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场突如其来的病, 折腾了顾宁宁十几天才完全好了。
原本被盛劭养出来的一点肥膘，又快速地消耗了下去。
顾宁宁这回不用担心自己被游客叫“胖妞”了，但是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变丑了。
唉, 女明星的包袱就是重啊！
不过，让顾宁宁最高兴的是，她终于可以和海宝妈妈，还有朵朵、笑笑团聚了！
只是刚一照面，海宝就搂住顾宁宁一顿舔。
嗯, 这熟悉的母爱，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仅是海宝，朵朵和笑笑也围了过来, 笑笑更是学着麻麻的样子来舔顾宁宁。
顾宁宁急得“嗯嗯”直叫：啊啊啊啊，笑笑, 你别舔我屁股！！！！！！
一大三小四个团子挤在一起的模样，让站在笼舍外的三个饲养员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回真是太凶险了。”
陈沐至今心有余悸。因为他饲育的一只大熊猫幼仔在三年前就是被犬瘟热病毒夺去了生命。
自己奶大的小团子在自己面前停止了呼吸，是陈沐现在回想起来都难以释怀的悲伤。
李梅梅也道：“宁宁真是从出生以来, 就大难小难不断。好在它福大命大, 都挺过来了。”
原本起名“宁宁”，就是希望它安安宁宁。也可能是越缺什么就越不容易得到什么吧, 总之宁宁实际上是个多灾多难的小熊。
盛劭没说话，但他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如果可以的话, 他要留在动物园，守着宁宁健健康康的长大。
由于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 不仅让三小只的断奶计划暂时中断, 连去“幼儿园”的日期也不得不往后拖延。
这天, 海宝带着三个宝宝出外场，海宝吃早饭时, 顾宁宁走到海宝旁边坐下，学它怎么剥竹皮。
顾宁宁拿起一根竹子，笨拙地用牙齿扒开一段竹皮，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手里一空，被抢走了。
顾宁宁看向始作俑者海宝:？？？？
见海宝不理自己，顾宁宁也没生气，又拿起一根竹子开始扒。
扒到一半，她偷偷瞅海宝，确定它没有关注自己，才放心下来。
只是，当她又扒完一截竹皮准备咬一口尝尝味道时，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像上次一样伸过来抢走了顾宁宁手里的竹子。
顾宁宁震惊地看向海宝，不敢相信这是亲妈能干出来的事。
海宝把竹子放进嘴里一咬，嘎嘣脆。
看台上，瞧见这一幕的游客们都要笑疯了。
当天就有人把拍的视频就上传到了某平台，几天内点击量就破了百万。
后来还衍生出了各种剪辑版本。
最受欢迎的一个版本里，熊猫幼仔宁宁被抢走竹子时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被故意放大后，重复播放了五遍。
评论区更是笑成一片——
“虽然被麻麻抢了竹子，但是往好处想，至少宁宁很会给竹子扒皮。”
“熊生不易，宁宁：我只是个毫无感情的扒皮机器。”
“平时都是宁宁抢朵朵和笑笑的小苹果，这回打不过了吧！！！”
“宁宁牌扒皮机，海宝麻麻的挚爱首选。”
后来还是陈沐在网上正式作出了回复——
“宁宁前段时间生病刚好，肠胃功能较弱，给海宝准备的竹子不适合宁宁食用。海宝只是用这种方式保护幼仔而已。”
网友们听完这个解释，纷纷打出“不信”两个字。
“哈哈哈哈哈，明明可以提前阻止，非要在宁宁扒完皮了以后才抢，海宝麻麻绝对有八百个心眼子。”
“生孩子不用来玩儿，还有什么意义？”
“天塌了也有饲养员的嘴顶着。陈奶爸当初还说将近300斤体重的海宝一点也不胖，是标准体型来着。”
