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神魂尚在
做出计划, 许机心循着对蛛丝球的感应,赶到许一年所在位置。
许一年藏在一处山洞拐角,透过山洞口往里瞧, 里边有不少传送阵,黑衣人从那传送阵里进进出出, 不断有声音在交流,“东面不曾发现入侵者。”
“西边不曾发现入侵者。”
……
许机心溜达达地来到蛛丝球上方,传音:“许一年, 别反抗。”
藏在暗处的许一年惊讶, 扭头往后瞧。
当然,自然什么都瞧不见。
不过, 不知道为何, 听到这声音,许一年感觉到安心。
这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片刻,许机心从空中显行, 放出谢南珩。
见状,许一年也露出身形。
“弟妹,南珩。”许一年高高兴兴打招呼。
许机心跟着高高兴兴地回了个笑, 夸道:“你这隐匿功法, 很厉害啊。”
许一年嗨了一声,自夸道, “弟妹, 不是我说, 我这隐匿本事, 称得上阳和界第一人, 当年,我靠这功法, 不知道捡回我多少条命呢。”
“弟妹你隐匿功法也不差,可在这上边下功夫。别听那些修士的,说咱们这功法算不得台面。台面不台面的,在生死面前算个,算个什么,你说对不对?咱专注于隐匿,只要找不到咱们,咱们就是无敌的。”
“对对对。”许机心连连点头,又道,“那你这些天,没有被发现?那确实厉害。”
她竖起大拇指。
不像她,被明心禅师发现了。
许一年干干笑了两下,面色不太自然。
他,好像被发现了,又好像没被发现。
他转移话题:“找到阵心了?”
“找到了。”许机心开口,“接下来我们要去关押未成年邪魔的地方。”
许机心又计划说了一遍。
“行。”许一年走到谢南珩身边,“麻烦弟妹带一下。”
许机心抬手,将谢南珩和许一年打包带走,又化作原形,疾驰奔向关押神族的地方。
那个地方,许机心留了印记,此时循着印记去方向去,速度快得若一道闪电。
重入门内,许机心放出谢南珩和许一年,想了想,又将鲛人公主放出。
她问鲛人公主:“关押神族,只有这一处吧?”
“嗯。”鲛人公主虽然忽遭天地变幻,但一直情绪稳定,面上无多少异色。
听到这话,她姣好绝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过,“神族,只剩这么些了。”
闻言,许机心摸了摸袖子。
活下来的二十多名神族里,有三只九尾狐。
三只九尾狐,都是熟面孔,都曾在幻境里,与她玩过。
其中最惨的那只,名唤笑笑。
旁的九尾狐一出生就发出嘤嘤嘤的哭声,只有她,一出生是哈哈哈地笑声。
她父母瞧得高兴,给她取名为笑笑。
希望她的一生,从诞生之初,就一直是高高兴兴的。
可惜,她父母的期盼,落了空。
她暂时没想好,怎么与这些旧人相识,小龙崽有幻境的记忆,若无意外,这些小狐崽应该也有。
他们被关押在监狱里度过漫长无望的岁月时,会不会曾无数次的期待,她能过来救他们?会不会在一次次期待中,磨灭了希望,也磨灭了对她的期待?
在身边同伴一个个死去,他们有没有对她生出怨恨?
她沉默了片刻,掠过神族话题,道:“关押未成年邪魔的,还有几处?”
鲛人公主道:“很多。”
她点点此处,道:“这是南面的其中一处,这样关押未成年邪魔的地方,还有东面、西面和北面,每面至少有三处这样的地方。”
“至于成熟期邪魔,我知道得不多。”
“那其他关押邪魔的地方,你能带路吗?”
