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三只外挂
窗外的晨光照进窗户，透明的意识体在光芒中彻底消散。
婴儿开始胡乱挥手，惊醒了一旁沉睡的母亲。
疲惫的云月睁开眼睛，瞳孔映出窗外初生的太阳，却没看到旁边消散的意识体一双温柔遗憾的眼睛。
她还在等他回来。
但她却再也看不到他。
他遵守了承诺，她却一直在等实践承诺的那个人。
直到病逝的那一刻，还抓着女儿的手问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一直遵守了承诺。”
云奚轻轻呢喃，像是在回答当年病床上弥留的人。
这具身体里多年的执念被满足，无形的酸涩却弥漫在心头。
云家老宅中。
少女目光注视着空间一点，沉浸着记忆的幻影，原本缠绕在指尖的银白触手，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往上蔓延了一大截。
“滴答。”
她灵魂和身体像是割裂，面无表情，却有温热的水从眼眶中无声流出。
猩红色的邪神眼球转动。
祂在评估、挣扎。
本能告诉祂，现在的她已经沉浸在了那个人类的回忆碎片里，是吞噬她的最好时机。
祂也可以趁此机会将她转化成信徒。
然而，她之前的警告让祂犹豫，一旦被她察觉……祂不仅没有新的房子，还会被进一步冷视和殴打。
明明祂算出此时污染不会被她察觉，但是多次自信满满出手被打压，已经让祂形成了忌惮的本能。万一呢……万一这次和之前一样？
这是祂第一次被她带出来、被祂使用。祂有一种预感，若是此时动手被她察觉，祂将再不可能得到信任。
不会有第二次了……不会有第二次了……
古神的残片第一次出现名曰‘犹豫’的情绪。
细细的呓语在房间中响起，像是无数声音在说话。
为什么要恐惧。
蝼蚁才会有恐惧！而你是恐惧本身。
吞噬她！污染她！让她为她的僭越赎罪！
‘最好不要做小动作。否则，不仅我之前答应的都不算数，我还要揍你。’这是提取模拟出来的云奚之前威胁的声音!
自由就在眼前。
让她成为信徒，她会追随……崇拜……对你狂热。
只要侵入她的思维……
各种声音密密地响起。
猩红色的眼睛转了转，眼中的黑色纹路越转越诡秘，缠着云奚的触手也不断蠕动，向她攀升，像是要将她整个包裹在自己的茧子中。
直到……看到沉浸在碎片回忆中的人类，泪流满面。
温热的水滴在祂触手上，祂像是做坏事被人察觉一样，扩张蔓延的触手蓦然一缩。
缠绕包裹云奚的触手猛地收缩回来。
直到发现她还沉浸在回忆中，祂剧烈收缩的竖瞳才慢慢平静下来，触手又开始蠕动。
阴诡冷漠的深猩瞳孔转了转，盯着眼前的人类，祂像是一只初生的小狗，伸出了一只银白色的触手，小心又犹豫地去她脸上的液体。
晶莹的泪珠落在触手尖端，祂触手缩回，眼瞳中开裂一条缝隙，好奇地将触手伸进了缝隙之中。
味道非常奇怪，混杂着人类的负面情绪。
酸涩？伤心？遗憾？又有一丝对其他同类的愤怒。
负面情绪对祂而言是养料，祂合该觉得美味。
但是此时，祂瞳孔转动，却一点都不高兴。
她在难过。
这个人类在难过啊……
云奚一睁开眼，就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从脸上滑过。
她表情瞬冷，伸手抓住那节银白色的触手。
入手的触手又软又凉。
但是她知道，在必要的时刻，它们能变得像刀锋一样锋利，就像破开云啸的胸膛一样。
却见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又开始轻轻地从她脸上拂过，有什么水珠从她脸上带了过去。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原来她哭了么？
缠着她指尖的红色瞳仁注视着她，“叽叽！”
这是云奚第一次听到在现实中听到祂模仿在神明家园中的声音。哪怕刻意模仿，原本可爱软萌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种呓语般的嗡嗡声，让人下意识感到眩晕。
但云奚却能感觉到，祂并非想污染她。
她甚至能感受到其中安抚的情绪。
“你在安慰我？”云奚有些惊诧。
