抓划攻击它,它都不进行任何反抗,仅是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像是头羔羊似的,任由对方宰割,身上新增的伤口越来越多。
赵小铭却满心都是恼火,这可是他养的财!从祖上传下来的财!怎么可以任由其他野猫野狗去伤害?!
气死!
怒火中烧,赵小铭的前额再度开始发热发烫,帅气的人类面孔骤然扭曲了起来,隐隐呈现出来了一张黑色猎豹脸,小宝见状直接把双腿变成了一到小烟雾,从哥哥怀中飞了出来,下一秒,赵小铭就变身成了一头体态凶猛的四不像猎豹,咆哮着朝着那头攻击马走田的异兽扑了过去:“不许欺负我的财!”一击便将其扑翻在地,继而就开始和它厮杀扭打了起来。
如果只是事关自己,马走田可以不反抗,但它全然没想到,赵小铭会为了保护它挺身而出,被感动到热泪盈眶的同时,它的兽身骤然变大了数倍,果断加入战局,势不可挡地朝着那头异兽扑了过去。
三头猛兽当即就扭打成了一团,形成了不可开交之势。
小宝漂浮在半空中,害怕地俯视着胶着的战局,紧攥着小手手,急切大喊着:“哥哥加油!财财加油!”
寡不敌众,那头赤目异兽很快就落了下风。就在赵小铭决定再给它来上一招泰山压顶的时候,半空中忽然浮现出了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无】【忧】【城】【内】【禁】【止】【打】【架】【斗】【殴】
一共十个字。
下一秒,这十个红字就像是十块板砖似的,以三三四为组合哐哐哐哐地朝着赵小铭、马走田和那头异兽的脑袋砸了过去。砸完就消失,但造成的伤害却是真实存在的。
可能是由于那头异兽为最先挑衅者,所以它是最大过错方,挨得搬砖块数也最多,「打架斗殴」这四块“板砖”全部落在了它的脑袋上,直接在它的额头上砸出了一个高鼓的大包。
赵小铭和马走田的情况比它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只是少挨了一“砖”而已,也被砸了个晕头转向头晕眼花,久久趴在地上不能起身。
一场混战,就这样在城规的约束下戛然而止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吐着舌头翻白眼的赵小铭才从被砸晕的感觉中缓过劲儿来,睁开眼睛的同时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才发现,那头异兽竟然已经逃走了。他转头就看向了马旺财:“它是谁啊?你之前认识它么?它打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马走田神情复杂,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异兽逃离的方向看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沉声开口:“它是我的亲弟弟……”
赵小铭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狞、狞兽?”
马走田点头:“嗯。”
赵小铭更震惊了:“它不是早在几千年前就被流放修罗界了吗?!”
马走田也很困惑:“所以我刚才说我闻到了一股不可能被闻到的气息啊。当年我可是亲眼看着它被烛龙神君打入了修罗界。”
赵小铭:“……”
众所周知,修罗界有进无出,狞兽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紧接着,赵小铭就想到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修、修罗界的封印、不会、不会松了吧?导致某些力量比较强悍的邪祟逃出来了?”
不然之前在他学校后山和般般号上,怎么会遇到那么多专为圣物碎片而去的妖魔鬼怪呢?
赵小铭越想越汗流浃背:“不会有人、在搜集圣物碎片吧?想趁着封印松动,利用碎片残余的力量打开修罗界?”
那天下岂不是又要大乱?他姥爷岂不是又要以身殉道了?到时候他姥还能活么?还不得拉着全六界人民一起给他姥爷陪葬?
可怕!
越想越可怕!
马走田却说:“那要是照你这么说,无忧城里面还有圣物出没的痕迹呢,怎么没人来和高途安抢?”
赵小铭:“怎么没有,你弟不是么?”
马走田浑身一僵,醍醐灌顶:“我艹!现在的情况好像真有点儿严峻了!”
赵小铭:“是非常严峻!咱们得赶紧去找我姥,和她汇报情况!”
马走田:“但是咱们现在还有个更严峻的问题。”
赵小铭:“还有什么能比封印的事儿更严峻?”
马走田好心提醒:“你看现在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城中的时间八成已经接近或者超过了晚上十点,咱们要是再不找个地方藏身,就要被城规强行绑上床十天不能下地了。”
赵小铭:“……”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件事儿好像,真的比较严峻一些!
……
梁别宴和月相桐一路顺着“动脉血管”的下游前行。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下水的颜色也越来越深,逐渐从桃红色加深成了海棠红色,越来越趋向于人体的血红色。水质的密度也越来越稠。
一旦地下河道中流淌的河水彻底被阵眼转变成了真正的血液,阵法就会正式启动,到时候再想把齐鹰救出来可谓是比登天还能。而且谁都无法保证,齐鹰能不能承受得住第二次脱胎换骨的摧残与折磨?
