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白璟实在没忍住, 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干燥微蓬的发丝，触手滑润。
这个动作像是按下了解除静止的按钮，陆晴终于勉强恢复了神智, 她几乎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一脸悲愤地推开苏白璟：“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近吗？”苏白璟有些无措地收回指尖，愣怔又无辜地看她。
废话，还不近吗？
再近一点，他的鼻子都要戳到她脸上来了！
“当然近了！”陆晴脸蛋发烫,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白璟愣了愣，眸中闪过一抹讶然：“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有些失措，包着蝴蝶结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我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陆晴：？
她抿了抿唇, 十分怀疑的上下打量着苏白璟：“真的？”
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可是她明明看到苏白璟温柔地看着她, 眸子里闪烁着灿若星辰的光。
分……分明就是看到喜欢的人的眼神。
苏白璟怔怔看着她，忽然轻笑：“陆晴,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有的时候, 心里有什么, 看到的就是什么？”
……
陆晴像炸了毛的猫咪一样, 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看错，更不可能是自己在想着苏白璟会看她。
陆晴否认得大声，大脑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的画面，苏白璟离她的距离似乎……真的好像也没有那么近？
他们之前明明也有挨得比这更近的时候, 她为什么不会有刚刚那种感觉？陆晴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她的错觉，真的是她“所见即所得”？？
陆晴呆在原地，眼神微飘，半晌, 她唇瓣动了两下，轻咳两声, 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玉瓶：“咳，那什么，差点忘了！这是续脉丹！你快吃了试试看有没有用？！”
略显拙劣的借口。
但苏白璟并没有戳破，如果再继续逗下去，面前的姑娘真的要像饱胀的气球，砰的一下炸裂开了。
苏白璟有些好笑地接过玉瓶，陆晴一直把玉瓶揣在怀里，瓶身上沾染了她的温度，温温热热。
他轻轻摩挲了几下玉瓶，莹润温暖的玉瓶，夹杂着她的温度，就像在触摸陆晴的皮肤。
苏白璟微微眯了眯眼。
他动作缓慢地拔出瓶塞，等待玉瓶身上的温度彻底消散在掌心，这才倒了几枚续脉丹，随口吃下去。
陆晴紧张地盯着他，连忙将他拉到蒲团上打坐：“你快运功试试。”
苏白璟：……
他被迫来到蒲团上，运转功法。
陆晴看着他运转了一个周天灵气，试探着问道：“有用吗？”
“……有用。”
陆晴深深舒了口气。
“那就好。”她眉眼弯弯，“这样说来，我们镇灵秘境一行，也不算毫无收益！”
“说不定洛河也有取到什么宝贝呢？”
想到洛河，陆晴忍不住又摸出传音玉符看了一眼。
传音玉符上一片空白。
像是有一盆冷水凌空浇下，陆晴心中的纷乱心思瞬间消散。
她和苏白璟在客栈里也耽搁了有一会了，洛河怎么还不给她发消息呢？
陆晴有些忧心忡忡起来：“这么久了，洛河怎么还没给我发消息？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莫要多想，或许只是耽搁了呢？”
“不行！”陆晴又坐了一会，到底是有些放心不下，“洛河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她哪里还能安心等下去，陆晴猛地站起身，“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我得去找洛河。”
“你在这里等——”
