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座山峰离天光城并不远, 陆晴和苏白璟说说笑笑的功夫,小半天就赶回了天光城。
熟悉的高大城墙出现在视野里,陆晴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
——现在已经到了天光城的范围, 就算妖族派来了追兵, 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和苏白璟彻底安全了。
虽然顺利到了有些古怪的程度,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大获全胜嘛!
陆晴心里喜滋滋的。
不知道天光城怎么样了?
有清元宗修士和映妖镜在,对付城里的那些妖族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陆晴精神一振, 暗道这次一定要将这些混进天光城的蛀虫一网打尽!
离城墙越来越近,陆晴已经看到了城墙上高高挂起的代表天光城的旗帜,看到了城墙上驻守兵卫的临时哨岗。
她唇角扬起微笑。
她听到了碧蓝色天空中飞翔而过的鸟儿的鸣叫, 闻到了清新芳香的空气中独有的一股……一股……
血腥味。
陆晴愣了一下, 面色白了白,她鼻头轻动, 努力捕捉着空气中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不是她的错觉, 真的是血腥味。
杂糅在空气中, 密不可分, 顺着每一次呼吸涌入陆晴的胸腔。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血腥味?
血液的味道总是能轻而易举挑起每个人的躁动和恐惧。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她的身躯一瞬间笔直,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剧烈收缩。
“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陆晴呆滞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
苏白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遥望着天光城, 视线像烛火一样明灭不定。
若是此刻陆晴恢复往日的冷静和聪慧,便能轻易看到,他淡下来的深眸中划过的沉郁和烦躁。
但她现在既不冷静也不聪慧,唯一的侥幸也被苏白璟的沉默狠狠打破。
陆晴闭上了口, 她一言不发,狠狠一咬牙, 前行的速度再次加快。
她终于看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城墙上,哨岗里,城墙下,横躺着数具尸体,他们手里拿着熟悉的武器,身上穿着熟悉的战袍。
赫然是天光城城卫。
陆晴大脑一片宕机,还未从迷茫和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到城墙下一阵语调古怪的冷笑。
“有人修。”
“上,杀了他们。”
话音落下,一个肌肉虬结,短发凌乱的男子飞扑上来,跃至半空,嘴巴张开成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张开的弧度,发出一声撼天震地的虎啸。
“吼——”
陆晴瞬间僵住,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虎爪在眼前一点点放大。
不是不想躲避,不是不想反抗。
只是她心神不定,灵气又消耗过多,竟然直接被虎啸声趁虚而入,一时被震在当场,完全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轻柔又坚定的拉力。
她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后一撤,险而又险地躲开了虎妖的袭击。
陆晴总算能动弹了,她看了眼苏白璟,他的手还握在她的腕上,面色平静,深黑色的瞳孔一如往日。
她回忆着他刚刚拉着她的动作。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优雅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苏白璟拉她躲避危险的时候,动作依旧轻柔自信。
就好像世间一切都不值得没入他的眼眸。
陆晴轻轻一笑,转瞬和这几只妖缠斗起来。
她灵力不多,体力不济,这里的妖族比刚刚洞穴从白茧里爬出来的妖族还要凶猛得多。
苏白璟沉沉望着这群妖,漫不经心地躲过一侧的攻击。
在这里压制妖族,可没有像刚刚在洞穴里那样好的理由,很容易就会让陆晴发现不对劲。
他手中的符箓也在刚刚的战斗中“消耗一空”。
难道要在这里,在现在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苏白璟很快否认,这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还有一些别的方法,譬如,狐咒。
他舔了舔唇角,大不了……和之前一样,把陆晴的这段记忆消除掉。
他眨了眨眼,下定决心,正准备动手。
忽然——
一道蓝色剑光像天幕一样倾斜而下,扎进他们和妖族的包围圈中。
苏白璟手指微顿,陆晴眸中骤然迸发出绝处逢生的亮光,她长呼了一口气:“是清元宗修士!我们有救了!”