“海宝已经很温柔了，隔壁省抢妈妈竹子的小熊，都是被吊着打的。”
“楼上同感，海宝是我见过最宠娃的好妈妈了。”
……
顾宁宁并不知道自己又贡献了一段黑历史。不过，她知道了也毫无办法，毕竟她现在是没有“个人隐私”的“女明星”。
在连扒两根竹子都被抢走后，顾宁宁果断地放弃了继续学习，跑去练习爬树。
如今的她，是攀爬的一把好手，整个场地里的树看到她都得抖三抖。
蹭蹭蹭地爬上她最喜欢的枝丫，顾宁宁翘着一只小脚丫，看向远处的风景。
看着看着，一抹清凉突然落在了她的鼻尖。
顾宁宁打了个喷嚏，随即才反应过来——下雪了！
这是今年首都的第一场雪，就这么突然的不约而至。
顾宁宁伸出爪子在空中抓了抓，雪花落在毛发上，没有立刻融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八角形的结构。
“真好看啊……”
顾宁宁蹭蹭地爬下树，等着雪下大了，她好在雪地里打个滚。
可惜，这一计划还没开始，就被盛劭打断了。
熊猫本身是一种喜凉的动物，所以冬天的气温，对它们来说反而比夏天更舒适。
但顾宁宁不同，她大病初愈，身体的免疫力还没恢复。盛劭担心她着凉，所以一发现下雪，就想把她带回去。
顾宁宁不想回去，她迈着小内八，往树那边跑。跑到一半，还是被盛劭追上，抱了起来。
“过两天再出来玩雪，”盛劭掸了掸幼仔身上沾的树叶，看着它不情愿的表情，温声道：“宁宁，不要再生病了。”
顾宁宁一愣，把脑袋埋到了饲养员的肩上。
盛劭自然也没指望顾宁宁给他什么回应，只是收紧了手，平稳地抱着比生病前瘦了许多的小家伙回了笼舍。
当天晚上，顾宁宁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没熬过犬瘟去世了，饲养员红着眼眶在一颗树下挖了个坑，把她埋了。
接着她又梦见了上一世的父亲老顾。老顾在她坟头放了她最喜欢吃的点心，还劝她早点去投胎。
梦里的顾宁宁心道，她早就投胎啦！说不定马上就要投第二次胎了。
醒来后，顾宁宁趴在地上发了会儿呆。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个亲缘浅淡的人，注定不能和家人相处太久。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难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哭完了她又怕被人发现，用爪子擦干了地面。
当天，盛劭发现自家小团子恹恹的，不仅吃饭不积极，还在角落缩成一团。
这是怎么了？
担忧的盛劭戳了戳毛茸茸、圆溜溜的黑白团子。
顾宁宁挪了挪屁股，不想理人。
盛劭只好使出“杀手锏”，拿了一块小苹果放到某团子眼前。
顾宁宁抽了抽鼻子，没忍住，抓住小苹果塞进了嘴里。
香喷喷的小苹果下了肚，顾宁宁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悲伤了。
她冲着盛劭伸出一只爪子：还要！
盛劭又塞了一块苹果，然后观察小熊的精神状态，发现没问题后，总算是放下心来。
海宝这时已经带着朵朵和笑笑去了外场，盛劭怕小熊无聊，带它到游乐室来玩儿小木马。
还没等盛劭教，顾宁宁很自觉地爬上了木马，自己晃了起来。
虽然对于小学生来说幼稚了点，但是对顾宁宁来说却刚刚好。
盛劭掏出手机，拍了一段顾宁宁玩儿木马的视频，发到了组内群里。
陈沐最快回复：“宁宁都学会玩儿木马了？真聪明啊！元宝那家伙小时候咬坏了三个木马都没学会怎么玩儿。”
元宝就是个暴力破坏王，不是在拆家，就是在拆家的路上，整个熊猫馆的饲养员都经常把它的事迹拿出来说道说道。
李梅梅更直接，发了一段元宝现在在外面雪地上打滚的视频。
视频里，元宝打滚撞到了木头架子，现在正拿木头架子撒气。
眼看着刚修好没几天的木头架子又要报废，元宝的饲养员卫晓旭一脸绝望。
盛劭看着玩儿木马把自己哄得很开心的小家伙，突然觉得还是自家“闺女”好。
就这样，顾宁宁在室内又休养了半个多月，盛劭变着花样投喂，终于把生病掉下去的肉又补了回来。
