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二合一）
只有前线顶不住压力，才会让大量虫族冲破前线的第一道防线，到达后面的补给站。
而如果补给关卡撑不住，前线难以为继，战争只会越来越难。
帝国，将一败涂地。
安格斯眉头一跳，心中泛起一阵冷意。
“殿下……”
他转过身下意识地想劝云奚返回，起码保住最后的加图索血脉。
帝国建立以来，遭遇无数次危机，每次都能转危为安，就是加图索直系皇族在关键时刻获得时空倒置能力。
但是这份神眷，只有加图索皇族才能获得。只要加图索皇族存在，就会有重来的机会。
“殿下，战况有变。我们不能再前进了。一切须以你安危为重。”安格斯劝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打断。
“全速前往哨站。”
安格斯张嘴还想说话，少女泠泠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我才是这艘战舰的主人。”
安格斯，“是。”
越靠近远星哨站，虫族越是密集。
云奚站在舷窗旁边，使用【鹰眼】查看远方的虫潮。
数不胜数虫族遮天蔽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云奚以前见过的昆虫，有的则完全不一样，形态也是天差地别。
低等虫族颜色难看又模样狰狞，而高等虫族更像是艺术品，全身颜色瑰丽梦幻，恐怖和美丽被它们诡异地糅合在了一起。
“崽崽，你是什么种族？”
星空中的虫族很好认，但像云冽这种人形虫族就不好分辨了，除了触须和外骨骼外，他几乎和人类差不多。
在时空长河里，她看到的那个王虫有毒针，她还能猜个蜂族，但云冽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种族倾向。
云冽触须打结，“王……虫？”
研究室的人告诉他，他叫王虫。
云奚：“……你有毒针吗？”
云冽沉默地看向云奚。
他注视时有种掠食者捕猎的专注，邪异漂亮的脸因为面无表情显得压迫感十足，像是下一秒就要朝猎物扑咬而下。
这一瞬，云奚幻视了自己在碎片里看到的那只王虫。
那只王虫从上往下俯视的模样，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不过……和那只王虫不一样的是。
云冽的触须，已经因为回答不上问题，又委屈地焉下去了，无精打采。
这是他无措茫然的表现。
而那只王虫的触须一直高高直立，呈现出进攻与自信的昂扬状态。
云冽的触须则是他的情绪反应器，有时候就像是孩子一样直白，被表扬会扬起，纠结时打结，激动时颤动，委屈时则贴服在头发上。
“不……不知道。”云冽闷闷说，“毒针……是什么？”
云奚刚要回答，目光就被鹰眼看到的一队舰队吸引了视线。
被鹰眼无限拉长的视角中，铺天盖地的虫族正在围攻一队小型战列舰，舰队奋力抵抗，却像是被群狼围攻的猎物，逐渐散失了行动力。
云奚立马唤来安格斯，估算着坐标，“坐标（65，102，7）有舰队遇险！有大量虫族在围攻，立马前往这个位置！”
宇宙是三维空间，在这里东南西北和时钟方位定点都彻底失效。
云奚精准报出的坐标让安格斯心头一震。
泰坦舰是由自己的雷达的，会自动探索搜寻周围的舰队和障碍物。
虫族身上的磁场会干扰雷达，在虫族数量过多的时候雷达会出现反应不敏，可不管怎么样……在茫茫星海，雷达总是胜过人眼的。
而殿下，竟然赶在雷达之前，用肉眼看到了光年外的战舰？！
尽管心中震惊，但安格斯仍然忠诚地执行了命令。
泰坦舰队向着坐标方向疾驰而去。
炮火在寂静的深空中滑过一道炽白的光痕。
远航号指挥室。
舰队的防护罩早就被虫族破坏，大量虫族撕碎钢板，源源不断从各个角落出现，他们这群人被围猎，慢慢困守在舰船最重要也最坚固的指挥室。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虫族，只觉得全身肌肉都在颤抖，到了最后完全凭借身体本能行事。
“舰长！检测到热源波动，雷达监测外围的虫族减少了！有舰队来支援了！”操纵控制面板的领航员一声惊呼。
原本已经绝望的人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希望之光。
“好。”在指挥室门口浴血奋战的男人将一只虫族踹远，激光刀回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嘶力竭，“大家都坚持住！支援已经到了！我们去接同胞！”
他的话如一剂强心针。
“是！”
原本已经颓靡的战士重新站起来，抓紧手中的武器，甚至重新占据了指挥室外的通道。
