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何月明看着徐步青专注的眼眸,一时格外心慌意乱,结结巴巴道,“大哥,我们不合适。”
“谁说不合适?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徐步青认真道,何月明越发慌乱起来,想也不想就说,“可是,我跟丛山深……该做的都做了。”
徐步青闻言眼眸蓦地变深,里面竟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喜欢他?”
他一字一顿地问,何月明下意识摇摇头,但马上反应过来,赶紧点点头,心里默默对丛山深说了声抱歉,目前这情况,只能推他出来挡枪,希望能打消掉大哥对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徐步青却并不相信,他皱起眉头,正色道,“你那其实并不是喜欢。你只是被他所救,他又帮了你很多,一时把依赖之情当成了爱。别忘了,他的目的是要取代你,占据你的身体。”
何月明硬着头皮演下去,“不是的,他对我真的很好……”
她想举个例子,想起丛山深平时贱贱的举止,连吃的都跟自己抢,还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眼见徐步青又要开口,她头皮发麻,赶紧阻止道,“算了,大哥,不提这些事好吗?”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真的无法回应,抱歉。”
徐步青见她神色坚决,心中难受,可到底在意何月明的感受,不敢把人逼急了,勉强地应了声好。何月明如逢大赦,转到他背后去,又挖了一坨金创膏,“来来来,赶紧把伤口涂完了,早点休息。”
徐步青感觉到她柔嫩的小手抹在自己坚硬的背脊上,皮肤过电般颤栗,心中情热翻滚,又是欢喜又是气恨。恨的是她竟然被那怪物占了便宜,还借他来推脱自己;欢喜的是她现在终于到了自己身边,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以后再想要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眸光微沉,当务之急,是先除了丛山深。
何月明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徐步青没听清,何月明又tຊ重复道,“大哥,你背上有处伤口化了脓,瞧着怪严重的,我帮你挤出吧,肯定很疼,你忍着点。”
徐步青应了声好,何月明便手上用力,一点一点将伤口里的脓液挤出来。那处伤口确实很深,几乎能见到骨头,因此疼起来也格外钻心,饶是徐步青是个铮铮硬汉,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何月明见状下意识往他伤口上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轻,又暖,像是她的唇贴得很近。徐步青身体一个激灵,一股热流顿时朝着下腹涌去。他难堪地微微蜷起了身子,掩饰某处的变化,何月明站在背后看不到,还当他是疼得紧了,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马上挤完了。”
等到她挤完了混着污血的脓液,抬起头来,发现徐步青嘴唇紧紧抿成直线,满头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滚滚滑下,看来是真的很疼。何月明轻手轻脚抹上金疮药,直起身来,“搞定,可以休息了。”
徐步青哑着嗓子嗯了一声,起身朝外面走去。
何月明诧异道,“大哥,你去哪里?”
徐步青头也不回地解释,“出了一头汗,我去打盆水擦洗擦洗。”
何月明恍然,提醒道,“注意伤口不要沾水。”
徐步青已大步跨出门去,他反手关上房门,走到屋子后面的井边,快速地打起一桶井水,哗啦啦全部浇到身上,刚抹的金疮药全部白瞎了。井水寒凉,饶是如此,也无法浇灭他心中野兽一般的蓬勃欲念。闷热的夜里,他又打了一桶水,把脑袋深深埋进去。
湿淋淋的衣服裹住他肌肉偾起的结实身体,这一刻的徐步青,浑身上下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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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湾地方小,金花婶从江里捞了两个人起来的事情俨然成为大新闻,传了出去,左邻右舍听说后都来串门凑热闹,见到何月明时简直惊为天人,她们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一时之间村里又起了新的流言,说是金花婶家里来了个仙女。
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村中郭二根的注意。他向来自恃风流,特地跑来金花婶家门外转悠了半天,果然撞见了一个人出门闲逛的何月明,当即心神荡漾,嬉皮笑脸地上前打招呼,“妹子,一个人出来逛啊?”
何月明打量了他一眼,见来人油头粉面,神色轻浮,心中有了数,不理他径直往前走,郭二根却来了劲,涎着脸凑上去,“想不想跟哥哥快活快活?”
何月明似笑非笑,“怎么快活?”
