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她刚走了两步,前面的一扇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何月明走了出来,看见吴蒙蒙面露惊诧。
“吴小姐,你醒了?”
何月明耳力好,刚才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有些不放心,想着出来看一眼,居然撞见了吴蒙蒙。吴蒙蒙却并不理她,双眼无神地从她面前走过。
“吴小姐,你去哪里?”
何月明诧异地跟着转过头去,顿时也看见那片隐隐约约的光晕,有如贝壳的珠光一般温润。那一瞬间,何月明竟也失了神智,双眼发直,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贼乌鸦正躲在屋檐下睡得舒舒服服,见到这一幕,黑色的羽毛全都炸起来了,飞到何月明耳边呱呱地大声叫起来,然而却根本无济于事。何月明与吴蒙蒙很快来到了宅子后面荒废的花园里,在那片朦胧的光晕中,何月明竟瞧见了自己的父亲何老爷,站在何宅大门前,宠溺地看着自己笑。
“爸爸!”
何月明激动地叫了起来,“你没事了?”
“我好好的呢,孩子,快过来。”
何老爷笑呵呵地对着何月明招手。何月明心中酸涩,眼泪涌出,飞快地走了过去,眼看越来越接近,这时脑海里却猛然传来一声大叫,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蠢货,快醒醒!”
何月明被惊醒,定住了脚步。面前的何老爷连同背后的何宅刹那间烟消云散,现出一片荒芜的花园来。花园里有个小水池,池里面有颗流光溢彩的珠子,那朦胧的光晕正是珠子所发出,而吴蒙蒙正痴痴笑着走向水池,也不知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幻象。
“蒙蒙!”
吴蒙蒙全然没听见般,脚下不停走进水里。何月明见状顿时顾不了那么多,迅速上前,一记手刀劈在吴蒙蒙后颈上,吴蒙蒙软软晕倒。何月明接住她,将她抱到屋檐下放下,这才跟丛山深交流。
“丛山深,你醒啦?”
“嗯哼。”
丛山深傲娇地哼了一声,由于化形太过消耗精力,他还是选择了先老老实实当他的藤蔓。
“幸好老子醒得快,要不然你就要跟上次那个彪爷一样,变成死尸了。”
想起彪爷的死状,何月明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诚心实意地说,“谢谢你。”
“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
丛山深不客气地说,“高低整几盘红糖糍粑才有诚意。”
本来气氛挺诡异的,被丛山深这么一打岔,何月明忍不住有些想笑,心头的紧张也冲淡了几分。她小心翼翼走上前去看那珠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丛山深伸出藤丝,嗖的一声便将那珠子拽到了许星辰面前。那珠子离了水,刹那变得漆黑一片,毫无任何出彩之处。
“蜃珠。据说是蜃吐出的气体凝结而成的珠子,可以照出人心中渴望的东西。”
丛山深解释道。藤丝不慌不忙转动那珠子tຊ,像是他在打量一般。
“这品相嘛还将就,就是没吃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藤丝猛然裂开,将蜃珠咕噜噜吸了进去,何月明愣了一下,“你把它吃了?”
“嗯哼。”
丛山深轻描淡写地说,“刚才为了喊醒你费了点力气,正好吃了它补充些精力。”
何月明十分无语,这家伙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在吃吃吃,她突然想到什么般恍然大悟,“难怪外面传言这宅子闹鬼,想必就是这蜃珠在作怪。再加上贼乌鸦在旁边虚张声势……”
停在屋檐下的乌鸦听到自己给取了个这么个外号,不高兴地呱呱叫起来,绿豆大的眼睛瞪着许星辰。自己刚才可是好歹提醒过她的,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好吗?
何月明竟然听懂了它的意思,好笑地弯起唇角,“贼乌鸦确实不好听,要不就叫你小黑吧。”
贼乌鸦又不满地叫了两声,何月明自动当它是接受了。她轻而易举地抱起吴蒙蒙回了客房,脱掉对方身上湿透的衣服,找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整个过程中丛山深在旁边不断点评。
“这身材还行,就是腰没你细。”
“皮肤也没你柔润。”
“腿倒是比你长。”
何月明听得额头青筋直冒,“丛山深,非礼勿视。”
丛山深的反骨立刻支棱起来,“我就要看我就要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何月明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只得咬着牙迅速将吴蒙蒙塞进被窝里,囫囵地套上衣服,然后回到自己房间,三下五除二换掉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这时丛山深突然又开口道。
“她胸也比你大,要我帮你调一下尺寸吗?”