而领航员脸上急切，手指在面板上飞速操纵，朝对方发送消息，“帝国远航号请求连接通讯”
【连接申请通过，蓝金玫瑰号发来短讯，已派出队伍登舰支援，请做好接应】
看到上面的消息，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上方的金属板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划拉。
他松弛的肌肉还没完全放松，一柄镰刀状的虫肢就从天花板切下，直直切向他的脑袋。
速度太快，攻击太突然，甚至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滋啦！”在他瞳孔扩张之际，一柄光刀从虫体上穿插而过，镰刀险险停下。
虫子从指挥室天花板落下，于此同时，跳下的还有一名扎着马尾的黑发少女。
穿着联邦军校的……军制校服？？
只有联邦会将橄榄叶缝在军服上，而那制式，显然不是正式军的制式。
领航员瞳孔地震，黑发少女的出现带来震撼对他来说，比刚才的虫族还大。
联邦和帝国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连军校生都派出来支援帝国？！
“殿下！请时刻注意您自己的安危！”
拔高的声音，能明显听出说话人快疯了。
安格斯迅速清除虫族，赶到云奚旁边，已经完全顾不上帝国皇室禁军的优雅和仪态了。
如果说之前，在没有基因比对前，第一眼见时安格斯从不觉得黑发黑瞳的云奚是大帝唯一的血亲，那么现在，安格斯能拍着胸脯说出——
绝对是亲侄女！百分百亲的！
这位殿下简直和大帝一样！永远冲在第一线的架势能逼疯卫队！
领航员看着穿着联邦制服的少女，再看向一身帝国禁军专属制服的安格斯，瞳孔呆滞。
作为最前线作战人员，他们每天都忙着训练、维护设施和交战，不可能守在光脑前看直播，还不知道之前那场直播。
不过还没等他从怀疑人生中缓过神来，更加刺激心脏的事情出现了。
“崽崽。”云奚唤了一声。
“王……王……虫……”领航员指着触须乱动的俊美男人，瞳孔扩大。
现在的战场本来就焦灼，再来一只传说中的王虫，他已经能遇见远星哨站的覆灭了！
“不是敌人。是自己的人。”云奚摸了摸云冽的头。
高大的王虫立马乖乖俯首，像是一只被主人抚摸的小狗。
领航员不仅没有冷静下来，瞳孔反而越扩越大了。
云奚，“你们舰队其他人？”
这艘战列舰已经被虫族啃咬得千疮百孔。
云奚他们直接顺着虫族留下的孔洞进入了战舰内部，其余部队还在外清除虫族。
一些战列舰其他地方搜索幸存者。她在找寻指挥室，路过看到一只虫子在切割金属板，顺手灭了，没想到正好是指挥室。
“收到支援消息后，舰长他们就冲出了指挥室，准备去大门那里接应你们。”
谁知道……他们完全不走寻常路，从天花板来到了指挥室。
云奚直接带着云冽往指挥室外跑。
果然看到金属通道内，一支小队正在奋勇搏杀。
为首的人搏杀凶狠，完全是以命搏命，身上几乎被血淹没，几乎没有虫族能够近身。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强弓之弩了。
在云奚赶过去时，一只A级兰花螳螂正挥起镰刀，切向他脖子，而他左右两侧，还有三四只B级虫族同时发起进攻。
云奚，“云冽！”
银光一闪。
外骨骼刃一次收割所有虫族。
同时，柔和的生命之力升起，疲惫的战士精神一震，伤口像是被一阵暖流拂过。
舰长眨了眨眼睛，因为生命之力的涌入，模糊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
然后他看到，原本不畏生死的虫族，竟然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去。
他甚至能在它们身上感受到一股名为‘畏惧’的情绪。
虫族们迟疑地后撤，但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观望，迷茫地抬着前肢。
这是怎么回事？
舰长伸手抹去挡住视线的血，终于发现了原因。
王虫。
高大的王虫转头过来。
全黑的眼睛透不进一点光。
他每根寒毛都立了起来，血液倒流。
之前被虫族包围陷入死境也没有此时绝望。
很快，他发现对方看的不是自己。
一名年轻的少女从他后面走了上来。
王虫的目光立马全然聚集在她身上了。
云奚，“再试试能不能命令它们后撤。”
银白蜂须立起，绷得笔直，可以看出是很努力了。
可是，那些退去的虫族，依然站在原地，只是触须颤动，嗅闻着空气中的因子，畏惧地看向这名明显充满压迫气势的同族。