等到她被允许去外场玩儿的时候，积雪已经有十几厘米深。
顾宁宁兴奋地冲到雪地里打了几个滚，然后就滚到了海宝脚下。
海宝一瞧，低头叼着顾宁宁的后颈就往一边拖。
顾宁宁挣扎了半天没挣扎开，被海宝拖到了场地里唯一没有被雪覆盖的木爬架下面。
顾宁宁：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不死心的顾宁宁趁着海宝转身，蹭蹭蹭地往反方向跑。
海宝发现后，转身又来追。
一大一小追到了一块大石头旁，躲起了猫猫。
顾宁宁“嗯嗯”叫了两声，带着撒娇的意味。
海宝“咩”了一声，表示一定要把娃抓住。
这么对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顾宁宁先放弃，视死如归地贡献出自己的后脖颈，被海宝拖回了木架下。
海宝这回直接守着顾宁宁，把她圈在了怀里，不让她乱跑。
顾宁宁只好看着朵朵和笑笑在雪地撒欢，好似两个撒了糖霜的芝麻团子。
好在没过一会儿，盛劭来送吃的。
是加餐的蔬菜和水果。
海宝立刻毫不犹豫地抛下顾宁宁，朝着小篮子走了过去。
趁着海宝离开，盛劭把顾宁宁从木头架子下面捞了出来，塞了一个胡萝卜给她。
顾宁宁看着胡萝卜一脸嫌弃，又把胡萝卜塞回盛劭手里。
盛劭：？？？？
“不爱吃？”盛劭拿着胡萝卜在顾宁宁眼前晃了晃。
顾宁宁嫌弃地把头撇开。
她以前最不喜欢的就是胡萝卜，哪怕是在配菜里出现，她都要一点一点挑出去才行。
除了陈沐做的窝窝头外，盛劭还是第一次发现宁宁挑食。
不过，每个熊猫都有自己的喜好，盛劭也没强求，换了一块南瓜递了过来。
南瓜是顾宁宁喜欢的食物，她伸出爪子去拿，没拿稳……掉了。
掉在地上的南瓜沾上了雪和泥土，顾宁宁没捡，抬眼去看盛劭。
盛劭以为顾宁宁是要他捡，于是弯腰把掉落的南瓜捡了起来，又递了过去。
顾宁宁还是没接。
起初盛劭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了，思考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宁宁这是嫌弃掉在地上的南瓜不干净？
盛劭只好当着顾宁宁的面把南瓜重新清洗干净。
这回顾宁宁满意了，一口一口吃的喷香。
“还是个有洁癖的小熊，”盛劭揉了一把顾宁宁的脑袋，眼里带了点宠溺和无奈。
顾宁宁抖了抖耳朵，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啃完了南瓜，顾宁宁又去看盛劭。
盛劭立刻就懂了，双手一摊，“没了。”
顾宁宁有点失望，她看了眼忙着吃东西的海宝，慢吞吞地往雪地里走。
盛劭就在后面跟着，看看这小家伙要去哪儿。
于是，他看着顾宁宁费力地爬到一个斜坡上，然后嗖地一下从坡顶滑了下去。
没错，顾宁宁要玩儿的是——滑滑梯。
虽然幼稚，但是顾宁宁乐此不疲。
盛劭没想到才几个月大的小熊竟然就解锁了雪地新玩法，简直聪明过了头。
朵朵和笑笑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凑了过来。
两只小熊也很聪明，看顾宁宁玩儿了一会儿就学会了。
于是，三只小熊像滚汤圆似的，一个个地从坡顶往下滑。
盛劭没忍住，又掏出了手机。
一整个白天，三只小熊都玩儿疯了，一个个满头满身都是雪。
李梅梅拎起朵朵，拍了拍它身上的雪。结果发现雪已经和毛黏在一起，变成一个一个的小雪球。
“不洗澡是不行了，”李梅梅叹气。
盛劭也抱着顾宁宁点头，“必须洗。”
有些心虚的顾宁宁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玩偶。
三只小熊排队等洗澡，顾宁宁是第一个。
盛劭怕她着凉，还拿了个小太阳放在旁边烤着。
顾宁宁躲在澡盆里，盛劭让抬手臂她就抬手臂，让她转身，她就转身。
洗完了澡，盛劭把湿漉漉的小熊从浴盆里抱了出来。
顾宁宁忍住想抖毛的冲动，眼巴巴地等着盛劭给她擦干。
那边李梅梅也开始给朵朵洗澡。