确实是以尤逸和赵芙为首的清元宗修士。
尤逸几个闪身掠到她旁边,重重舒了口气:“终于找到你们了!”
陆晴急匆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妖?你们来的正好,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他们杀了很多城卫。”
她话音落下,尤逸却忽然闭上了嘴巴。
清元宗的修士都陷入了沉默。
陆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张了张口:“你们……”
她的视线落在尤逸和清元宗弟子身上,终于发现了更多的不对劲。
尤逸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长袍此刻布满了血迹和破损的痕迹,不止他一个,所有的清元宗修士皆是如此,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位受伤不轻的清元宗修士。
巨大的抓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划到手腕,血已经止住,只留下一大块丑陋的,深红色的,像胎记一样的暗红色块斑。
如果不是之前亲眼见到凌厉的剑修带着映妖镜赶往内城,她几乎要以为尤逸是刚从什么尸山血海之地爬出来的恶鬼了。
尸山血海之地。
天光城当然不可能是尸山血海之地。
……
陆晴的脑袋轰然炸开。
尤逸的唇瓣终于动了动:“先跟我们走,晚点再和你解释。”
陆晴眉头皱起来,表情又像哭又像笑:“你别吓我呀,到底是怎么了?”
尤逸不言,匆匆命清元宗弟子结阵。
明明是人数优势,他却并未选择在这里和妖族战斗,而是匆匆拉着陆晴往城中掠去。
眨眼间的功夫,经过几个弯曲的长巷,凌乱的屋舍,他们总算暂且甩掉了追踪的妖族。
陆晴再也忍不住,急匆匆停下跟着他们前行的脚步,追问:“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过是离开了不到一天的功夫,又不是一年,一个月,刚刚还好好的,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清元宗弟子尽皆停了下来。
赵芙拧眉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要问?”
赵芙的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丝稻草。
陆晴的眼眶骤然红了下来。
是的,看到了。
她都看到了,看得再清楚不过。
如果说,城墙上守卫的尸体不足以让她清醒。
清元宗弟子狼狈的情形不足以让她理智。
那现在,她走过的路上,像积水一样流淌的血迹,像暴雨打过的菜叶一样倒在地上的尸体,毁坏的车具,倒塌的房屋都再清楚不过的映示着现在的情况——天光城真的出事了。
“师妹!”尤逸轻轻斥责了她一声。
赵芙轻哼一声,难得没有犟嘴,偏过头去。
“可是……怎么会这样……”陆晴想不明白,她无法理解,明明她离开的时候,刚刚启动映妖镜。
——那面巨大漂亮又强大的镜子。
一切都是好好的。
“是洛河,洛河毁了映妖镜。”赵芙倏地开口。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天光城的妖族比他们想象中要多,但这面映妖境真的很强,他们抓了不少妖族。
一切的转折点都在洛河。
在她来了之后。
她是洛家人,他们完全没有对她设防。
陆晴陡然瞪大眼睛:“什么?这不可能。”
“我们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么可能有假?”赵芙道,“或许,她早就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洛河了,是哪个妖伪装的也说不定。”
“不可能。”陆晴执拗,“她不是妖,她就是洛河。不然她怎么可能代表洛家向映妖镜输入灵力,不然映妖镜怎么可能没有照出她妖族的样子。”
陆晴亲眼所见,映妖镜里的洛河没有任何异样。
“不”陆晴仍旧摇头,“我不信,你们骗我。洛河在哪里?天光城剩下的修士呢,他们在哪里?我要亲眼见到他们。”
“他们都在百景楼。”尤逸开口,“你若不信,就回百景楼看看吧。”
陆晴二话不说,踩上赤|烛鞭就往百景楼的方向掠去。
她肆无忌惮燃烧着身体里的灵力,胸口像被风吹得完全鼓起的垃圾袋,呼呼作响。
苏白璟紧跟在她身侧,未曾落后半步。
尤逸看了他一眼,飞快追了上来。
他站在陆晴另一边,欲言又止。
“陆姑娘……”
“嗯?”陆晴匆匆应了一声。
尤逸却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陆姑娘——有件事……”
“什么事?”