它们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恐怖的等级压制，让它们下意识匍匐，不敢升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天然的血脉压制告诉它们——那是它们的王。
但是……对方传来的信息素时有时无、其中包含的信息也是乱七八糟，根本无法解读命令。
让虫迷茫。
一只只大虫子呆在不远处，愣愣盯着云冽，想知道高等王虫到底想命令它们做什么。
对高等王虫的畏惧让它们下意识想离开远离，但它们既害怕又不敢完全离开，因为对虫族来说——有意逃避高等虫族命令和违令同罪。
“好了。”见云冽鼓着触须半天，那些虫族也不知道做什么，云奚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虫族之间交流的方式和人类不一样，它们也不需要后天学习语言，刚一诞生就会与其他虫产生联结。
但云冽是个意外，失去了传承记忆，他从未加入过虫族的精神网。
对于这个结果，云奚虽然有几分失落，但接受度也良好。
“不行就算了。”云奚安慰道。
云冽抿着唇，触须再次抖动。
外围静止的虫族也躁动起来了，触须在金属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这种类似进攻的节奏让周围的士兵们瞬间紧张起来了。
虽然听不懂云冽的命令，但是在王虫感情强烈时，虫族都能感受他的情绪。
因为王虫的急切和焦躁，那些不知所措的虫族也变得焦躁起来了。
而焦躁，又强化了它们的攻击欲。
低级虫族是一群不会思考的战斗武器，只会依据本能和高层命令行事，而焦躁在虫族中正好与攻击相关。
“云冽，冷静。”云奚声音压低。
云冽终于不再试图命令虫族了。
他低着头，触须焉嗒嗒垂落。
云奚看出他情绪低落，刚想安抚。
她身边的虫崽就不见了。
“唰！”
无数腥臭的虫血落下。
通道内，那些密密麻麻的虫族在呼吸之间变成了尸骸。
他速度太快了，哪怕是高阶异能者的动态视力都无法捕捉。
等被高频闪烁干扰的视线再出现画面时，刚刚消失的人已经回到了原地，甚至连两只脚的位置都和之前站得分毫不差。
只是，归来的人已经变了幅模样。
洁白的银发上沾染了腥臭的血液，虫族的蓝血顺着他精致的脸颊往下流。
看上去诡异又恐怖。
像是一位归来的杀神，光对视就叫人从脚底版上窜起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云奚，却像是个努力证明自己的狼崽，
“奚，我，有用。”
“不、不要扔掉我、我。”
触须焉嗒嗒的，因为太急了，说话还舌头打结，
他知道云奚留下他，是想让他控制虫潮撤退。
现在沟通失败，让这只刚诞生没多久的成熟虫崽瞬间产生了一种惊惧——会被遗弃。
没有价值，就会被扔掉。
“不会扔掉你。”云奚揉了揉祂的触须。
她之前确实是抱着强烈的目的性，但是，云冽的乖巧无害让她改变了想法。
呃……
云奚瞥过云冽一身的血，嗯，虽然乖巧，但也不完全无害。
“殿下，我已经相关情况发给了科研院。”安格斯走过来，“科研院猜测，也是他在破壳时被破坏了虫卵，导致发育不全，导致无法和其他虫族正常交流。
不过，如果他再次发育，也许可以补足不全，操纵虫族。”
“对于这次虫潮，科研院也有了新的研究。”他看了眼满身是血的云冽，“帝国智脑计算了虫族的目的地大概率是乌兰星，现在最可信的猜测是，它们是被王虫孵化的信息吸引，所以来乌兰星接应王虫。”
“百年前的战役，虫族撤军，唯独在乌兰星还剩余大量虫族，不时有虫族来犯，就是因为王虫卵埋在乌兰星地上。”
安格斯没有想到，乌兰星的虫族之谜竟然以这种方式真相大白。
云奚，“但是，如果它们目标是云冽。我们过来时，虫族看到了云冽，却没有撤退？”
“这也是科研院最不解的问题。”安格斯摇头，“他们有人猜测，可能是云冽在孵化过程中，信息素产生了某种异变。和王虫卵的原初信息产生了差异，所以虫族虽然认识他的等阶威压，但却不知道他是乌兰星孵化的王虫。”
异变？
云奚想到古神心脏，虽然被人偶师取出来了，但古神心脏毕竟在云冽虫卵中呆了那么久，普通人和古神残骸呆那么久早就变异了，云冽会出现一些变化也不为过。
不过，现在的云冽没有发育完全，她原本的计划也就行不通了。
这次虫潮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
云奚看向舰长，“现在远星哨站什么情况？”
舰长感激云奚的救命之恩，但是看到她的衣着还有身后的王虫，有些犹豫。
“皇家禁军，禁军长，安格斯。这位是刚通过皇室血脉认证的皇女殿下。”
安格斯光脑弹射屏幕，印有编码和头像的悬浮窗出现。
舰长用光脑扫描安格斯的编码。
“认证通过，向您致敬，安格斯长官。”