“不能。”鲛人公主摇头,“我仅知道,从这儿,到传送阵的位置,也就是我以为的邪魔通道的路线。”
至于禅师位置,则是因为,在佛教,三指过去现在未来,指万物,指一切婆娑,所以,行第三条通道,可达禅师住所。
许机心有些失望。
这时,许一年过来,举起三根手指,表功道:“问我啊,我找到了三处。”
“还记得路吗?”许机心高兴地问。
“自然,我做了印记。”许一年开口。
“行,那都设个阵法。”许机心望向谢南珩,道,“南珩,设什么阵?咱们时间不多了。”
只差三天,便到明心禅师渡劫之时,他们得在明心禅师渡完劫前,将阵布好。
“就设最简单的困阵。”谢南珩开口。
未成年邪魔还未开智,接收阵法信息,最简单的困阵,就能将这些邪魔困住。
“这个可以。”许一年赞同。
谢南珩花费半天时间,将这处监狱走一遍,对其地形了然于心后,之后,开始指挥其他三人,将阵基埋在指定位置。
设好困阵后,一行人又在许一年的指引下,前往其他监狱。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一行人将阵基埋好,在门口汇合,望向虚空。
洞府挡住了视线,挡住了他们对外的感知,但飞升雷劫凝聚的气息,是天威,阵法、禁制、秘境等,都无法隔绝。
“明心禅师,开始渡劫了。”许一年开口。
谢南珩走到许机心身边,道:“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对,没多少时间了。”许一年和鲛人公主麻溜地小跑过去。
许机心装好三人,化作原形,在许一年的指挥下,往最后一处跑去。
快手快脚地将阵法布好,许机心又冲向雷劫方向。
到了地方,许机心发现明心禅师渡劫的地方,就在核心阵基所在的大广场。
大广场被一群黑衣人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粗粗数一下,至少一万多人。
这一万多人里,实力最低化神,最高大乘,若这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足以傲视阳和界各大势力。
许机心越过这群人,飘到空中,瞧见明心禅师坐在广场之中,不紧不慢地敲击木鱼。
他依旧穿着半月前的那间袈裟,慈眉善目,端庄威严,这般阖目趺坐,好似怜悯众生的佛。
天上雷云一层暗似一层,黑压压的,暴戾的雷电在里边肆虐横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机心视线侧移,落向看台,看台上站着四十多个渡劫大圆满修士。
看台之后,有一百多个渡劫后期修士,近千个渡劫初和渡劫中期修士,他们静静地站在一旁,注意力都落到明心禅师身上。
许机心慢吞吞地跑向看台上,在最高点趴下。
她头顶着一个蛛丝球,蛛丝球内,谢南珩、许一年和鲛人公主,趴在透视窗往外瞧。
许一年道:“没有瞧见成熟期邪魔,这是要临时召唤?”
谢南珩没答,目前他们掌握的消息极少,知道得不多。
许一年视线一转,落到那些渡劫人头身上,咬牙切齿,“果然,这群人全都加入这个组织了。”
难怪一个个的,不见自己。
鲛人公主盯着明心禅师微微失神,过了片刻,她问:“明心禅师,会死吗?”
以邪魔挡雷劫,必然无法成功,以此法渡劫的明心禅师,最后会不会死于雷劫之上?
谢南珩沉默片刻,问许机心,“悦悦,你说天道,会明辨是非吗?”
许机心道:“生死几率,一半一半吧。”
芸芸众生,天道只会关注祂想关注的人,若明心禅师在祂的关注名单上,或许有可能,若是不在,就难说。
鲛人公主默默祈祷。
劫云酝酿了半天,劫雷似开天辟地的斧,劈开天地,精准落到明心禅师身上。
明心禅师身上破旧袈裟上金光一闪,化解第一道雷劫。
雷劫刚刚化解,第二道又瞬间落下,之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紫色劫云若倒挂的枯木,一道比一道大,一道比一道猛烈,很快,明心禅师身上的袈裟破了,头顶冒出一颗舍利子滴溜溜的,抵抗雷劫。
飞升共有九劫,每劫都有九道,到第五道时,明心禅师身上法器尽数报废,天上劫云更烈。
看台上的渡劫摇头,“雷劫太厉害了。”
明心禅师实力扎实,身上修为是实打实,一点点的累积起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且他向道之心最为坚定,平时又多积累功德,若说人族有谁最可能飞升,明心禅师当居第一。
这也是明心禅师想要渡飞升劫,无人制止的原因。
一是他们想看,邪魔渡劫之法能不能成功,二则,若明心禅师都无法渡劫成功,那就是天绝人族,他们将不再思渡劫一事。
“明心他,是不是没法成功?”