郭二根以为有机会,色迷迷地就要去摸何月明白嫩的小手,谁知何月明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压到他背后,郭二根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立马鬼哭狼嚎地大叫起来。
“松手,松手,你这个臭婆娘!”
何月明笑盈盈道,“怎么样,快不快活?”
郭二根脸都扭曲得变了形,口不择言,“贱人,再不松手,老子找兄弟一起办了你!”
何月明听得他满口污言秽语,微微皱起眉头,手上加大力气,咔嚓一声,郭二根的右手臂硬生生地给扭断了,痛得他涕泪俱下,何月明又去抓他另一只手,这厮终于知道了害怕,惊恐大叫道,“饶命,姑奶奶饶命,小的不敢了!”
他一脸可怜兮兮的哀求,何月明却心知肚明,今天遇上的若不是自己,很可能又一个姑娘清白被他毁了。她向来对这种渣滓深恶痛绝,下意识在脑海里问了一声,“丛山深,要吃吗?”
丛山深没有回答她。
何月明这才想起丛山深还在沉睡中呢,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被丛山深同化了,可以淡定地让他去吃人,可是话又说回来,像面前这种垃圾,活在世上也只是会伤害更多的好人而已。
她不期然想起了徐步青昨晚问自己的话。
喜欢丛山深吗?
何月明很难理清自己对丛山深复杂的情绪。他救了她,却即将扼杀她;他吃人,是怪物,性格无赖,可却无赖得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而且,他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的体验。
这么想来,或许是有一点好感的吧。
何月明眼眸里带着自己都不曾觉察的笑意,放开了郭二根,冷冷说了声滚,郭二根立刻屁滚尿流地逃走了。他浑然不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上打了个滚,眼神里流露出恶毒之色——
这该死的贱女人,敢这样对待自己,他这就去通知隔壁山上的土匪头子黑爷,这黑爷是个好色之徒,喜欢在床事上凌虐女人。他郭二根倒要看看,这嚣张的贱女人落到黑爷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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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爷带着土匪来得很快。事实上,也到了每个月该收保护费的时间了。他本是个江洋大盗,体型魁梧,身手高强,在这附近的鹰嘴山占山为王,手下聚集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附近几个村子都得向他缴纳保护费。倒不是没有人反抗过,反抗的那家人连同整个村子都被残忍地屠了个干干净净,从此以后,再没人敢不交保护费。
按照以往惯例,一般都是月初的时候,黑爷的手下来收保护费,但郭二根跑进土匪窝里,在黑爷面前将何月明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姿色绝艳的仙女儿,黑爷不由动了心思,决定亲自上阵,掳了人回去。赶到余家湾时天色已经黑沉沉,何月明刚睡着不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恐的惨叫。
“土匪进村了!”
紧接着,一阵激烈的马蹄声朝着这边而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金花婶的院子门口。金花婶吓得变了脸色,见何月明和徐步青被惊醒,走出房门,立刻紧张地将何月明往屋里面推,“何姑娘,别出来,快躲好,这些土匪不是好人——”
话音未落,上了闩的破旧木门被砰然一脚踢开,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们涌了进来,手里举着亮堂堂的火把,照得四下通明。蒋叔惊慌地上前两步,连连作揖。
“黑爷是来收保护费的吗?我们已经交给了村长。”
黑爷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个仙女,还不献给本大爷。”
金花婶头皮一麻,战战兢兢道,“什么仙女,我们这里没有仙女,黑爷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时黑爷身边郭二根窜了出来,一脚将蒋叔踢了个仰倒,“别装蒜了,想活命的话就赶紧交出来!”
何月明隔着窗子瞧见郭二根,便知道了怎么回事,她也不惧,正想出去,徐步青拦住了她。
“交给我就行。”
何月明嫣然一笑,“大哥,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身手。”
她绕开徐步青的手臂,打开门走了出去。土匪们见一个娇滴滴的美貌小娘子出现,顿时看直了眼,大声起哄,夹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但又在看到她背后那个男人时,不自觉震住了。
那男人的身材竟比黑爷还要高大健壮,面容英俊又冷酷,不怒自威,被他的视线扫中之人,竟有种如浸寒冰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