其实她在沉浸回忆中时，就想过祂会不会趁机搞鬼。
套上锁链的狼并没有成为驯服的狗，虽然因为以前的教训，再次动手前会犹豫会评估，不会再轻易亮出獠牙。
但她还是得随时有被反咬的准备。
只是在看回忆碎片时，是意识全沉浸状态，无法注意外界情况。
她甚至猜想，祂是不是知道这一点，将碎片捧给她时就考虑过这点，但云奚没有想到，祂竟然这么安分，没有做任何小动作。
混沌的邪神碎片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心虚，宛若人类点头般上下跳动。
再次衍生出两只触手，像是人类拥抱似的环住她，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
十分人性化的动作了。
云奚抓着它一只触手的手捏了捏，“这次干得不错。回去给你修房子。”
祂眼睛里兴奋地绽放开万花筒一样纹路，触手开心地滑过云奚。
被她捏住的银白色触手尖尖甚至带了一点粉红。
云奚目光看向屋内。
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抗邪神注视的。
被挖出心脏的云啸并没有完全死去，古神注视比他失去心脏发生得更早，早在第一眼看到古神之眼他就开始向怪物转化，而怪物……甚至不需要心脏。
他身上还保持着蜘蛛的一些特征，而身体另一部分，则开始出现了新的异化。但是失去心脏让他元气大伤，只能躺在地上继续等待异化。
一个个脓包从他身体表面冒出，像是沸腾的水泡，里面血水涌动，血肉模糊。
他凸起的眼球狰狞又扭曲，布满了可怖的血丝。显然特别痛苦，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爬行，却不敢靠近云奚。
而另一边，之前和他密谋的周艳已经完全异化了，冒着脓包的黑褐色触手从身体探出，她的脸开裂，变成了一朵菊花一样的形状，中间是密密的两排尖牙。
那张嘴，在看向云奚时流出垂涎的唾液。
但是上位的绝对威压，让她在一旁恐惧得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本能告诉她——危险、不可靠近、不可窥视。
她只能将视线转向另一个猎物，半异化的云啸。
云奚检查了一遍自己带来的监控。
确定里面录到了该录的，这才抱着小眼球，从阴影中离开。
剩下的，自然有特情处来处理。
上位的压迫感一消失，裂口怪就开始猛地扑向云啸。
而监控中，因为古神磁场干涉扭曲模糊的画面又恢复了正常，红光一闪一闪，录制了房间中的画面——
穿着红色绸缎睡裙的裂口怪嘴巴翕动，大口啃食半异化的云啸。他痛苦得到处乱爬，又被触手缠绕拖了回去。
云奚从阴影中穿梭回房间。
甫一回来，银白色的触手便占据了整个房间，将整个房间翻得一团糟。
云奚正好奇祂要做什么。
就见一根最后从一个角落翻出了一小瓶彩虹巧克力豆，卷着玻璃瓶到云奚面前。
是亚特斯剩下的巧克力豆。
她几次喂给亚特斯都被古神残片看到了。当时她以为祂投射过来目光，是在暗戳戳想怎么逃离或者污染她。
原来祂其实是也想吃吗？
考虑到祂今天有功，云奚大方道，“吃吧。”
触手将瓶子向云奚推了推，做出了一个倒的姿势。
然后拧开罐子，将瓶子往她面前一推。
云奚猜测了一下它想表达的意思，捏起了一颗巧克力豆。
猩红色的眼珠发亮，中间裂开了一个缝隙。
云奚丢了过去。
黑色的裂缝张合，无声无息。
然后又眨巴眨巴睁开，柔软的白色触手拂过云奚，无声催促。
云奚：“……”
她给祂一次性多塞了几颗，拍了拍它，“等下次吧。今天有点累。”
眼球里几乎立马开始流动诡异的黑色纹路。
但是看到她沉默疲惫的眼神，祂蠢蠢欲动的触手一顿。
祂想起了之前人类脸上的眼泪。
祂将装着巧克力豆的玻璃瓶融入身体里，祂银白色的触手自她脸上拂过，慢慢没入神明家园中。
没人知道云家古宅里的事。
辣评韦哥看向自己账户中显示还在走流程的五千万星币，心中满足。
五千万星币，够还完他所有赌债了。
他以前也接过不少黑人的单子，但只有这一位，价格最高。
更不用说，事成之后还有五千万尾款。
“云奚啊云奚，可真是我的小财星。”
辣评韦哥看向星网，此时他账号下已经骂声一片。
不过他不是很在乎，等干完这票，他就带着钱跑了。