此言一出,所有渡劫尽数沉默。
这让他们感到悲观。
莫非,真的天弃人族?
一念及此,某些渡劫再看松泉等人,视线都有些不对。
松泉眸光微厉,回视回去,那渡劫连忙收敛,眼观鼻鼻观心。
从第六道起,明心禅师开始召唤邪魔。
见状,所有渡劫压下心头心思,关注望向场上。
成熟期邪魔,外表与人族无异,但更为妖冶,且容貌绝伦。
他们仰头望天,见天上雷劫正气浩然,周围渡劫丛林排布,眸光微闪,挣扎着迎上雷劫。
雷劫之下,渡劫境邪魔瞬间灰飞烟灭。
周围渡劫见状,齐齐激动。
人皆有怕死之心,邪魔更甚。
毕竟,人还有某些坚持高于性命,但邪魔没有,他们秉性自私自我,没有牺牲这个概念,更没有舍己为族群的念头。
他们赴死,只意味着一件事,这次契约成功了,邪魔没有挣脱可能。
若他们有挣脱之法,在生死面前,只会使出求生。
什么隐忍,什么为了大计,都与他们无关。
有了这个认知,之前还拎着心的人族,纷纷松了口气,之前还压着喂养邪魔的,此时觉得,可以加大饲养速度。
邪魔一只只召唤,雷劫一道道度过,在渡最后一重雷劫时,谢南珩道:“悦悦,可以动手了。”
“好。”许机心将谢南珩和许一年放出。
鲛人公主道:“前辈,放我出去,我虽力小人微,但面对渡劫,亦有一战之力。”
许机心没忘记,素晖说鲛人公主存有死志,道:“你还是安心待着吧。”
她释放蛛丝,覆盖住整个看台,同时释放毒素。
看台上,松泉猛地探出神识,眸光眯起,“宵小安敢!”
他一道湖蓝色攻击,落到看台之侧,击打在蛛丝之上。
瞬间,水之规则若细丝藤蔓,又似无骨的蛇,覆盖在蛛丝上,意图将之化作水。
水之规则下,蛛丝身上遍布白霜,将上边的水之规则尽数凝结成霜,有微光之看台之侧散出,若无数碎银星波,在看台之侧渡上一层水银。
微光散出之际,水之规则尽数绷断,松泉面色苍白,一双眼里,惊疑不定。
松泉与许机心斗法,是转瞬之间,及至松泉落败,其他渡劫亦感应到了规则交手,看台上的渡劫后以及大圆满纷纷飞离看台,旁站的渡劫中和渡劫初,则盯着这边,惊疑不定。
松泉见他们撤退得这般快,面色由白转红,抬手又是一道水之规则落到看台侧,破口骂道:“跑什么?还不快挡住!”
“蠢货,想数千年努力一朝丧?”
这些渡劫反应过来,纷纷出手,去拦截看台侧的极阴之阴规则。
那边许机心吸引着这群渡劫注意力,这边许一年联手攻击阵法核心——许一年隐匿谢南珩火之规则,谢南珩使用火之规则,燎烧着看台根基。
许一年一边小心翼翼隐匿伪装,一边谢南珩道:“弟妹那边没事吧?”
一人对战千名渡劫,扛得住吧?