朵朵好像有点不安分，总想往外爬，淋了李梅梅一身水。
“哎呀，朵朵，别闹了，”李梅梅羡慕地看着乖乖靠在盛劭怀里的顾宁宁，叹道:“怎么你养的小熊这么乖？”
盛劭于顾宁宁的眼神对上，脑海里升起同一个念头:它乖？（我乖？）
一人一熊同时沉默。
等到顾宁宁变回蓬松干净的团子，盛劭把她送回笼舍。
海宝凑过来闻了闻，辨认出是自己的娃后，想把顾宁宁抱进怀里。
可惜，顾宁宁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团子了，海宝一个没抱稳，把顾宁宁摔在了地上，还滚出去了好远。
疼倒是不疼，就是……
顾宁宁抬头去看盛劭，果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顾宁宁觉得自家饲养员现在脑子里想的可能是——孩子大了，抱不了还是别抱了。
顾宁宁晃着脑袋站起身，为了不刺激饲养员，她决定离海宝妈妈暂时远一点。
过了一会儿洗的香喷喷的朵朵和笑笑也被送了回来。
三只小熊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又依偎着睡着了。
李梅梅伸了个懒腰，舒展下筋骨，“今天可把我累的够呛。这才几个月，以后洗澡就更麻烦了。”
“等长大了，就在外场砌个水池，让它们自己洗。”
陈沐从外面进来，听到李梅梅的话，笑着说道。
李梅梅抚掌道:“这是个好主意。”
如果说冬天大熊猫最喜欢玩雪，那么夏天大熊猫最喜欢的就是泡澡。
海宝从海外刚回来不到一年，外场布置得还不完善，小水池可以现在就规划起来了。
第二天，由于气温骤降，还刮起了暴风雪，李梅梅犹豫着让不让几个幼仔出去。
但是到了时间点，三小只已经挤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饲养员放它们出去。
陈沐以为李梅梅是担心幼仔们生病，“没事，让它们出去吧，冻不坏的。”
大熊猫能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山密林里生活，只要不是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它们都不会惧怕。
李梅梅叹气，“我哪里是怕它们冷，是怕玩儿的太嗨，昨天的澡白洗了。”
不过想归想，向来“宠孩子”的李梅梅还是打开了门。
顾宁宁冲在最前面，在雪地里痛快地打起了滚。
朵朵和笑笑紧随其后，一路滚了过去。
三小只很快就撞到了一起，然后你压我一头，你踹我一脚，打的不可开交。
最终还是顾宁宁凭借智慧和“勇猛”占了上风，把朵朵和笑笑都推下了小水沟。
当然，水沟冬天是没有水的，还有厚厚的雪覆盖，摔不疼。
获胜的顾宁宁一点也没有“欺负幼仔”的羞愧感，得意洋洋地爬上了自己的“宝座”——最高的一根树杈。
扭了扭屁股，顾宁宁让自己稳稳地卡在树杈上，托着腮看风景，别提多惬意了。
到了饭点，盛劭来叫她吃饭。
顾宁宁有点不想动，捂着耳朵当没听见。
等了半天没等来顾宁宁的盛劭，不用猜就知道小熊又去“挂树”了。
他走到树下，对着上面的黑白团子喊道:“宁宁，再不下来，小苹果就要被朵朵和笑笑吃光了。”
不得不说，这句话是绝杀。
顾宁宁立刻往下爬。
爬到某处枝丫时，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断成两截。
赶紧抱住树干的顾宁宁发出求救的叫声。
盛劭举起手臂，看着胖墩墩的团子，沉吟了片刻道:“要不然还是别吃了吧。”
顾宁宁:？？？？
来到小餐桌前，盛劭把特意提前留好的小苹果放到顾宁宁的面前，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头道:“逗你玩儿的。”
顾宁宁“哼哼”两声，她就知道饲养员不可能嫌弃她胖。
……
时间一晃，就快要到过年的时候了。
年前虽然天气寒冷，但是游客却并没有减少。
动物园里到处挂起了红灯笼，看起来喜庆极了。