机械声从他光脑上响起，他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收拾心中的疑惑和震惊，连忙道。
“哨站快被攻陷了。大量虫族绕过了前线了，攻向哨站。驻守的第九军正在抵抗，根本无法冲出来。
因为哨站的通讯失效，无法联系帝国，军团长最终商议，派出几只轻型战列舰，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虫族包围圈发送信息。”
舰长的声音还算冷静。
但云奚一下听出了其中的隐藏含义。
这是一只敢死队。
哪怕到了星际时代，航具的速度仍然非常受质量影响。
登陆时云奚就发现了，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这只战舰抛却了大量武器。
他们的使命就是传达消息。只是，哪怕速度提到极致，冲出来一段距离后，他们依然被虫族包围了。
如果云奚他们没来，这支舰队的命运肉眼可见——埋骨星海。
但是舰长平静的语气，却没有一点后悔。
云奚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沉重。
“殿下。”安格斯看向云奚。事实证明云冽无法沟通虫族，他们的目的已经失败了。再去也无济于事。
“继续前进。”云奚拇指和手指一搓，一颗缩小版的小树出现在她指尖。
“你是不是忘了，除了云冽是王虫外，我还是生命序列代行者。”
生命序列代行者，在战场上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你也看见了，有云冽在，也没有虫族敢接近我们。”
安格斯碧瞳一亮，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心头火热。
“泰坦舰速度还是太慢了，哨站支撑不了多久。安排速度最快的战列舰，卸载武器，有云冽的气息，虫族不会阻挡我们，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哨站。”
每快一分，他们就能多救下一条战士的性命。
“是！”这次安格斯回应声铿锵有力。
他朝云奚行了一个军礼，真诚又肃穆，“我代表全体帝国人民，感谢您，殿下。”
虽然血脉关联，但他知道，云奚和帝国的羁绊并不深。
“不需要感谢。”云奚看向远方星海，嗤笑，“毕竟还当了你一声殿下。”
权利的另一边，也是责任。
远星哨站。
刺耳的炮火声如海浪般连绵不绝。
一道道防线失守，驻军进行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阿列克带着战舰，把消息送出去没有。最后一道防线，哨站要保不住了。”副指挥看着光脑地图，上面一个个光点熄灭，也象征他们最后的基地要被攻破。
哨站关卡上配有大量针对虫族的自动武器和防护，能配合他们拦截虫族，一旦失去防线，单凭人类，完全拦不下势如破竹的虫族。
他们无法离开哨站，也不能离开。
像是为了验证副指挥的话，“滋啦——”一声刺耳的警报，最后一个光点灭了。
整个基地响起冰冷的机械声。
“警告警告，异物入侵，基地损坏率超过安全阈值。请立马离开！”
全室寂静。
“不，还有一道防线。”第九军团长在沉默中开口，看向副指挥，“我们自己。”
他打开全军团的通用频道和广播。
瞬间，军用通讯、尚未毁坏的广播，在全星球同时播放一道声音——
“诸位，基地被攻陷，我们没有等到援军。和虫族决一死战的时候到了。我们已经无法回家，但我们背后，是我们的家园，有我们的父母、朋友、亲人！
我在此立誓，我会与你们一起，共同战斗在最后一刻。第九军死战不退，只有战死，没有懦夫！”
他肃穆的双眸定定看着帝国的国徽，掷地有声，
“为了帝国的荣耀。”
同一时刻，虫族战场、机甲弹射口……悲愤但不绝望的怒吼声连绵不绝。
“为了帝国的荣耀！”
浴血的战士咆哮着驾驶战甲冲向虫族。治愈系的神眷者和异能者榨干最后一丝力量，努力凝出治愈之力庇佑战士。
在大家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战场时，一株花从被炮火犁地的碎石里钻出。
被炮火笼罩的战场，会有花吗？
还未等看到的人心中升起疑问。
“哗啦。”生命之声在炮火轰鸣中响起。
大片大片的绿植和花朵从骸骨与鲜血中长出来，以一种极度澎湃热烈的生命力，迅速在整个星球上蔓延。
坚韧的藤蔓缠住每一只虫族，柔和的生命绿光却像是春雨一样飘向每一个战士。
若隐若现的白色神殿在虚空中浮现。
生命序列神级领域【春日神庭】。
云奚瞳孔变成翠色，声音随着狂长的草叶，传遍星球每一个角落，
“诸位，还没到绝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