谢南珩沉默,只加快煅烧速度。
许一年心头似猫儿爪在心头挠,很想扭头去瞧,但眼前却不容他分心,一旦他分心,火之规则就会被发现,去对付许机心的渡劫,就会跑过来对付他俩。
他和谢南珩,身为渡劫的战力不强,战力强的只大乘,可打不过渡劫联手。
只是,没有听到许机心惨叫,没听到那群渡劫开口喊“终于抓住你了”、或者“小贼终于显行了”之类的话语,应该是许机心无碍。
这是个好消息。
许一年越是紧张,就越有些话痨,他忍不住开口,“南珩,弟妹实力有些强啊,在这么多渡劫的联手攻击下,居然扛住了。”
谢南珩专注火之规则上,将许一年的话当耳边风刮过。
“不过我觉得你更强,居然能让弟妹死心塌地。”许一年感慨,“当时弟妹和你相遇时,也是受了重伤?”
“谢家这事虽然不怀好意,但也算是做了唯一一件好事。”
“我在那群渡劫里瞧见谢家人了,你们谢家好歹是仙人后代,怎么出了这么多歹笋,也不怕先祖棺材板盖不住?”
“看到你和弟妹,我想我师妹了,要不是那狗东西,我和我师妹,肯定也这么好。那狗东西死得轻易,也不知道师妹见到他,会不会怪我没有将他千刀万剐……”
许一年想得哪说到哪,也不用谢南珩回应,一个人唠叨得起劲,喋喋不休的,像是许久不曾说话,要将这些话给补回来。
谢南珩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打断,“闭嘴!”
谢南珩话音刚落,那边有修士忽然开口,“等等,我感觉到火之规则!”
旁边有谢家人道:“是不是这个?”
松泉在那渡劫提及火之规则时,眉头凝起,他也感觉到了,但感应一下谢家人施展出的火之规则,又眉头松开。
是这个。
谢家人骂道:“别添乱,专心对付小贼。这小贼怎么这么厉害?这阳和界,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厉害的小贼?”
看台之下的蛛丝源源不断,在规则之下坏了又生,坏了又生,某些五行规则,还能反克,更离谱的是,还能使毒,神识落到上边,暗毒素会瞬间麻痹神识,并若攀岩的毒蛇般缠绕而上,若不及时斩断,那毒素还能顺着神识侵入识海。
阴毒得很。
不像是正派修士。
这小贼,到底是什么人?
毫无符合之辈,倒像是忽然冒出来的。
被谢家人暗自称奇的许机心,此时并不好受,一次性应对这么多渡劫,饶是她本源力量高于他们,也有些扛不住。
特别是她释放出的蛛丝毁在这群人的规则之下,无法再生,更不能回收。
许机心心在滴血。
这些蛛丝,都是她过往万年的存货,用一点少一点,以往她可以随意用,想团成球便团成球,想织多少衣服,就织多少衣服,不喜欢了就回收,做新的用途。
但现在,那么大的看台侧面,蛛丝以每秒几十平方的消耗,坚持半个时辰,万年存货尽数耗空。
不仅耗空,临时吐出的蛛丝也消耗得差不多,再继续吐下去,就得消耗本源。
许机心眸光动了动,满脸肉痛的,将自己过往收藏的几百套漂亮衣服全部取出,用了上去,过了片刻,又神识探向谢南珩的储物戒,将自己送给他的衣服、睡衣、被子、玩..偶.、枕套等蛛丝织物,全都取走——谢南珩的储物戒对许机心开放,许机心取物,并不受限制。
许一年眼睛盯直。
要不是这是在战场,他铁定想歪,他神情有些诡异,语气发飘,“弟妹为什么拿走这些东西啊?”
衣服被套,有用吗?
还是说,那些都是法宝?
谢南珩认出这些东西的原材料,眸光闪了闪,他没回答许一年的话,只提醒道:“专注,别浪费悦悦一片心血。”
说着,他摸出明心金焰异火核,直接吞服。
这枚明心金焰火本来还该蕴养,但此时顾不得了,他快速消化掉异火,加大火之规则威力。
许一年见状,不敢再分心,全神贯注。
衣物被套玩..偶.又能抵挡一段时间,许机心松了口气,想起法屋里摆放的被子和衣物,又在谢南珩储物戒里翻了翻,将之全都拖了出来。
这些是最后的蛛丝,还能再坚持半刻钟。
她问谢南珩,“南珩,还需要多久?”