“不。”苏白璟打断了她的话，“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陆晴点点头，快步打开房门往客栈楼下走去。
行走间，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先去雇佣一队修士帮忙搜查，如果还是毫无音讯，那她恐怕就得联系洛河的父母，利用父辈的力量，去找镇灵城城主帮忙了。
楼梯才走了一半，耳中便传来了楼下嘈杂纷乱的声音。
“镇灵城城卫队，例行公事，全城搜查，烦请掌柜将你们店里的客人都请出来吧。”
掌柜的声音响起：“这……这是怎么了？我们店都是合法生意人啊！这……客人都住满了，不好把他们都请下来吧？”
陆晴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此时兹事体大，奉城主之命，镇灵城已经全城戒严了，违抗命令者杀无赦，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掌柜立刻不敢再讨价还价：“……我马上就把客人都喊下来！”
……
陆晴蹙着眉，心中顿时涌出一股不妙，她匆匆下了楼，便看到大厅里正站着熟悉的掌柜和一行穿着制式衣袍的修士，显然就是所谓的镇灵城城卫队了。
她视线在城卫队上的人晃了一圈，看到了数名筑基修士，甚至还有金丹修士位列其中，其中一个修为最高明显是队长的面容沉静的中年修士，陆晴竟然看不清他的修为。
这说明，他的修为远高于她了，说不定是个元婴修士。
陆晴怎么说也是天光城陆家的独生女，自然知道，需要出动城卫队中的元婴修士是出了多大的乱子。
掌柜走过来：“客人，我正准备去请你们呢，镇灵城出了意外，要配合城卫队的人搜查。”
陆晴心中沉了沉：“可是为了镇灵秘境突然解体的事情？”
看到这样一个漂漂亮亮的女修走出来，城卫队的人冷硬的面色稍稍和缓：“确实如此，两位修士不必担忧，检查很快，只要用法器照一下即可。”
城卫队的修士从袖中掏出一面袖珍镜子，他将镜子放在地上，镜子迎风而涨，很快变成一面足足有一人高的圆镜。
陆晴瞳孔一缩，面色巨变。
别人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出身天光城的她对这再了解不过了！
这是一面映妖镜。
顾名思义，映妖镜可以识破妖族的身份，站在映妖镜面前的妖族，真身都会显现在镜子里。
镇灵城城卫队全城警戒是在排查妖族！
陆晴脱口而出：“镇灵秘境解体的事情和妖族有关？”
那位面容沉静的中年修士面色一凛，看她的目光瞬间带上了狐疑。
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倾泻而出，陆晴神色一凛，身上的冷汗不自觉冒了出来，她连忙解释：“我是天光城陆家人，天光城在边境，和妖族打交道多一些，故而认得这映妖镜。”
“天光城？”城卫队长狐疑上下打量她几眼，略略收了身上的威压。他也没一下子就信任陆晴，斟酌着说道，“几百年的和平，认识此物的人也已经越来越少了。”
陆晴点点头，城卫队长说的没错，这映妖镜确实不凡。
在没有映妖镜之前，判断妖族只能凭借长相和妖力，许多妖族擅长隐匿和伪装，混入人族根本无法辨认，这招让人族在和妖族的战争中屡屡吃亏，偏偏人族对此毫无办法。
转折点发生在一千年前，一位流传千古的炼器宗师闭关多年，耗尽心血，终于炼制出了传奇法器——映妖镜。
还不止一面。足足几十面映妖镜被第一时间运往边境和各个城池，打了妖族一个措手不及，凭借映妖镜，人族取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
映妖镜无论工艺和材料都达到了炼器史上的顶峰，虽然工艺流程和材料均有流传下来，但历经千年，也没有第二位炼器师能炼制出映妖镜。
如今流传下来还保存完好的映妖镜已然不多了，天光城也有这么一面，比镇灵城的这一面还要大上不少。
可惜，随着妖族多年未曾在人族出没，这样鬼斧神工的法器也渐渐湮灭了人们的视线里。
恐怕已经没多少人知道这样的法器了。
城卫队长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陆晴走到映妖镜面前。
陆晴当然没什么好怕的，她十分坦然地走到了映妖镜前，透亮的镜面上显出一个身材纤长，容貌美丽的少女。
显然是个人类无疑。
城卫队长眸中的防备之色散去不少，陆晴让开映妖镜，示意苏白璟过来照一下镜子。
苏白璟眸光微闪，视线落在陆晴面前的映妖镜上，迟迟未动。
映妖镜这个东西他是知道的，但是……苏白璟诞生的时候，人族和妖族的战争早已结束，他自然没有照过映妖镜，苏白璟也不知道，这镜子是否能照出他的原型。