顾宁宁经常爬的那棵树上，也挂了几串。不过她有时候脑袋一抽，总是想上手扒拉。
于是灯笼没挂几天就破破烂烂地掉到了地上。
盛劭担心碎片被小熊们误吃，连忙收走了。
顾宁宁趴在树枝间，看着下面的朵朵和笑笑在争秋千的位置。
笑笑最先爬上秋千，没坐稳摔了个屁股蹲。朵朵趁机往上爬，又被笑笑扯了下来。
两个团子打架可真萌啊！
“宁宁，怎么又往树上挂，”李梅梅收拾场地时，和顾宁宁打了个招呼。
顾宁宁懒洋洋地“嗯嗯”了两声，作为回应。
“最近宁宁怎么看起来蔫哒哒的，”李梅梅回去的时候和盛劭说道。
盛劭也发现了。
他起初以为宁宁是身体不舒服，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貌似是宁宁的心情问题。
也不知道一个小熊能愁些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梅梅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过年的排班表出来了，你一会儿记得去看。”
因为过年是动物园游客的高峰期，所以即便是法定假日，熊猫馆也必须保证每天有3个以上的饲养员在岗。
“好，”盛劭点头。
“总忘了你还是个学生，这会儿本应该放寒假呢……”
听到这话，盛劭笑了笑，“又不是没钱拿，就当提前工作了吧。”
除了学校每个月的补助，动物园这边也有实习工资，只是不太多罢了。
不过盛劭不在意，也舍不得自己养的那个小家伙。
“到时候过年叫馆长给你包个大红包，”李梅梅笑着道。
从外面刚回来的陈沐附和道:“我去帮你要！”
谈笑后，盛劭还是有些不放心，便道:“我去看看外场看看。”
顾宁宁凭借地理优势，远远地就看见饲养员走了过来。
她想了想，从树上爬了下来，抱住了盛劭的腿。
盛劭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放到刚刚朵朵和笑笑争抢的秋千上，晃了晃秋千，温声问:“宁宁今天不开心吗？”
顾宁宁抓着秋千绳子，晃了晃脚丫，看着盛劭。
盛劭摸摸顾宁宁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苹果递给她。
顾宁宁慢悠悠地啃着果子，心想：我不是不开心，是想家了。
过年，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以前，只有她和老爸一起过。今年，团圆饭的餐桌上，就只剩下她爸一个人了。
想想就觉得凄凉。
顾宁宁叹了口气，觉得手里的苹果都不香了。
盛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才几个月大的小熊身上看到了“惆怅”两个字，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正要说些什么，腿上忽然一沉。
原来是朵朵和笑笑来了。
两只小熊分别抱住盛劭的腿，然后不住地往顾宁宁手上瞟。
盛劭顿时会意，不过他只带了一个苹果来，已经给宁宁了。
“我现在去拿，你们俩先放开我，”盛劭商量道。
朵朵和笑笑不仅没松开，还急得叫了起来。
那样子仿佛在控诉盛劭偏心。
盛劭：“……”这俩熊孩子。
在旁边看戏的顾宁宁怕朵朵和笑笑来抢，把剩下的一块苹果赶紧塞进嘴里，然后对着盛劭咧嘴笑。
盛劭:“……”忘了还有一个更熊的。
最后还是李梅梅带着盆盆奶解救了盛劭，成功把两只小熊引走。
顾宁宁也想去喝盆盆奶，但是她从秋千爬下来时摔了个屁股墩，懵了半天没起来。
这可真是现世报啊！
顾宁宁晃了一下晕乎乎的脑袋，迈着小短腿去追李梅梅。
盛劭好笑地跟在小熊的身后，来到小餐桌前。
顾宁宁低头小心翼翼地喝，不让自己的毛发沾湿，喝完后还记得把盆舔得干干净净，主打不给饲养员添一点麻烦。
朵朵和笑笑可就没那么讲究了。
笑笑差点把盆打翻，吓得李梅梅赶紧帮它扶住盆。
盛劭拿出小方巾给顾宁宁擦嘴，夸她：“我们宁宁是爱干净的女孩子。”