尤逸张了张口,半晌又闭上,还是没能说出来。
熟悉的红色枫叶和高大的百景楼已经出现在陆晴的视野里,她心中着急,匆匆:“你有什么想说就直说吧,不要再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了。”
她又不是那种完全承担不了任何重量的人,眼下,还能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吗?
眼看着众人就要到了目的地,尤逸闭了闭眼睛:“你……你爹出事了。”
像是凛冬腊月一盆冰水迎头浇下,陆晴瞬间停住脚步,心脏像灌了铅一样直直下坠。
她皱紧了眉,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陆家主他……”尤逸深吸了口气,“他受了重伤,生死未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陆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摇了两下头。
心理准备?
她要什么心理准备?
真的很荒谬啊。
她离开的时候,天光城好好的,她爹也好好的,她还发现了妖族的阴谋,她还击败了妖族的士兵,拿回了应运之石。
怎么突然就要她做心理准备了呢?
她要怎么做心理准备?
她一定是在做梦吧?
只不过不是她以为的好梦,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一只温暖熟悉的手掌忽然抓住陆晴的手掌,轻轻包裹住,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偏过头,望向苏白璟,忽然就有点委屈和无措。
“苏白璟……”
“小晴,冷静。”
陆晴脸上的表情看的他心中一突一突的疼。
苏白璟紧紧攥着她的手,热量顺着两人交合的手掌不断涌向她,“或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热流将心脏上的坚冰击碎,陆晴失措的眸子渐渐恢复平静,她像是重新找到了支点:“对,你说得对,或许还没那么糟。”
她得赶快回到百景楼去。
片刻后,百景楼终于近在咫尺,陆晴再顾不得什么,匆匆往里冲去。
百景楼里乱糟糟的,充斥着大量不认识的修士,谈论声痛呼声不绝于耳。
陆晴直奔楼顶。
她看到了母亲白怡的身影。
“娘!”陆晴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白怡,“娘,你没事吧?”
白怡看上去没事,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气息平稳。
只是……她眼角的泪痕做不得假。
陆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褪去。
“娘……我爹是不是出事了?”
白怡点点头:“你爹他和一只狐妖缠斗,被狐妖一掌击碎了丹田,现在在房间里,医修在抢救他。”
丹田是修士的命门,最重要的东西。
陆晴唇角颤颤:“我爹他还能好起来吗?”
“不知道……”
“是元婴期的狐妖?”
“……金丹期的。”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陆晴不可置信。
她爹一向中气十足,一向生机勃勃,一向威猛倔强。
怎么会被一只金丹期的狐妖打败呢?
“……你爹他其实早就受了伤,一直都没好。”
陆晴缓缓抬起僵硬的脖子,声音轻飘飘的:“受了伤?什么时候的事?”
她不知道。
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是你去镇灵秘境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你爹调查妖族,就和妖族发生了冲突,受到了重伤。”
陆晴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爹他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他不想你担心。”
……
陆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在天光城看到了很多具尸体,而现在,她爹也有可能成为其中一具。
她娘说陆厉然在她去镇灵秘境的时候就受了伤,陆晴仔细回忆,那时候她爹曾经找她询问镇灵秘境解体的事情,似乎……他那个时候好像就有了面色苍白的征兆。
在百景楼,洛家主也说她爹面色不太好看。
陆晴攥紧了拳头,痛苦地锤了两下脑袋。
她怎么就没发现呢?她怎么就完全没意识到?