虽然苏白璟并不觉得这个破镜子就能照出他的原型，但是……他沉沉的目光落在陆晴身上。
捕猎者在抓捕猎物的过程中，不容一丝风险。
苏白璟站在原地不动，陆晴忍不住开口催促：“苏白璟，你快来啊，到镜子面前照一下就行，很简单的。”
苏白璟仍然未动。
城卫队队长烁砾的眸光落在苏白璟身上，渐渐露出怀疑之色。
陆晴有点急了，她当然不觉得苏白璟会是妖族，她只以为苏白璟被吓到，或是不知道该如何做。
她走过去，向他伸出手，想要拉着苏白璟过来：“苏——”
走到一半，陆晴的脚步猛然顿住，她望着苏白璟，眸中无法控制地涌出惊恐之色。
“锃——”
城卫队长腰间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下一秒，刺目的红光在整座客栈内蔓延开来。
——
乱成一团的镇灵城内，无人注意到，就在镇灵城一条极其不起眼的街道角落里，一间普通的客栈中，诡异的红光充斥着整座客栈内部，将每一块砖石，每一片青瓦，每一座桌椅，都染成了不祥的红色。
客栈大厅数十人宛若雕塑一样站着，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苏白璟已经彻底展现出了狐妖的样子。
一头蓬松的白色长发及腰，像雪白的绸缎，两只微尖的毛绒绒耳朵从头顶两侧伸出来，无比精致的面庞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格外耀眼。
月白色的长袍下，九条巨大的尾巴涌出来，每一条尾巴都足足有一个成年人大小，在空气中拍打抖动着。
可见尾巴的主人心情不是很好。
苏白璟厌恶又烦躁地瞥了一眼镇灵城卫，很快把视线放回陆晴身上。
身着粉裙的女子动作凝固在走向他的时候，她脸蛋红扑扑，唇瓣微张，似乎正要对他说什么。
空气中上下摆动的雪白尾巴倏地定住。
苏白璟唇角勾起一个愉悦又恶劣的笑，一条蓬松的长尾像灵活的长鞭，在空中一晃，便卷起了陆晴的腰肢，将人带到了身前。
苏白璟展开手臂，将她揽进了怀中。
陆晴入怀的一瞬间，苏白璟喉咙里不可控制地发出一声轻松舒适的喟叹。
他终于再一次彻彻底底拥抱了他的猎物。
离上一次在幻境这样拥抱不过片刻功夫，他却觉得恍若隔年。
苏白璟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他的尾巴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摩擦着怀中女子的裸露在外的皮肤，脸蛋。
白皙莹润的颈侧瞬间就被蹭得微红。
光滑，温暖的舒适触感从每一条尾巴窜到大脑上。
怀中的女子毫无反应，像是一只任人摆布的瓷娃娃。真乖，真可爱。
只是——苏白璟盯着怀中女子的眼眸，眉头微蹙，陆晴眸中残存的惊恐之色实在太过于碍眼。
苏白璟唇角的弧度压了压，他双目微红，指尖掐诀，陆晴眸中的惊恐之色瞬间散去。
变得柔软又温和。
苏白璟有些急促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像尺子，一寸寸量过她脸颊上的每一寸肌肤，在她的脖颈和耳垂流连，最红落在水润殷红的唇瓣上。
唇瓣微分，苏白璟轻而易举就抚摸到了陆晴的牙齿，和他尖锐的犬齿不同，她的牙齿小小的，一枚一枚并立着，像可可爱爱的石榴籽。
他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一些更加不堪的画面，苏白璟的呼吸微微加重，指节紧绷。
手中的力气也重了几分。
怀中的女子已经浑身映上淡淡的粉色，眼眸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但是还不够。
还想要更多。
想让她身上布满他的痕迹。
想让她喉咙里发出好听的声音。
想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缱绻而又满溢着信任和爱意。
——
眼睛。
苏白璟的大脑仿佛被浇上了一桶凉水，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他蹙眉看着怀里的陆晴，她的眼眸因为中了狐咒而变得黯淡下来，他能控制她的动作，篡改她的记忆，却没办法让她的眼睛变得和以前一样清澈透亮，活泼动人。
心中的烦躁愈深，苏白璟的眸光浮浮沉沉，抬手掐了个法诀。
怀里的女子“动”了起来，她嘴角挂着乖巧的微笑，讨好似的往他怀里蹭去。
但一双精巧的大眼睛仍然是黯淡的。