顾宁宁“嗯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李梅梅把三个空盆收起，看着这“父慈女孝”的场面感叹道：“都说谁养的熊像谁，我看宁宁就是随了你。”
盛劭笑了起来，“是吗？”
“是啊，”李梅梅煞有其事地道：“宁宁是我养过的小熊里面，数一数二的聪明，可不就是随你了。”
顾宁宁很想赞同地点一下头。
她不是指李梅梅夸自己聪明，而是真的觉得饲养员很厉害。
据她这段时间搜集的情报，她家饲养员是个研究生，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三四岁。一边养着她，一边做课题，还学会了针灸。
是的，顾宁宁最后一个疗程的针灸是盛劭施的针。
连盛劭的师父单弘和都夸他上手快，下针准。
这在她们学校，高低也是学神级别的风云人物。
两个饲养员正交谈间，海宝也吃完了竹子，缓步走了过来。
盛劭最先发现，便叫上李梅梅一起离开。
对于成年大熊猫，饲养员一般不会靠的太近，当然从小把海宝养到大的陈沐是个例外。
看到妈妈来了，三只小熊一起围了上去。
海宝把三个孩子拢在身边，挨个舔了舔。
顾宁宁学着海宝的样子，也舔了舔它，突然觉得很安心。
她都投胎了，前尘往事不应该惦记太多。
眼前她的家人就是海宝麻麻和两个熊姐姐，她要珍惜和它们一起相处的时光。
……
盛劭一直坚持到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才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季安平家在外省，提前几天就已经离开了。
盛劭整理完宿舍的东西，拉着行李箱准备走之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转头去了笼舍。
他去的时候，顾宁宁正蜷缩在角落里睡觉。
从后面看去，就是一个毛茸茸小团子。
盛劭突然想起曾经看到的一个说法——喜欢蜷缩睡觉的人缺乏安全感。
想到这里，盛劭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应该把人类的情感强加到动物上去。
哪怕宁宁再聪明，也只是一只还不到一岁的大熊猫幼仔。
回到家，盛母正在指挥盛父在家里挂彩灯，说是唐糖肯定喜欢。
盛父乐呵呵地被支使着爬上爬下，连盛劭主动上前帮忙，都被他拒绝了。
盛父摆了摆手，“你这好不容易放假，就别忙活了，赶紧回去休息，我和你妈搞得定。”
盛劭也没强求，拎着箱子回了自己房间。
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整理好，忽地看到床头柜上的一个摆件。
是个积木熊猫，款式挺简单的，当时他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拼好了。
他拿起摆弄了一下，突然觉得在这个造型很像宁宁。
这时，他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外甥女唐糖欢喜雀跃的声音——
“这个彩灯有好多颜色啊！真漂亮！”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声小狗的叫声。
看来他姐把瑞瑞也带来了。
“舅舅！！！！我有新年礼物吗？”唐糖看到盛劭后，立刻蹬蹬蹬地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盛劭熟练地把小姑娘抱了起来，“有，不过是新年礼物，要新年才能给。”
唐糖也不失望，“那我明天再来。”
听到她的话，盛劭看向姐姐盛媛，“今年不去姐夫家过年吗？”
盛媛闻言笑了笑，“他忙，不放假，就不去了。”
盛劭最了解盛媛，只一个表情就知道盛媛有所隐瞒。他放下唐糖，让她去找盛母，看向盛媛道：“姐，你过来一下。”
盛媛知道自己瞒不过这个向来敏锐的弟弟，叹了口气，“好。”