她要是知道了,现在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哒哒”
轻轻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熟悉的步调和声音让陆晴微微一顿,她转过头,唇瓣动了动:“苏白璟……”
她在发抖,在恐惧,像一只被抛弃的瑟瑟发抖的小兽。
像是有人在苏白璟的心脏撕开了一条大口,冷风从深渊中倾泻而出,倒灌进他心脏的破口中去。
苏白璟感觉到了愤怒,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愤怒在胸膛中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但他知道——他不想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猎物就应当是明媚的,阳光的,开心的。
他垂下眸,毫无破绽地靠近她,握住她冰凉的、攥得紧紧的拳头,一点点分开:“你还有我。”
是的,她还有苏白璟。
天光城失陷,她爹受了重伤,她还有苏白璟。
他站在她身边,那样有力,那样高大,明明不算强大,却像支柱一样让人忍不住依靠。
“苏白璟……”陆晴扑进他怀里,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簌簌落下来。
砸到他衣领、脖颈、还有心头。
苏白璟拧着眉,伸手紧紧将她扣进怀里。
不想看到陆晴哭,更不想看到她因为别的人哭,就算那个人是她爹爹也不行。
她的哭泣,她的眼泪,应该全部属于他,属于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只不过是丹田受伤了而已……他能救下他。
只不过是天光城失陷了而已……再拿回来不就好了?
苏白璟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些许隐秘的欲望。
他做到了这些,陆晴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他了?
接受他妖族的身份,爱上身为妖族的他。
只是想一想这种可能,苏白璟的血液就炽热起来,像煮沸了的水,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别哭了。”他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声音低软,“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你爹爹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晴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可是,我害怕……”
她声音里带着泣音:“我好怕……”
苏白璟低低叹息一声,轻轻用力,将她又往怀里按了按:“怕的话,就抱紧我吧。”
陆晴闷闷“嗯”了一声,如苏白璟所说,牢牢抱住了他的腰肢,就像在暴风雨中,抱住了一根千年的粗壮树干。
暴风雨残忍无情,冰冷地落下,千年巨树却巍然不动,丝毫不惧。
陆晴的心脏竟然奇迹般的一点点安定下来。
“幸好有你,幸好你还在。”
天光城失陷了,她爹爹生死未卜,幸好,幸好苏白璟还在。
陆晴不知道哭了多久,不知道在苏白璟怀里呆了多久,冻成一团的大脑终于解冻,破碎成一片片的心脏终于拼接完毕,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苏白璟怀里退出来:“我好多了。”
苏白璟说得对,现在还没到要绝望哭泣的时候,事情还没完呢!
她要帮父亲,她要帮天光城!
苏白璟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了希望火焰的眸子,轻轻弯了弯唇。
“想不想吃甜糕?”
“嗯?”陆晴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听说,吃甜食会让人开心起来。”
陆晴有点想笑:“现在哪里有甜糕?”
“你想吃,就会有。”
“真的?”陆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夫君就是这么厉害。”苏白璟捏了捏她的鼻梁,“乖乖等着我,我去给你做甜糕。”
陆晴盯着苏白璟,极为缓慢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没有心情吃甜糕,但是……那是苏白璟的甜糕。
陆晴重重舒了口气,重新跑回顶楼——她要问问天光城怎么样了?她爹爹怎么样了?她可以战斗!她可以去找能久她爹爹的东西!
*
苏白璟拎着食盒,盒子里是香甜软糯的甜糕。
每一个都饱满美丽。
他没做过糕点,但上帝总是不公平地偏爱某些人,所以他仅仅失败了一两次,就做出了和顶尖厨师看上没有丝毫不同的甜糕。
陆晴应该会喜欢。
苏白璟轻踩在枫叶堆叠的地面上,未发出一丁点声响。想到陆晴,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他的欲望在脑海中蠢蠢欲动——该怎么样让陆晴毫无芥蒂的爱上他妖族的身份呢?
苏白璟不得不承认,从来都觉得无所不能的自己,第一次有点犯了难。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毕竟,他从出生起,就从来没有失败过。
蓦的,苏白璟睫毛颤了一下,脚步忽然停住,唇角的微笑也淡下来。
“你发现我们了。”尤逸从不远处的枫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他双眸沉沉望着苏白璟,满脸的警惕和敌意。
“你是妖吧?”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苏白璟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将掌心拎着的食盒抱在怀中:“妖?我怎么可能会是妖呢?”
