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修士的道侣仪式和凡俗间的婚礼步骤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繁琐又累人。
更何况,陆晴还是天光城陆家的独生女。
饶是陆晴再三表达了希望简单办理的意见,但看陆府这几天忙的热火朝天的样子就知道……这场道侣仪式简单不到哪里去。
无数奇珍异植, 奇石古玩等等一车一车拉进陆府, 花园种上了漂亮的珍稀植物,池塘里换上了新的奇石,所有的房间墙壁门窗都打扫翻新,檐下门台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喜庆灯笼。
……
用陆晴的话来说——她爹恨不得把陆府墙角的蚂蚁窝都装扮一番。
陆晴当然也没闲着, 她忙着定制吉服,商定细节,邀请宾客……甚至都没空和苏白璟卿卿我我。
一直到道侣仪式的前一天, 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完成, 她才有空好好休息一番。
陆晴靠在苏白璟的肩膀上,翻看着宾客的名单。
天光城各大家族的子弟, 隔壁城池的子弟, 父母本家的长辈, 父母的亲眷朋友……大部分她都叫不上来名字, 也都对不上号。
宾客单子上密密麻麻数页,人数不少,但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她家这边的宾客。苏白璟竟然一个可以宴请的宾客也无。
她放下手中的宾客单子, 忧心忡忡地望向苏白璟:“……你真的没有任何宾客要请吗?”
苏白璟轻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
陆晴咬了咬唇,就算苏白璟家中遇到了不幸,可总归还该有一些别的亲戚。他十八年的人生岁月里,总该有别的朋友。
大概知道陆晴在想什么, 苏白璟抚了抚她的发顶:“可能是我这个人从小便没什么朋友缘吧。”
“你很介意吗?”他漂亮的桃花眸颤了颤,微微垂下, “我家里没有人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会不会我这人……命运不——”
“你在说什么呢?!”陆晴连忙打断他的话,嗔道,“不许自己咒自己。”
“我有什么介意的?我当然不介意。”
陆晴只是怕苏白璟不开心。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明明是最重要的一天。
一个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这样重要的日子。
可偏偏在这样的日子里,宾客无一人是苏白璟相知相识的,大吉的日子无一人真正为他开心,他该有多难过。
“我怎么会不开心?”苏白璟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托起,四目相对,他眸中的喜悦浓郁得几乎要流淌出来,哪里有一丁点的愁绪,“朋友并不重要,宾客也不重要。”
他凝着陆晴的眸,声音轻轻:“重要的是你。”
重要的是陆晴。
是她。
是他的猎物。
苏白璟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耗了那么长的时间。
终于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终于到了可以品尝猎物的时间了。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越是到最后的关头,心中的涤荡便越是厉害。
苏白璟在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滋味到底有多煎熬。
陆晴脸上因为他的话而浮现出斑斑点点的红晕,眸中泛起迷离的水色,她悄悄捏紧了苏白璟的衣袖。
“没关系——以后,你就有家人了。”
她就是苏白璟新的家人,以后,她就是他的“第一个宾客”,无论何时,她都会和他在一起。
陆晴附在苏白璟耳边,神秘兮兮:“明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
第二日。
今天的道侣仪式,陆厉然为他们请到了天光城星河真人来主礼。
星河真人是一位慈祥的老者,她无家无族,品性高洁,德高望重,在天光城颇有名望。
陆厉然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请到。
陆家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陆晴和苏白璟被分开在陆府不同的房间换妆,她从红盒子里取出那条崭新的,精致繁复的红色长裙。
长裙层层叠叠,是最珍贵的水织锦制造而成,巨大的裙摆上,用金线密织了一只狐狸。
就在裙摆的正面,一眼可以望到的位置。
当陆晴提出要做一件绣狐狸的吉服的时候,陆厉然和白怡都十分震惊,难以理解。
制作吉服的绣娘也不明白。
明明吉服上可用的花纹很多,可以绣凤凰,祥云,香草,牡丹……但从来没有见过绣狐狸的。
狐狸又不是什么代表吉祥美好的东西。
但不管他们怎么劝,陆晴都坚持,一定要在吉服上绣狐狸。
她自己很喜欢。
狐狸还能代表着她喜欢的小白。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苏白璟会喜欢。
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她就是觉得他会喜欢。
拗不过她,最终绣娘还是在吉服上绣了狐狸。绣娘的功力很高,狐狸栩栩如生,和她的小白简直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口中的惊喜。
等会苏白璟看到她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吧?