“你和我姐夫怎么了？吵架了？”
盛劭把盛媛带到自己房间，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吵架，”盛媛声音轻轻的，“就是离婚了。”
饶是盛劭这种情绪稳定的人，也被盛媛的一句话震到失声半天才问道，“什么时候离的？”
“上个星期，冷静期刚过就去办了手续。”
“谁提的离婚？”
“我提的，他也没犹豫就答应了，”盛媛似乎不想说的太多，“是和平分手，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就是过不下去了而已。”
盛劭深吸一口气，这么大的事，盛媛没有和家里人透露一句，唐糖看样子也是不知情的。
“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盛媛摇摇头，“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先别告诉爸妈，让一家人过个好年。”
盛劭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和姐夫没有感情了吗？”
盛媛肯定地道：“有！”
但她又道：“可是有感情不代表能把日子过好。结婚后，我们两个人反而状态越来越差，摩擦不断，彼此都累了，如果再不分开，才是要把最后的一点感情都耗干净。”
盛劭并不能完全理解盛媛的话，只是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永远是我姐姐。”
盛媛笑了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是当然的。”
“你们姐弟俩聊什么？”房门突然被盛母打开。
盛媛道：“我过两天值班，想让年年帮我带瑞瑞去复诊。”
盛母疑惑道：“宠物医院过年还开吗？”
“开，我打电话问过了。”
“你们单位也真是的，怎么过年还要值班呢？都不给人放假的吗？”
“人民公仆嘛！不能计较这些，得有觉悟！”盛媛上前搂住盛母，“正好我饿了，妈，咱去吃饭吧。”
餐桌上，盛劭异常沉默，不过他话本就不多，盛父盛母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饭后，盛媛对盛劭道：“我刚才说的不是借口，是真的要你帮我带瑞瑞去复查。我本来以为那天休息，没想到单位恰好安排我值班。爱康宠物医院你知道在哪儿吧？”
“知道。”
“你和顾医生提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检查费用我已经提前交了。”
“好。”
盛媛见盛劭这样，忽地笑了，“我离婚后觉得浑身都轻松了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离的对了。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而难过的，对吗？”
盛劭问道：“不会觉得可惜吗？”
“可惜啊！可是不挖出腐肉是长不出新芽的。”
盛媛洒脱道：“我输得起，放得下！”
……
顾宁宁在大年三十早上醒来的时候，和两个姐姐一起，被值班的陈沐抱着去打扮。
“新年新气象，”陈沐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粉色的小发卡戴到了顾宁宁的脑袋上。
顾宁宁很想拒绝，但是想到饲养员大过年的还得在动物园陪着他们，就忍了忍，没有把发卡拍掉。
朵朵和笑笑也被戴了发卡，但是它们两个好想还挺喜欢的。
“来来来，拍个合照！”
陈沐把三只小熊抱到一起排排坐，一熊发了一小块甘蔗，然后按下手机快门。
顾宁宁配合地照完相，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甘蔗。
好甜！
陈沐是南方人，在他老家，过年吃甘蔗，有从头甜到尾的寓意。
所以他特意给海宝和三个幼仔带了甘蔗。