第一次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侥幸,第二次还能有侥幸么?
时间不等人,父女俩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步伐,和阵眼争抢时间。
但父女俩着急的原因却大相径庭。月相桐是因为心系齐鹰而着急,梁别宴则是因为见不得女儿着急而着急,不然,他才懒得去管那头该死的魔族猎豹的死活。
情急之下,父女俩索性化身为了龙形,沿着地下河隧道飞驰腾转了起来。即将抵达位于母体山下腹部的“子宫”时,梁别宴忽然说了声:“你妈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等咱们俩一到她就会动手。”
月相桐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梁别宴温声回答:“我们俩一直系着心有灵犀绳,能感应到。”
月相桐:“……”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在趁机给我喂狗粮!
不过只要能够确认她妈那边已经准备就位了,她就能够踏实不少。
又转过了几道弯之后,父女俩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巨型的球状山腹。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隔绝了贮存在山腹中的海量“羊水”。
“羊水”的质地也和人类的类似,呈现出了一种清晰透明的淡黄色。
但“胎盘”的形成却和人类不相似,并不是从“胚胎”身上发育而出的,而从是“母体”上长出来的。
如同种子生根发芽似的,巨大的“胎盘”从山腹侧面的山壁里逐渐钻冒了出来,一条淡蓝色的“脐带”从血红色的肉状“胎盘”上延伸而出,如同一株正在努力生长的枝蔓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漂浮在“羊水”正中央的“胎儿”蔓延了过去。
而这位正在被母体山孕育着的“胎儿”,却不是人类,而是一头通体漆黑、身型健硕的成年猎豹。
此时此刻,这头猎豹正蜷曲着身体,紧闭着双目,真如同一位正在母体内生长发育的胎儿一般,浑然无知地浸泡在羊水内……映入眼帘的这一切都给月相桐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冲击力十足,不断颤动的目光中充斥着强烈的震惊与错愕。
她的双唇也在止不住地发颤,欲言又止了数次之后,开口喊出的名字不是老赵,也不是齐鹰,而是:“老公!老公!”
她从来就不在意他的长相,也不在意他的身份,她只在乎他这个人。
无论他是赵亦礼还是齐鹰,只要他还是他,就是她丈夫,是她的爱人。
但是在月相桐双目通红、泪流满面的时候,梁别宴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清俊十足的面庞上写满了“受不了”这三个字——
喊老赵就算了,还喊老公,喊得还挺亲。
见了你爸怎么不喊这么亲呢?就没听你喊过一声爸,喊叔倒是喊得顺口!
月相桐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爸的不满情绪,满眼都是她的老公,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手,用力地贴在了面前的那层半透明薄膜上,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眸中布满了担忧和焦灼。
被包裹在其内部的“羊水”因此而产生了几分微渺的震动,惊醒了沉浸在其中的“胎儿”。
猎豹半睁开了眼睛,对上月相桐视线的那一刻,浑浊的目光猛然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双唇微微嗡动,似乎喊了一声:“相桐……”
月相桐激动不已,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又大喊了一声:“老公!”
却没能维持他的清醒。
如同被吹熄的蜡烛一般,齐鹰眼中的清明转瞬即逝,浑浊再现的同时,复又紧闭起了双眼,再度进入了一种无知无觉的沉睡状态中。
月相桐越发焦急了起来:“脐带马上就要连接到他身上了,我妈怎么还没动手?”
“脐带”一旦与“胎儿”连接,阵法就会即刻起动。
梁别宴的神情却忽然凝重了起来,努力地揣摩着红线传递来的感觉:“你妈好像、在战斗。”
月相桐愣住了:“和谁?”
虽然梁别宴看不到外界的情况,却心知肚明:“除了高途安之外还有谁会去阻拦你妈‘开山取子’?高途安如此在乎齐鹰,一定会死守这座山!”
既然他们没有在山的内部遇到高途安,那就说明他今晚一定守在了外部。月鎏金会与他兵戈相交也是必然。
羊水中的脐带却还在不断生长,时间越发紧迫,月相桐登时就没了主心骨:“那、那我们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梁别宴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巨大山腹,认真仔细地打量一番后,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齐鹰身上,果决开口:“只要阵眼不死母体就不会死,哪怕是下腹部的循环被打断,母体也不会立即死亡。既然你妈被牵绊住了,没办法从外部下手,那咱们从里面冲,破腹而出,把齐鹰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