谢南珩道:“一盏茶。”
许机心估算了下,苦笑一声,难道真要动用本源?
本源若伤,极其难养回,不到万不得已,许机心不想再吐丝。
只是,想起袖子里骨瘦嶙峋的神族,又想起正在渡劫的明心禅师,以及当做消耗品的邪魔,许机心吐了口气。
算了,不就是养伤,这点本源,她还耗得起。
想是这般想,但真到了弹尽粮绝之时,许机心还是想挣扎一下。
她先自己身上衣服换做法袍,蛛丝衣服补了过去,过了片刻,谢南珩身上的衣服,披在外边的大氅不见了,银色若星光织就的外衣不见了,中裤.不见了,中衣从衣摆下端,一点点的,往上缩,露出脚踝与小腿。
许一年望着这一幕,张大嘴。
谢南珩感觉身上空荡荡的,心头紧迫更甚。
他可不想果奔。
他想也想的,将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其中。
“轰——”
看台在火之规则的侵蚀下,若打碎的玻璃般出现道道裂痕,片刻,地基毁灭,轰然倒塌。
谢南珩此时脱力,跌坐在地,随着看台而往下落,许一年忙拎着谢南珩的后颈往上升,第一时间在空中寻个地方隐匿起来。
而看台倒塌,许机心狂喜,不用吐丝,也不用谢南珩果奔了。
她第一时间收手,与谢南珩汇合。
此时谢南珩形象不是很好。
身上只着一件到腿根的中衣,堪堪盖住臀..部.,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大长腿,身上衣服也坑坑洼洼,这儿缺了一块,那边缺了一块,瓷白的肌肤,鼓鼓的肌肉若隐若现,两只袖子,也短得近乎无袖,雪白有力的手臂,毫无遮挡地露出。
堪称诱..惑.。
两朵茱萸,更似雪上绛梅,吸引着人的双眼。
许机心双眼微微发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没想到,自己匆忙间东扯一点西扯一点,竟造成类似情..趣.睡..衣的效果,而穿着这一身苍白虚弱的谢南珩,更激起人凌虐欲,想在他那雪白的皮子上边,留下自己的专属印记。
许机心不合时宜地咽咽口水,忙从谢南珩储物戒里摸出一件外套,披在谢南珩身上。
她眼珠子转了转,解释道:“事急从权,我不是故意的。”
等不忙的时候,倒是可以让谢南珩再这么穿一穿,最好再来个小鞭子。
许机心面上正直,脑子里却极其黄暴。
“没事。”谢南珩面色僵硬,快速将衣服披好,又取出长裤穿上。
浑身上下不再透风后,谢南珩才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听到那边许一年还在笑,谢南珩面无表情,声音发冷,“很好笑?”
许一年忙捂住嘴,“不好笑。”
但眼角弧度,以及弯起的眉毛,一看就是在笑。
许一年真的很想给谢南珩面子不笑的,但他真的,忍不住。
他就没见过谢南珩这么狼狈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谢南珩都是衣冠楚楚的。
差一点,就差一点,谢南珩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就斯文扫地了。
他有些可惜。
只差一点点啊。
谢南珩默念清心经。
只要他心平气和,当这事寻常,旁人就笑不着他。
若许一年还要笑。
谢南珩视线落到许一年身上,暗道,很简单,将他全身也剥得光溜溜的,这样谁也不笑谁。
他朝许一年勾起个堪称友善大方的笑,“没事,你笑吧。”
许一年反而不敢笑了。
别看谢南珩这斯优雅若贵公子,下起黑手来,比谁都阴。
他实力虽然比他高,但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遭他算计。
他拿下手,一本正经,“我没笑。”
他一指外边,道:“阵法破了,是不是该烧那群未成年邪魔了?”