不过，除了骂他的，也还是有部分赞同他的，尤其是之前黑过云奚的人。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承认错误。
在一片唾骂中，辣评韦哥又冒出了头。
他连夜发帖数条回复，
“人是会变的！军部的视频证明不了什么。多少基因链崩溃后无法接受事实，心理开始扭曲的？”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手上有切实的证据。音频录屏我都有，没有任何造假！就算军部来了我也不怕调查。”
辣评韦哥这些年不断营销黑人，也积累了不少粉丝。
网友A：“这么多年，很少见韦哥这么刚。甚至刚上了联邦军部，可见韦哥这次对自己的证据确实信心十足。”
辣评韦哥，“这是云奚对云鸣上将动手的视频。没有合成！视频中，云鸣上将请的白律师也在旁边，他能证明这点。”
辣评韦哥：“朋友们！就算是联邦英雄，对财产分割不满，就对父亲动手真的好吗？”
网友B：“我也想说这个。大家可以看看之前媒体在酒店中的采访视频，她对云鸣上将一点尊重都没有。对方既是上将，又是她父亲，她竟然说自己爹死了。”
网友C：“还说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神罚将至。要是神罚落下来，第一个劈的就是她。到底是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功勋和财产都是云鸣上将的，他对自己的军功财产有绝对处理权。云奚不会理所当然认为那是自己爹，就是她的吧？”
联邦军部的视频放出来后，因为星网沸沸扬扬一面倒，之前谩骂的人不得不心虚地蛰伏起来了，现在有辣评韦哥带头，就立马出现了。
只是这次，网上分成了两派。一派看了海神权杖视频，支持云奚，一派抓着殴打父亲这一点不放。
辣评韦哥看着那些支持自己的评论，心中又开始鼓噪起来。
他的眼睛已经因兴奋而充血狰狞。
他喜欢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
不仅是为了偿还赌债，还为了刺激。
然而就在这时，他光脑滴滴一下响。
【就您侵犯云奚女士名誉权一事，您收到一封来自宁珩、石多多（详情点开）的联民律师函】
辣评韦哥点开看了一眼，眼睛眯起，再看了下网上的热度，甚至开起了直播。
“铁子们，没有想到，我竟然收到了云奚的律师函。”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天榜的高材生的联民律师函，别说，韦哥是真有点害怕了。”
辣评韦哥嘴上说着怕，口中却吸着电子烟，语气阴阳怪气。
看着直播间的热度越来越，他脸上笑容渐起。
“铁子们放心，这次韦哥不会向强权低头。军部来了，我也是这句话——不会道歉不会删帖！辣评韦哥，只讲真话！”
宁珩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着直播间里的人，气得五内冒烟。
“到现在还嘴硬。直接让墨言把他的秘密通话曝光！”龙正气得将手中石榴挠得嘎吱响。
“先问问老大吧。”石多多犹豫道。
“之前老大不是说，不要轻举妄动吗？”
龙义：“可是我太气了啊啊啊！”
几人犹豫着，最后敲响了云奚的门，询问意见。
云奚刚送走小眼珠，听到石多多他们的话，微微眯了眯眼睛。
石多多他们都面露气愤。
“明明是个欠债赌狗，为了钱故意污蔑还这么嚣张，老大，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不理解，明明可以在黑了辣评韦哥的通话记录后，直接撕掉他虚伪的外皮，为什么老大让他们先隐忍。
云奚略微思索一下，看了眼他们光脑直播里面得意的人。
她知道，这个辣评韦哥是一个靠黑人和泼脏水获得热度的营销号。还会专门接一些‘任务’，如果踢到铁板就飞速滑跪装死。
只不过，之前她想靠他获取他背后的人，所以才让石多多他们不要轻举乱动。
不过，现在云啸她已经解决了，曝光云啸和辣评韦哥的通话记录也不会再打草惊蛇。
云奚道，“可以。”
石多多他们一阵欢呼。