苏白璟眸光幽幽，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不。
不是这样的。
苏白璟承认，他现在很舒服，很愉悦。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离他想象中快乐的差距，就像从山峰到山脚上那么大。
她的灵魂在沉睡，记忆在深眠。
现在的她，根本就不是陆晴！
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苏白璟指尖僵住，眸中兴奋的红光彻底淡了下去。
他有些不甘地舔了舔尖锐的牙齿，面色不定地凝视了陆晴半晌，才有些狼狈地低下头，靠在她肩膀上，低低喘息了几声。
苏白璟松开揽着陆晴的手，长尾卷住她的腰肢，将人放回了原处。
他环视了一圈客栈，轻轻打了个响指。
红光像潮水一样散去，客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城卫队队长率先回过神来，捏了捏额角。
“行了，检查通过了。”城卫队的人走过来，递给他们两个玉制的通行牌，又低头在客栈的登记簿上打了个勾，“你们可以走了。”
陆晴接过两块通行牌，有些精神恍惚。不知道为何，她的嘴巴有些隐隐的不舒服，眼睛也有些干涩不适。
可她并没发现什么伤口，真是奇怪……陆晴舔了舔唇角，很快把这点微弱的不适压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洛河的事情。
陆晴并没有像城卫队的修士说的那样立刻和苏白璟离开，而是走了过去，斟酌着开口：“可否冒昧问一下各位前辈……镇灵秘境是否已经彻底解体？”
陆晴语气有些着急：“可有修士受伤或失踪？我有一位朋友，和我在秘境中失散了，我迟迟未能联系到她。”
既然已经确认他们不是妖族，看她这样担心的样子，城卫队长好心告诉她：“镇灵秘境还未完全解体。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目前还没有修士因为秘境解体而受伤失踪的。若你的朋友不是在秘境里就出了事，那可能还没有从秘境里传送出来。”
当然，也有很大可能是在秘境里就出了事，所以才迟迟没有传送出来。只是那样的答案过于残忍，城卫队长没说。
陆晴当然也知道，不过“镇灵秘境尚未完全解体”对她来说就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多谢前辈。”陆晴又向他施了个礼，这才和苏白璟一起离开了客栈。
“你想先去哪里找洛河？”
陆晴咬了咬唇：“靠我们两个人力量恐怕不够，我想先去雇佣一些散修帮忙。”
“如果还是没找到，就要联系洛河父母，请镇灵……”
话未说完，储物袋里的传音玉符忽然轻轻震动，陆晴瞬间顿住，眸中迸发出浓烈的欣喜之色。
她匆匆从腰间掏出正在闪烁的传音玉符，果然，传音玉符上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正是来自洛河的！
“我被小秘境耽搁住了，刚刚才出来！你们在哪？我马上来找你们。”
原来是小秘境！
怪不得洛河这么久都没出来！
陆晴狠狠松了口气，她连忙回复：“镇灵城西北侧的香樟林尽头左拐有家客栈，我们在那家客栈。”
陆晴轻抚着胸口，一颗沉着的心彻底松了下来。
她抬起手臂，准备将传音玉符放回储物袋，忽然，陆晴的动作一顿。
在阳光的反射下，她的掌心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陆晴眨了眨眼，迷茫地张开手掌，看清了那个闪闪发光的物体。
那竟然是一根绒毛。
一根雪白的，手指长短的绒毛。
陆晴歪了歪头，更加迷茫地抬起另一只手，将掌心上那根绒毛拈了起来。
她身上……怎么会有白色的绒毛？
陆晴下意识低头在胸口的衣襟上寻找着，很快又发现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白色绒毛。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将白色绒毛拂落，有些不解地开口：“咦？为什么我身上会有白色的绒毛？”
她也没碰到过什么小动物啊？在镇灵秘境里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妖兽。
苏白璟面色不变：“可能是风中吹落的猫毛吧？”
陆晴又拍了拍胸口，不太在意的往客栈地方向走去：“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