“还不急。”谢南珩收回视线。
许一年等谢南珩转过身,捂着嘴无声大笑。
哈哈哈,还是很好笑啊。
许机心这边气氛轻松,渡劫那边,一个个面色铁青。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小贼还有同伙。
更让他们生气的是,到现在,他们都没找到小贼位置。
雷劫还在肆虐不休,但阵法已经破了,这群渡劫望向以松泉为主的渡劫大圆满修士。
松泉脸色阴沉若水,脸上寒冰,似能滴下来。
他眼底寒意与杀意交织闪过,最后归于平静,“被人发现又如何?那群低阶修士,还能撼得动咱们?”
“一群蝼蚁而已。”
“再宣称咱们有法子,助其飞升,何愁这些人不站在咱们这边?”
“能归人掌控的邪魔,就是拔了牙的虎,被驯养的猫,能有什么杀伤力?日后他们都契约一名邪魔,掌控邪魔生死,他们还会对邪魔喊打喊杀?”
“当他们习惯了邪魔带来的便利,当邪魔成为人族的一部分,谁还会抵抗邪魔??”
“到时候,咱们是为人族谋求出路的先锋者,开拓者,是人族的英雄。”
“咱们是在为人族谋求一条出路,谁敢说,咱们不是英雄?”
松泉望着他们,震声道。
其他渡劫修士闻言,回过神,纷纷响应。
“不错,我们这般做,都是为了人族未来。”
“天道不允许人族飞升,我们这不忍人族断绝道途,身先士卒,为人族摸索一条全新道路。”
“邪魔为奴隶,吾等为英雄。”
“人族当以吾等为碑,为楷模,千秋万代之后,人族依旧有吾等嘉名。”
听到这群渡劫的话,许一连看谢南珩笑话的心都没有,气得骂道:“一群胆小懦弱、自私卑劣之辈,还敢说居功至伟,真是不要脸!”
谢南珩道:“那你跳出去,指着他们脸骂?”
许一年噤声。
他哪敢呀。
那群渡劫后,随随便便一个,都能吊打他。
谢南珩淡淡道:“若见过神族惨事,还能赞同这群人的思想,那这群人没救了。”
“你说,人族还有救吗?”
许一年大声道:“肯定有救,人族有志之士,是不会受这群人蒙蔽的。”
谢南珩不置可否,只一双眼望着明心禅师。
他们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得看人族的选择。
不然,这么多渡劫,这么多邪魔,任谁来,也没法力挽狂澜。
明心禅师的渡劫,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越到后边,往下劈的劫雷间隔时间越长,而抵抗雷劫,消耗的成熟期邪魔,也越多。
到了最后一道雷劫,不管是本来就在这儿黑衣人和渡劫,还是后来赶过来的修士,都不由得紧张起来,一双眼紧紧盯着明心禅师。
能不能飞升,就在此一举。
劫云更黑,一层层的,压得周围近乎无光,黑压压的,天地威压,压得一众黑衣人与渡劫喘不过气,又往后退了几十米。
“轰——”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十来个邪魔替代明心禅师,消失于雷劫之中。
雷劫尽渡,雷云散去,所有修士禁不住欢呼。
“渡过了,渡过了。”
“明心禅师,渡过九重雷劫了。”
“我们的盘算,是正确的。”
还不等这群渡劫修士生出希望,一道银白色的细细的光落到明心禅师身上,明心禅师顿时身死道消,盘腿坐着,只剩下个躯壳。
望着这一幕,所有的欢呼压进嘴里,一时鸦雀无声。
良久,有渡劫崩溃,“怎么会这样?”
明明已经渡过第九重雷劫,为什么又多一道雷?
“天道,真要绝我人族未来?”
“为什么?天道不公!”
“为什么?”许机心从空中跳了出来,厉声道,“因为你们人族,勾结邪魔,堕..落.成魔。邪魔没有未来,你们人族沦为邪魔,自然没有未来!”