她眼眸舒展,露出点点期待的喜意,最后从妆匣里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红色狐狸花钿贴在额心正中。
——和当初苏白璟绘在她额心的狐狸一模一样。
梳妆完毕,陆晴安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苏白璟的到来。
她有点期待……苏白璟看到她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好了,苏公子……快去把你的新娘子接出来吧。”
“是啊,快去快去。”
陆晴心脏猛地提起,连忙坐的笔直,紧张地望向房门。
房门轻轻咯吱一声,苏白璟推门进来。
修士崇尚自我,并不拘泥于吉服的颜色,苏白璟穿的依旧是月白色的衣袍,只是稍微改了下形制,用金线绣了些吉祥的云纹做点缀。
苏白璟的长发用发冠简单束起,一双眸子流淌着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之意。
他踏进房门,眉眼望向陆晴——
下一秒。
苏白璟怔了一下,扣在房门上的手轻轻一缩,差点直接把房门捏碎。
他勾着的唇角僵住,深色的眸子暗沉一片。
他看到了什么?
陆晴身上穿的什么?
一件绣着狐狸的吉服。
她头上贴的什么?
一枚狐狸状的花钿。
这就是她口中的惊喜吗?
光是看着陆晴现在的样子,苏白璟就差点没能控制住,更别说,她还娇娇怯怯地凑了过来,一脸羞稔地问他:“喜欢吗?”
能不喜欢吗?
她还真是会勾人,比狐妖还会。
天知道,苏白璟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按耐住陡然爆发的蓬勃欲望。
想变成原型,想变成狐狸。
去他妈的道侣仪式。
根本一点也不重要。
他想叼住她,把她叼回那片雪山。
用尾巴把她整个包裹住,再用尖锐的犬齿,一点点撕碎她身上那条绣着狐狸的红裙。
不。
也可能不会撕碎。
他要把它脱下来,小心收藏,再让她每天晚上都穿给他看。
苏白璟深吸了口气,面上的笑容越发温柔,他静悄悄,一步步走过去,执起陆晴的手。
“很好看,我很喜欢。”
至于有多喜欢——她晚上就能感受到了。
陆晴因为他的回答扬起灿烂的笑容,她没错过他进来的每一个动作,当然感觉到了他在看到她衣服的时候猛然停滞的呼吸和猛然暗沉的眼眸。
于是她的心里也甜甜的,顺从地任他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出了房间。
他们要一路在不少人的簇拥下,走到陆家正厅。
这过程有些尴尬,有些羞人,有些紧张……但也甜蜜。
陆晴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她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到了正厅。
正厅的人就更多了。
到处都是观礼的宾客,陆晴都不知道,她家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客人。
到处都是善意,好奇,打趣的目光,流连在她和苏白璟身上。
从此以后,每一个人都会知道,她和苏白璟,是一对道侣。
陆晴浑身滚烫着像僵硬的木偶人一样完成了一项项,一道道繁复的仪式,终于到达了最后的祷祭天地。
红烛和香早已经点燃,她和苏白璟一同弯腰,向天地行礼。
早已准备好的花童将新鲜的花瓣和彩带洒在礼堂,满目琳琅五彩之下,星河真人目光慈爱地望着她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父母认可,天地承认的同心眷侣了。希望你们日后,生活美满,缠绵岁月,幸福美满,相守一生。”
……
主礼完毕,还有一系列繁杂的副礼,等一系列活动结束,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了晚上。
陆晴率先回到了房间。
房间被打扮成了婚房,到处是代表着吉祥和合的物品:同心结,双喜烛,
她看着看着就红了脸,在塌上坐下,绞着手等待苏白璟的到来。
很快,房门就咯吱一声打开,苏白璟脚步有些急促,呼吸也失了往日的平和,他匆匆走到她身边。
陆晴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浅薄酒气。
陆晴知道苏白璟不爱饮酒的。
“你喝酒了?”她轻声,“你不喜欢喝的话,不用硬喝的,他们是不是缠着你喝酒了?”