顾宁宁很喜欢甘蔗的清甜，而且以前她是人类时，吃甘蔗还得吐渣。而现在，她可以整个咽到肚子里，别提多省事。
陈沐把刚刚拍的图片发到了小组群里，还附上一句话：“朵朵、笑笑、宁宁，给大家拜年啦！”
李梅梅第一个回复，“新年快乐！！祝小熊们新年健健康康，长高高，变胖胖！”
盛劭看到照片里软乎乎的幼仔头顶戴着鲜艳的小花，他紧绷了一天的情绪也和缓了下来，回道：“新年快乐！”
接着他私信陈沐询问宁宁的状态。
陈沐拍了一张顾宁宁啃甘蔗的照片发给盛劭，回道：“宁宁挺好的，吃的喷香！”
盛劭看完放心下来，回复道：“我明天回去一趟。”
陈沐愣了一下，“你不是初五的班？明天回来干什么？”
盛劭：“不放心，回去看一眼就走。”
陈沐无可奈何地回道：“真没见过你这么用心的。”
第二日，盛劭清早开车来到动物园。
由于过年期间动物园正常营业，又赶上春节假期，还没到开园时间外面就排起了长龙。
盛劭走员工通道很快入了园，在熊猫馆门口遇见了值班的孙琦。
孙琦打了个哈欠，惊奇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海宝他们，”盛劭道。
孙琦点头，漫不经心地道：“你一个实习生，还这么上心。”
盛劭蹙了下眉，他不喜欢孙琦的语气，却也没说什么。
既然来了，盛劭就留下帮忙一起准备熊猫们新年第一餐。
为了让熊猫们也感受到节日气氛，他们给每个成年熊猫都多准备了一个窝窝头和一个苹果。
倒不是平时舍不得给它们吃，而是窝窝头是精饲料，不能多喂。而苹果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所以也不能多吃。
至于熊猫幼仔们，按照陈沐的嘱咐，盛劭留了一小段的甘蔗给它们。
等到顾宁宁睡了一觉醒来时，看到盛劭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记得自家饲养员要过两天才回来啊……
盛劭把食物放进笼舍，海宝和朵朵笑笑坐下来开吃。
顾宁宁却走到盛劭面前“嗯嗯”了一声：你怎么来啦？
盛劭摸了摸幼仔毛茸茸的耳朵，“快去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宁宁的错觉，她总觉得饲养员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伸出爪子在盛劭的腿上拍了拍。
盛劭不明所以地蹲下身，却见小熊把大脑袋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亲。
平时都是盛劭亲小熊，很少有小熊这么主动亲自己的时候。
他欣喜地露出笑容，也亲了亲顾宁宁的头顶。
顾宁宁亲完自己也有些害羞。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幼仔，对着饲养员这么帅气的脸，她做不出占人家便宜的事。要不是看到饲养员心情不好，她也不会想出这个法子。
不过看样子还挺成功的。
毕竟是国宝的主动亲亲，是个人就不会拒绝的吧！
因为家里还有事，盛劭等到海宝和几个幼仔吃完早餐就离开了。
顾宁宁来到外场时，看到外面的人群和昨天一样的多，不禁感叹大家果然都放假了。
已经习惯了营业的顾宁宁为了让大家值回票价，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引来“哇”声一片。
顾宁宁听到一个小朋友说想把熊猫带回家，结果被妈妈严词拒绝。
她觉得好笑，于是走到靠近观看台的位置，想逗一逗那个孩子。
结果，突然一个东西从她头顶掉了下来。
她一瞧，竟然是一部手机，还亮着屏幕。
许久没接触电子产品的顾宁宁，把手机捡了起来，抬头看向人群。
有一个年轻女孩子正一脸焦急地看向自己，还不停地喊着：“宁宁，那个可不能吃！”
顾宁宁当然知道手机不能吃，她只是想把手机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