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何月明心下了然,看来这深山里面真的有问题。
村长咂巴着嘴讲完,旁边已经围过来几个小屁孩,哄笑道,“村长又在讲老黄历了,吹的吧。”
“你们懂个屁。”
村长笑着骂了一句,举起长长的旱烟杆作势欲打,小屁孩却一点也不怕他,边跑边回头做鬼脸。村长追了两步,自己反倒气喘吁吁。他平了平气,泄愤般地抽了口旱烟。
“我可没撒谎,咱们本村人从来不去那里面。就在前天,有两个年轻人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呢,谁知道是不是遇上什么了。”
他目光落在何月明身上,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么一个秀秀气气的女娃子,进去干嘛,不要白白送死咯。”
秦刚微微变了面色,走到何月明身边,压低声道,“何大小姐,要不咱们就先在这村里等等,等徐少将赶到再说。”
何月明仍是摇了摇头,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好不容易发现巨人组织的踪迹,万一这次再让他们溜走,以后再想找到只怕更加难如登天。
秦刚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反对。因着山路艰难。两人只能弃车步行前往。村长见他俩一意孤行,惋惜地摇了摇脑袋。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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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秋老虎闷热的天气,进了深山,温度陡然直降下来,凉沁沁的。再加上山中大树茂密,遮天蔽日,光线都被隔断,更显得山林幽暗而安静,静得令人心生不祥。
秦刚疾步走了三个多小时,走得满头大汗,发现何月明仍是一脸轻松的样子,心里对她越发敬佩。一个身骄肉贵的大小姐,身体素质竟然还比他们这些久经沙场,千锤百炼的老兵都强,真是难以想象。
正走着,何月明突然顿住脚步,面色凝重,轻声道,“有股血腥味儿,你闻到吗?”
秦刚嗅了嗅空气,疑惑地摇摇头。何月明不再说话,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加快脚步往前走。果然,在不远处一棵倒掉的大树旁,发现大量尚未干涸的鲜血,以及残破的人类肢体!
秦刚的眼睛蓦地睁圆,他认出来了,虽然尸身不全,但上面穿着的衣服正是先前被派去盯梢的兄弟丁全!他惊呼一声,走上前去查看,只见地面上有激烈搏斗过的痕迹。是盯梢时被发现了吗?可是伤口却像是被猛兽啃咬造成的,而且血迹也还新鲜,应该才发生不久。看着兄弟惨烈的尸体,秦刚不忍地闭了闭眼,
这时何月明耳朵动了动,听到远处微弱的惨叫,她面色一变,朝着惨叫声的方向飞快赶了过去,秦刚见状也紧紧跟上。大约跑了三百米,穿过浓密的灌木丛后,何月明赫然看见一头巨大无比的黑熊,通体皮毛漆黑发亮,胸口一轮月牙白毛,尖牙满布的大嘴里咬着一条断掉的人腿,而腿的主人正是另一个兄弟赵信,此时他面色惨白,神情惊骇,绝望地拖着两条断腿在地上爬行,身后留下长长的血迹。黑熊吐掉嘴里的人腿,后腿直立站起,凶狠地扑了上去。
秦刚目眦欲裂,正要掏出手枪瞄准,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比他更快,重重一腿踢上了黑熊的脑袋,黑熊摇晃了一下,稳住身体,目露凶光地看向了她,嚎叫着冲了上去。何月明不躲不闪,顺着黑熊扑来的力道抓住它的前臂,竟然给它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黑熊砰然砸在地上,地面顿时一阵震动,尘土滚滚,黑熊竟给摔晕了过去,一动不动。秦刚赶紧警惕地上前,想要补上一枪,何月明却制止了他。秦刚正不解,地上的赵信见到两人,却是激动地掉下眼泪。
“秦哥!何大小姐!”
何月明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两条断腿,心中升起自责,抿了抿唇,“对不起。”
赵信倒比她想得开,吃力地拉开唇角,“不关您的事,我们当兵的早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今天不是在这里丢了胳膊腿儿,明天就是战场上丢了脑袋——哎哟喂,秦哥你轻点。”
秦刚正撕了件衣服,包扎上他血流不止的断腿处,“你们跟踪的人呢?”