“谁勾结邪魔了?”后边跑过来的修士怒道。
许机心一指下边这群渡劫,“还没有勾结吗?为什么邪魔,会替明心禅师抵抗雷劫?为什么这群渡劫,会豢养那么多邪魔?”
“你们对你们师长豢养邪魔一事,真的一无所知吗?”
“豢养邪魔!”后来的修士望着那群渡劫,确实在里边瞧见自己宗门师长。
那些渡劫上前,道:“莫听那妖女胡说,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人族未来。”
“我们豢养邪魔,是以其为奴仆,如人之豢养妖兽,并无区别,难道我们驯服妖兽,契约妖兽,我们便沦为妖兽?”
“过往不是没有修士,携兽宠一道飞升,更有兽修飞升,怎么没这个限制?”
“不过是天道厌我人族。”
“天道不予我人族未来,我等为人族博一未来,又有何错?”
“我知道你们想说,邪魔反水,但之前明心禅师渡劫,你们也见过了,那群邪魔并无反水之心,而是老老实实替代明心禅师赴死。我们已经掌控了控制邪魔方法,尔等面对邪魔,无需害怕。”
“不错,当年神族覆灭,不过是神族太弱,如我人族,掌控邪魔,如掌蝼蚁,邪魔,也不过如此,大家不必受神族之事影响,我等人族,莫非还比不过已经覆灭的神族?”
这群渡劫的话,很有煽动性,见一开始被她调动起情绪的修士,又轻易被那群渡劫安抚下来,许机心缩回去,准备带许机心和谢南珩离开。
谢南珩握住许机心手,道:“等等。”
他启动埋在困阵内的火,对许机心道,“好了。”
“昂。”许机心抬手。
因为没了蛛丝,她不能再带着谢南珩和许机心跑,只能施展袖里乾坤,将两人装进袖子。
装好后,许机心化作原形,准备溜走。
溜走前,她瞧见明心禅师的尸体,本想问谢南珩,要不要带上,但袖里乾坤自成一个空间,没法与外交流,许机心想了想,将明心禅师的尸体,也收了进去。
之后,往外溜。
溜到一半,发现空中张开一道结界,不允许人进出。
许机心耐心等到晚上,天上星辰出现,整只蛛化作一道星光,穿出结界。
逃出结界后,她藏在虚空,依旧留意下边进程。
见赶来的修士彻底被这群渡劫收伏,许机心倍感无趣,正准备走,这时,旁边传来一道身影,问:“怎么不攻击?”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机心高兴的回头,喊道:“师姐,你终于到了。”
“是啊,终于到了。”素晖感慨一句。
不容易啊。
素晖自与许机心在空间乱流中错过,一直努力寻找许机心,但乱流中空间折叠,看似正确的感应,顺着空间通道走过去时,可能南辕北辙。
素晖干脆出了空间,凭着与星耀石的联系,横跨了人族疆域,又跨越大半个海域,在靠近神族的海域小岛上,找到许机心。
这个距离。
提起来就满是心酸。
饶是素晖只是一道神识,都感觉到了疲惫。
素晖没有多提这个,只道:“下边那群鼠辈,一个个有劫难在身,你怎么不趁机出手,让他们被天道锁定?”
这么多人,弄死几个是几个。
“哦,对,差点忘了,现在阵法破了,他们不敢肆无忌惮出手。”许机心一拍额心。
还是之前和这群人动手,动得她都忘了这事。
还有一点就是,她蛛丝就谢南珩身上剩下的那么一点点,她下意识地避免动手情况。
只是瞧见素晖,许机心兴奋地想起,自己除了蛛丝,还有其他攻击法门啊。
她是蛛蛛,也是星门传人。
见天上星光璀璨,许机心借助星光,直接放大招。
无数星辰若流星般下坠,在夜空之下,流星成雨,火石成陨,砸向下边渡劫。
许机心暗笑,砸不死你们。
星辰漫雨,滴滴星辰雨,都布满星辰之力,下边有一些脑子不算太灵光的渡劫,本能抬手,脑子灵光的渡劫,身形一闪,借助传送阵离开此处。
很快,场上渡劫只剩下三十来人,他们惊恐发现,自己被莫大恐怖锁定,且统一渡的,都是凡人劫。
之后,死于星雨之下。
这一幕,惊得旁观修士后背发凉,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这一看就知,天道对他们的不满。
不然,怎么可能所有渡劫,同时渡的是凡劫?