墨言，也就是云奚他们在星港救的那个少年羞涩地低了低头，“我黑进他的光脑，还发现了不少他购买水军以及和别人的交易记录。可以一起曝光。”
云奚看向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谢谢你，墨言。”
如果不是他，她也没法定位云啸地址。
墨言垂着头，“不不……不用。你，你们也帮过我。”
直播间里，辣评韦哥还在和训练营的训练生互怼，“我职业黑子？收钱黑人？你们有什么证据？我要是收钱黑人，我这辈子就不再进军媒体行业！”
宁珩@辣评韦哥：“你不会有机会再呆着。”
“你说没就没！你以为你是谁？！”辣评韦哥冷笑。
直到——
“赌狗牛逼。开口就是五千万星币？！你背后的人什么身份？”
“封杀吧！好恶心！你收钱买水军陷害人的记录简直触目惊心。”
“为了钱，什么良心都不要了。就你也配当媒体人。”
“人血馒头吃得香吗？”
宁珩@辣评韦哥：“证据已提交网络监管部。”
直播里，辣评韦哥额头冒汗。
这些证据一提交，他的号极有可能会被封杀。
不过，他最舍不得是那五千万尾款，定金五千万才堪堪够他偿还赌债。怎么够花！
他无法继续确定，云奚目前这个黑度，对方会不会遵守约定将尾款给他。
他抓了抓光脑，嘴硬道。
“为了保住云奚，就制造一堆假证据来污蔑我？”
“不止你们会起诉，我也会向联邦法院起诉！”
下面网友弹幕：“可我看那些证据都挺真实的？你真的没有收费黑人吗？”
辣评韦哥一脸正气。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坚定。
死不承认还会有人信他，滑跪就只能全网骂了。
等拿到另外五千万，他跑到混乱星域，就算联邦法院也奈何不了他。
他冷笑，“我说了，我辣评韦哥，只说真话。我要是污蔑了她。天打五雷劈！”
辣家铁粉：“之前张圆圆事件翻案后，辣评迅速发公告道歉了。可见辣评知错能改。但这次这么久都没道歉，可见他确实有信心。我相信辣评。”
石多多等人要被气死了。
“他们嘴真硬。”
宁珩抿着唇，摇了摇头，“他们是老油条了。既然墨言能搜到那么多证据，说明他良心早就没了，怎么会心虚？只有等联邦监管了。”
“那我们现在就这么看着他在上面大放厥词？”龙正龙义两小伙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气得抓心挠肝。
渊池沉默地拎着骨刃，杀气四溢，多亏了石多多他们抱住，云奚又在这里，才没出去砍人。
“我我我黑了他的直播？”旁边的墨言小声道。
他建议一出口，就被打断。
“不急。”
大家目光转向沙发上的云奚。
云奚坐在沙发上，用光脑一条条看着辣评韦哥的恶迹记录，脸上露出冷笑，
“既然他这么想被雷劈。那我就送他一程。”
她手指点着光脑上的一条记录，正是那个张圆圆的年轻女孩被网暴引导、抑郁自杀的记录。
云奚黑色的瞳孔映出一点冷光，面无表情。
石多多他们打了个寒噤，第一次看见老大露出这种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晚的老大出来后，心情非常不好。
云奚伸出手，对着虚空中的神明家园一点，轻轻唤道，“亚特斯。”
石多多他们看不见神明家园，却认得这个名字——风暴与雷霆之主！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诧。
“奚奚，我在。”瑰丽喑哑的声音黏糊糊响起，一道巨大的虚影出现。
石多多他们看见，老大周围突然盘旋了一道人首蛇身、俊美无匹的半透明光影。
巨大羽翼在祂身后展开，祂俊美的脸搁再云奚肩膀上，有种近乎神圣的美感。
和他们在海神权杖星看到的祭坛浮雕一模一样。
再看看那光影银白色又带着浅淡黑色纹路的尾巴……和那双紫色的蛇瞳，石多多嘴巴张成O字型，突然想起老大失踪的‘宠物蛇娇娇’，一个震撼的猜想从心中浮现。
“祂祂祂……娇娇娇娇娇……”石多多声音打结。
虚影没有看石多多，很快化为一道肉眼不可捉摸的光消失。
直播里，刚说完天打五雷轰的辣评韦哥直播间里，惊恐骇然的句子不断翻涌出现，甚至造成了网络卡顿。
上面写的是——主播！回头看看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