赵信惭愧地低下头,“跟丢了,我们当时跟着那个人,一路进了深山。因为深山人少,因为怕被发现,所以距离保持得比较远,结果一不小心就不见了人影。我跟丁全在山里面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什么线索,还倒霉地遇上了黑熊。”
他顿了顿,红了眼眶,“丁哥为了保护我,还丢了命。”
秦刚沉沉叹口气,“这都是命。”
他转头看向何月明,“何大小姐,小赵这伤口得赶紧救治,晚了怕危及生命。”
何月明点点头,“秦刚,你背着小赵尽快下山。”
秦刚吃了一惊,“不行,我不能丢下您。”
何月明正色道,“这是命令!”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威势,秦刚被震慑住,下意识应了声是。若是先前他只是因为徐少将的命令而看护何大小姐,相处下来的这短短几日他已经完全被何月明折服,那矫健凌厉的身手,那恐怖的力量,连一头壮年黑熊都能轻松放倒,秦刚心中已经被她折服得五体投地。
“那何大小姐您自己小心,我会尽快回来找您的。”
秦刚背起兄弟,一阵风似的朝着山下跑去。何月明目送两人离开,转过头,目光落在趴在地面的黑熊上。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这黑熊脖间套着一个项圈,由于毛发太浓密挡住了,一般不容易发现。何月明上前蹲下身,拨开黑熊的毛,仔细打量这项圈。项圈虽然窄细,却是精钢打制,极为牢固,难以掰断。想来这黑熊应当是被人豢养着的。
深山老岭里面,谁会闲得没事养一只如此凶悍的黑熊?
答案呼之欲出。
何月明爬到一旁的树上,耐心地等待黑熊醒来,然后悄悄跟了上去。黑熊东走西晃,在林子里玩了一整天,直到天都黑了,才晃晃悠悠往西南方走去。
何月明一路跟在黑熊身后,钻过山洞,泅过水,翻了几道山岭,终于见到一处山庄。山庄位置极为隐蔽,所处地势更是险峻,若不是黑熊带路,外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但也或许正因为如此,山庄外面基本没什么守卫。何月明身手灵巧地翻过围墙,落在屋顶上,收敛气息仔细观察着庄子里的景象。
庄子里没通电,屋檐下挂着一盏盏煤油灯,灯光黯淡,照在锈迹斑斑的大门上,如鬼影幢幢,分外阴森。这时吱嘎一声,一扇门打开,张世杰手里端着个碗,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月明眼中精光一闪,从屋顶上悄悄跟了过去。
张世杰端着药走进一间十分宽敞的房间,十分孺慕地叫了声母亲。
“母亲,药来了。”
他面前,红主正半靠在床榻上,面色奇差,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得要死。她接过张世杰手里的药,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放下,目露恨意。
“那个可恶的家伙,我迟早把他碎尸万段。”
战场绞肉机的名号果然不是白白得来的,当时红主的心脏几乎被他搅得稀巴烂,换了其他巨人估计早死了,偏她不一样,她的躯壳是祖先们特地打制,没那么容易被摧毁。
“还有那个何月明,没想到命真大,这次要不是她——”
红主话未说完,便tຊ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不断颤动,几乎要咳出五脏六腑一般。角落里坐着的中年乌衣男子上前,捏起一枚丸药丢进她嘴里。那药丸滚入喉咙,带来说不尽的清爽,红主的咳立竿见影地止住了,只是苍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乌衣男子摇头道,“还不怪你多事,随便选个人家即可,你偏要去动何家。”
“夸烛,你懂什么!我就是要死了他的心!”
红主恶狠狠地说,神情像是一头恶狠狠的母狼,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再度激烈咳嗽起来。夸烛摇摇头,抬手轻拍她的背,无奈道,“这么激动干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唉,算了。”
何月明悄无声息地从瓦缝里偷窥着里面。那名为夸烛的中年乌衣男子在红主面前不卑不亢,看样子两人在组织中地位应该差不多。还有红主口中所说的“他”又是什么人。从红主刚才所说的话中,可以推断何家本能够避免这件滔天祸事,却因为此人而卷了进来,此人在组织中必然也是个重要人物。
红主恼怒地看着夸烛,眼神里十分少见地流露出几分委屈,但很快又变得冷酷起来。
“上千年的时间咱们都一步步走过来了,现在越接近成功,就越不能大意。你那边的桃夭蛾什么时候开始产卵?”
“大概下个月中,你得赶紧多准备些人进来。”
夸烛答道,他手头有两对桃夭蛾,先前何宅那只母蛾莫名失踪后,留在这里的雄蛾也不吃不喝死掉了,现在还剩下一对桃夭蛾,最近刚进入繁殖期。
红主冷酷道,“我知道了,在此之前……”
她转头看向张世杰,眸光森寒,“你给留在安和古镇的人送个口信过去,让他当面告诉少主,如果他还是拎不清,就不要怪认我这个母亲了。”
趴在屋檐上偷听的何月明不由得浑身一震。他们竟还有个少主,而少主此时竟在安和古镇上!结合先前的话来看,这个少主很可能就是害得她何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红主和夸烛凌厉的目光同时射向屋顶上。红主随手抓起手边的药碗向屋顶砸去。那只碗快如流星,带着霸道无匹的力量,何月明只来得及堪堪往后一仰,便被那只碗砸中了额角,瞬间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