苏白璟在她身边坐下,浸满欲望的目光再也不加掩饰。
他素来厌恶酒味,也没打算要喝酒。
只是……到了推杯换盏,众人起哄的宴上,苏白璟才发现,有的原则,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不可打破。
“我只喝了一点点。”
准确来说,他只喝了一杯。
谁让那人端起酒杯的时候说——祝他们俩夜夜好合呢?
陆晴的肌肉在苏白璟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经浑身绷紧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喝了酒的缘故,他身上的气味,气息,连带着眼神都火辣辣的。
“你饿——”陆晴还没来得及将寒暄的话说完,苏白璟忽得弯下腰,他一手按在她柔软的腰肢,一手按在她的腿弯,轻轻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陆晴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嘛?!”陆晴脸颊通红,声音里更多的是羞怯而不是愤怒。
苏白璟轻笑着抱着她走到了床边,他松开揽着她腿弯的手,轻轻将她咬着下唇的贝齿和下唇分开。
她不自觉地咬着下唇的动作太过用力,下唇愈发饱满红润,像是一颗红嘟嘟的蜜桃。
苏白璟喉咙重重滚了一下:“当然饿了。”
陆晴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苏白璟大概是回复她刚刚说了一半的问题。
她稍稍松了口气,一双滴溜溜的眼珠望向了房间中央的桌子,那上面摆放着不少餐点。
她拽了拽苏白璟的衣袖,指着桌子示意:“那你快去吃一点垫垫肚子。”
苏白璟坐在她旁边,动也未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他一双漂亮的深色眸子一瞬也没有离开过她。
“我饿了。”苏白璟环着她腰的手轻轻用力,将她半个人拉进了怀里,他低下头,覆在她耳边,“但是……我不想吃饭。”
“那……”耳朵上湿湿热热的气息让她半边身子都酥软了下来,陆晴喉咙滚了滚,“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找人帮你做。”
苏白璟沉沉望着她的侧脸,她的头发梳成了整齐的发髻,露出完整的,漂亮小巧的耳朵。
她的耳朵很漂亮,很精致,又粉又白。
苏白璟垂下头,轻轻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我想吃的东西……房间里就有了。”
“你……你……”陆晴瞪圆了眼,“你”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反而声音如蚊吶般愈发小下来。
真的很可爱。
苏白璟伏在她的肩头,彻底将她拥在了怀里:“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了?”
“……”
陆晴睫毛剧烈颤抖,说不出话来。
像一只被吓呆了的花栗鼠,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然,她不是被吓的,而是羞的。
苏白璟眯了眯眼,张口咬在了这只吓呆了花栗鼠唇上。
花栗鼠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剧烈一颤。
“现在该叫我什么……嗯?”
苏白璟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上,威胁似的轻咬了一下。
陆晴惊呼一声,脖颈上的还在不断传来的热气如此明显,烫得她忍不住往苏白璟怀里缩了又缩。
她闭了闭眼:“……夫……夫君!”
她声如蚊吶,却偏偏语气壮烈,说得视死如归,像是即将前往战场的战士。
苏白璟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陆晴的脸彻彻底底红成了苹果,她搂着苏白璟的脖子轻轻摇晃:“你干嘛……不许欺负我。”
“我哪有欺负你?”苏白璟扣住她的后颈,眸色愈深。
他的手指绕上她腰间的衣带,似拽未拽。
苏白璟的视线直直落在她额头正中心的狐狸花钿上,他像是受到蛊惑般,一点点贴近那片火红色的狐狸花钿。
“告诉我……为什么在吉服上绣狐狸?”
“为什么在额头上贴狐狸花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