“你别狡辩了!”赵芙紧跟着跳下来,站在尤逸身边,“你若不是妖,我的防护符怎么会散发出青光?”
青光?
苏白璟略一思索,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在镇灵秘境,他捏碎那枚地核的时候,想要杀了这群讨厌的清元宗的修士。
然而,他的妖力在即将触碰到他们身上的时候,却被一道淡青色的屏障挡了下来。
“当时在场的只有你和陆晴,陆晴不是妖,我们清元宗修士也不是,那就只能是你了!”
“我当时还以为护身符是帮我挡了秘境解体造成的伤害,现在想想——青色的光芒,明明是抵挡妖力的表现。”
苏白璟敛了敛眸,轻笑:“你们忘了?镇灵秘境解体是妖族做的,或许是他们攻击了你。”
“他们没有。”
“我们审问了镇灵城抓到的妖族,长老甚至搜了魂,完全没有找到攻击我们的迹象。”
“师兄,师妹,不要和他解释这么多了,先把他抓起来再说!”
苏白璟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清元宗修士——不过是一群蝼蚁。
上次没有杀掉他们,已经是他们的幸运。
但他们非要来送死,这就怪不得他了。
苏白璟将食盒从怀中放开,小心放入了储物空间里。
这些……等下还要拿给陆晴,可不能被这些讨厌的人弄坏。
尤逸双眸一沉,厉声:“清元宗弟子,结阵!”
*
陆晴匆匆打听了一番天光城如今的境况。
映妖镜破碎,五大家族族长为了启动映妖镜灵力大损,当然不是妖族的对手。
妖族潜伏多年,一朝出动,轻而易举占据了大半天光城。
靠着清元宗弟子的阵法,他们勉强守住了最后的净土。
洛家主说,他们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坚守百景楼,等待救兵。
尤逸和赵芙被困在这里,清元宗或许会是最快派来援助的宗门。
她问了清元宗修士,他们说,尤逸带着清元宗修士去了望枫林。
陆晴毫不犹豫去了望枫林。
天光城到处一片狼藉,望枫林倒成了唯一的净土,火红的枫叶美丽如旧,染红了半边天空。
陆晴沿着望枫林走了几步,神色巨变。
她又闻到了,空气中混杂着的,令人头晕作呕,警惕厌恶的血腥味。
和刚才一样,和进入天光城的时候闻到的味道一样。
甚至更胜。
她手心出汗,心中一片惊寒,匆匆往望枫林中央掠去。
远远地,陆晴就看到了满地喷射的鲜血和清元宗弟子的尸体。
一只九条尾巴的狐妖背对着她,正甩着尾巴狠狠抽向尤逸。
尤逸瘫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赫然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陆晴大脑嗡了一下,想都不想,挥起赤|烛鞭扬身而上,□□鞭灵活的缠绕上那条雪白的狐尾。
狐尾微微一顿,竟然乖巧地垂落下来。
狐妖转过身来。
望枫林的枫叶鲜红如火,比不过鲜血的殷红。
九条巨大的狐尾是火红天际里唯一的白色,那样突兀,那样明显,那样美丽。
和狐妖的脸一样。
“啪嗒”一声,陆晴手中的□□鞭掉落在了地上。
“苏白璟……”陆晴一动不动,双目迷茫,轻声喃喃。
她的心脏,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一同被石化,又被人残忍的一拳打碎。
碎石淅淅沥沥,哗哗啦啦,从她身上掉下来,砸到地面。
一定是做梦吧?
不然,陆晴怎么可能会看到,她的道侣,温和的,清隽的,总是目光缱绻的道侣,现在却站在满地尸体前,他双目血红,衣襟上血迹斑斑,九条洁白如雪的尾巴在空气中旋转飞舞。
那样美丽……又那样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