何月明:……
大可不必!
她拿出藏在床底的蛾子,对丛山深说,“既然你醒了,就来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关在笼中的蛾子见了丛山深,立刻发出紧张的嘶嘶声,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个球。丛山深伸出一根藤丝在它身上戳来戳去,那蛾子也不敢反抗,任由他上下其手。好半晌,在何月明期待的注视下,丛山深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挺瘦的,身上还有鳞粉,吃起来应该不咋滴,你可以试试油炸。”
何月明几乎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不是问你怎么吃,我是问你这东西的来历,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种僵傀虫!”
“那不一样。”
丛山深解释道,“这种食材要高级得多,有自主思维,可以独立行动。不像之前那种肉虫子,只会僵硬地听命令。”
何月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急切追问,“那你能问出它的幕后主使吗?”
丛山深傲然道,“小意思,待我严刑拷打一番。”
他所谓的严刑拷打就是把藤丝戳进蛾子嘴里,立刻有汁液被吸了出来,蛾子瑟瑟发抖,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何月明见状吓得大叫起来。
“住嘴住嘴,再这样下去它就要被你吸干了!”
丛山深不满地收回藤丝,语气阴森森地抱怨,“哼,小样!味道不咋滴,嘴还挺硬。”
何月明无力地扶住了额头,看来今晚只能先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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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何月明正跟素芬两姐妹吃着早饭,客房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吴蒙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素芬看见她身上穿着何月明的衣服,心中微微一震。
吴蒙蒙打着呵欠,四下打量。关于昨晚半夜的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是酒醉后被小道士捡了回来的。吴蒙蒙顶着一脸糊掉的妆容,对着何月明魅惑地一笑,“小道士,昨晚你没有乘人之危吧?”
何月明淡定地起身,找了面镜子递给她。吴蒙蒙茫然地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立刻尖叫起来,“啊啊啊,你们都不要看我!”
她冲回房中,翠芬见状立刻识机地放下手中的碗,跟了过去,主动服侍吴蒙蒙洗漱。虽然她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看装扮非富即贵,这种露脸的机会可不能放过,说不定以后能借机攀附上呢。
何月明对翠芬的打算心知肚明,笑了笑,继续喝着碗里的粥。丛山深在她脑海里阴森森提醒,“说好的红糖糍粑。”
“谁一大早吃红糖糍粑。”
何月明叹着气,试图说服丛山深,丛山深却一个劲儿地嚷嚷,“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就要吃就要吃就要吃。”
何月明没办法,只好拜托素芬去做几个红糖糍粑,素芬赶紧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手里麻利地动作着,脸上绽开一个笑。
看来,岳大哥真的很爱吃甜呢。
吴蒙蒙收拾完毕,走了出来,翠芬觉得她有几分眼熟,看了又看,突然想起什么,惊呼道。
“您,您就是那个电视上的大明星,吴蒙蒙小姐吧!”
吴蒙蒙勾唇一笑,也不否认,风摆杨柳地走到许星辰身边坐下,飞了个媚眼。
“小道士,真不考虑跟着姐姐混?”
何月明见到她这幅卖弄风情的样子就想笑,她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严词拒绝。
“不必了,倒是吴大小姐,昨晚怎么一个人醉醺醺在外面行走,大半夜的可不安全。”
吴蒙蒙从她平板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了几分关心之意,心中一暖,解释的话脱口而出,“还不是家里逼婚,非得让我嫁给一个老头子。”
嫁给一个老头子?何月明不由皱起眉头。
吴蒙蒙见小道士沉默不语,心想自己真是晕了头了,这种事情都告诉外人,还是只见过两次面的外人。她叹口气道,“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算了,回家了。”
吴蒙蒙站起身,起身朝门外走去,“这次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何月明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这时丛山深的声音又贱贱地冒了出来。
“你这朋友长得倒是不赖,就是活不过今天。”
何月明脑中轰然一声响,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站在旁边的翠芬愣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说啊。”
何月明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声,她赶紧掩饰过去,然后在脑海里追问丛山深,“你说她活不过今天什么意思?”
丛山深解释道,“她身上附有邪祟之气,昨晚上我就发现了,不过今天这邪祟之气又变浓了不少,而她本身的磁场也随之不断减弱。等到磁场归为零时,你的朋友就会彻底嗝屁。”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今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