渡劫九阶,并无规律。
他们真要听这群渡劫的话,豢养邪魔?
这时,终于有修士弱弱地开口,“你们忘了,邪魔吃什么?若真豢养邪魔,当妖兽满足不了邪魔胃口,你们准备怎么办?”
这才是天道不容邪魔的主要原因。
邪魔以生灵精血气为食,一旦邪魔失控,以其无物不食的贪婪本性,这个世界,将生机不再。
被那群渡劫煽动过头的修士,头脑都冷静了下来。
确实,他们只说豢养邪魔的好处,却没说怎么豢养邪魔。
那一只只成熟期邪魔,他们都吞食了多少血物?
他们不敢再深想,但这事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
豢养邪魔的,是他们宗内师长,他们真的反抗得了吗?
上方,许机心见绝大多数渡劫修士机敏,又跑得快,许机心有些可惜,砸死剩余渡劫后,许机心拨动星辰雨轨迹,攻向广场周围的土地。
居高临下,又没了阵法遮掩,这被藏得严严实实的地方,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一处岛屿,广场位于岛屿中央的一处平谷,平谷谷壁往内,挖出一条条地道,形成东南西北四处监狱。
这些监狱里,尽是邪魔。
谢南珩之前已经点了异火,异火在四处关押未成年邪魔的监狱内,以邪气燃烧,很快烧上被关押的未成年邪魔身上,未成年邪魔吱吱地发出惨叫声,身上邪气一点点的,在异火下净化。
此时星辰雨轰然将山谷外边的地皮掀翻,露出下边的迷宫,以及一只只未成年邪魔,与无尽的邪魔之气。
这邪魔之气滔天,从地底溢散出来,上边修士面色微变。
更有没捆住的邪魔瞧见这群修士,似嗅着血过来的白鲨,围住这群血食,并张开大口。
黑衣人面色一变。
渡劫跑了,他们没能跑成。
虽然随着渡劫跑走,结界破开,但许机心守在外边,又张开一道结界,将这岛屿困住。
他们不想死,除了诛杀邪魔,别无他法。
这群邪魔虽说被下了契约,但掌控邪魔的手法,在最顶级的那群渡劫手里,黑衣人并无控制手法,以前,有监狱在,这群邪魔关在监牢里毫无杀伤力,现在监牢里的阵法全都毁灭,能掌控他们的渡劫不在,这群邪魔,露出了本性。
那群修士瞧见这一幕,拿出武器,怒道:“还说邪魔被控制了,这看像是被控制的样子?杀杀杀,杀尽邪魔!”
许机心守在上方,又将谢南珩、许一年和鲛人公主放出,让他们护下那杀邪魔的修士,至于黑衣人,就不管了。
和那群渡劫同流合污,没有救的必要。
此处邪魔全都杀尽,那群修士抹着一身血污离开,许机心和谢南珩等人下落,擒住剩余黑衣人,之后前往那伪邪魔通道。
但来到那儿时,伪邪魔通道,已经毁灭。
素晖瞧见,道:“做事倒是谨慎。”
第一时间就给毁了,避免顺着这阵法,摸过去。
她又提醒,“看看传送阵,看有没有毁?”
遗憾的是,传送阵也毁了,没有留下多少信息。
将此处海岛清扫干净,一行人正准备离开时,谢南珩收到宣清若的信息,“南珩,西云神魂尚在,妖域神族暂居地一见。”
敖西云,龙族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