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居然是个神经病。”许机心盯着上方黑压压的天, 没忍住骂道。
早知神青一族这么孜孜执着修复神门,是不愿接受神界已无的事实,但没想到这般偏执。
数万年前, 仙界众人不愿相信神界已无,坚信修复神门之后能进入神界, 还能说当时仙尊太多,为了自己的道途,他们得拼一把;神族刚传至仙界, 不愿意相信实力那么强盛的神族与魔族同归于尽, 偌大的神界毁灭,千方百计想回家看看, 也说得过去, 但数万年前,那些先辈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修复神门不可取, 神界确实已经没了。
数万年后,怎么神青一族还继续犯傻,依旧执行这无果的行动?
龙族老祖暗暗赞同, 不过没有跟着骂。
他辨认片刻, 道:“是九重遮天大阵。”
南百离补充,“不算危险, 主要作用是困, 不过, 极难破解。”
九重遮天大阵内没有危险, 犹如一个巨大的乌龟壳, 将人困在其中,若是受到攻击, 大阵还会吸收这些攻击。
攻击力度越大,阵法功效越强。
除非是瞬间攻击力量过大,超过阵法承受的强度+吸收能量最大值,不然再大的攻击,都只会化作阵法的养料。
为了抓他们三个,神青一族算是出了血本。
许机心问:“没有其他法子,只能坐等吗?”
南百离摸出桌子,又拎出茶水和点心,朝许机心招招手。
许机心坐到南百离身侧,拈起一块荷花糕放到嘴里,一双眼打量空荡荡空间。
龙族老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道:“有心算无心,没有,没有足够的仙皇境同道与咱们一起破阵。”
也不知他那陵鱼族小辈挣脱神青一族禁锢,并将消息传过来,是神青一族将计就计,还是神青一族意识到消息泄露,才针对他们三人设下这个陷阱?
龙族老祖猜是前者。
毕竟,从陵鱼族小辈传递消息到他过来,时间并不长,而碰到许机心和南百离亦是意外,神青一族无法在短时间内布置出这个九重遮天大阵。
若是如此,未免太过可怕,这说明神青一族布局已成,神族乃至他们三人都有危险。
他望向南百离和许机心,许机心吃糕点口干,南百离正在给她榨果汁,两人面容平静,意态悠闲,好似并未意识到其中危险,禁不住凝眉道:“你俩还有心情吃东西?”
若猜测成真,他只觉得焦躁。
头悬一柄要人命的刀,这两人是怎么坐得住,还吃得下的?
许机心接过果汁喝了一口,道:“那你说怎么办?”
龙族老祖哑然。
片刻,他自暴自弃地摊在椅子上,道:“不怎么办,咱们一起献祭吧。”
神青一族总不能一直关押他们,他们三人为仙皇境,于法则一道近乎走到尽头,若要补全神门,献祭他们三人,远比其他神族或者混沌蛛来得效果要好。
“要是神门真的能够补全,其实我也想知道,神门之后是哪里?”
许机心挑挑眉,尚未开口,便听到龙族老祖低声道:“虽说神界已毁,但神界比仙界等级更胜一筹,这么多年,或许已经慢慢恢复。”
许机心闻言,喝果汁的手一顿,她凑向南百离,传音问:“有没有可能,从神门进入阳和界?” 南百离否认,“不可能,神界已经掉落等级,成为小世界,不管哪扇门,仙界之人都无法进入小世界。这是天地规则。”
小世界承受不了仙人之力。
“阳和界有神族本源,或许可以承受仙气?”许机心试探地提出一个可能。
“神族本源用来压制魔族本源,溢出的些许本源滋养神族,再经过多年演化,已经与其他小世界无异。”南百离分..身去过阳和界,对此最有发言权。
“哦,好吧。”许机心又呷了口果汁,觉得这个结果挺好的,要是神门真能通往阳和界,阳和界估计得遭殃,还是不能连通得好。
“那神门能通往哪里?”
许机心也好奇起这个问题。
南百离迟疑片刻,道:“我怀疑,通往无尽虚空。”
许机心眨巴着眼盯着他,示意他说得更通俗一点。
“所谓仙门神门,其实都是一个通道,类似于传送阵,只是传送阵搭建出的通道连通的是同个世界两个地方,仙门神门,连通的是两个世界。”
“现在,神门连通不了神界了,就好比传送阵通道即将到目的地时前方无路,你说,神门尽头是什么?”
“空间乱流?”南百离这么一比喻,许机心有了明确印象。
“差不多,不过神界之外,是无尽虚空,无尽虚空,比空间乱流更危险。”
空间乱流内,还能找到空间缝隙脱离,无尽虚空除了虚空,依旧是一片虚空,没有时间与空间,只有永恒孤寂。
一旦落入其中,刹那湮灭,无法逃离。
许机心顿时开心地给自己敬了一口果汁,高兴道:“那神青一族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百离眼底闪过讥诮,“自是如此,早说过通过神门回神界,只会是痴心妄想。”
“无尽虚空之事,神青一族知道吧?”
“自是知道的,那老者若真是由神界下来的,应比我和敖一青更笃定这事。”
他们还只是由传承记忆得知,那人生于神界,当知这是神界常识。
“真想看看,神青一族补全神门,却被传到无尽虚空时,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光是想想,就值得浮一大白。
许机心又喝了口果汁,摇头晃脑,满是可惜。
这种情况,她瞧不见。
她不可能乖乖献祭,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神青一族献祭生灵去补神门。
南百离轻笑,递给许机心一碗刚做好的奶羹,奶羹上方满满的小料,许机心顺手接过,用勺子挖着吃。
吃了一口,朝南百离竖起大拇指,夸道:“好吃。”
她暗道,百离行事越来越有南珩的风范了,若非能清楚辨认对上是南百离,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阳和界,与南珩相处之时。
这是在默默与南珩较劲?
许机心打了个激灵,庆幸自己没想过搞分..身,搞分..身的麻烦,眼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你喜欢就好。”南百离眸光温软。
敖一青在旁探头,“百离道友,可不可以给我一份?”
瞧着许机心吃得喷香,敖一青觉得自己多年未动的馋意被勾起,忍不住开口。
见南百离面无表情地抬头,他连忙改口,“原材料就行。”
差点忘了,他和南百离不是能互相做吃食的生死好友了。
怪只怪这两人神态过于悠闲,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他们不是被囚禁在九重遮天大阵内,而是在自己地盘,三五好友,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南百离丢给敖一青一份兽奶,十来份做好的小料。
敖一青连忙接过,开始研究怎么做奶羹,这时,却发现南百离大袖一扫,桌上茶糕、仙果消失不见,再抬手,桌椅也收拾得整整齐齐,而许机心和南百离已然起身离开,只留下他半蹲着抱着兽奶在原地,眼前还飘着十来份小料。
是的,他坐的椅子被收走了,快得他没反应过来。
他沉默地蹲了片刻,不解又委屈,同为阶下囚,用得着这般排挤自己?
都是‘天涯沦落人’,不该团结团结他,一起想办法破解目前困境?
他将兽奶和小料一收,起身追了过去,问:“南道友,许道友,你俩做什么去?”
许机心扭头,“当然是看看,怎么破开阵法。难道你真想在那坐着,等神青一族将咱们献祭?”
许机心满脸诧异。
敖一青暗道,他当然不想啦,坐以待毙就不是他的风格,只是,“你俩之前不是说,破解阵法是做无用功,还不如等神青一族打开阵法时,再做打算?”
“之前是那老者在暗悄悄地监视,说给他听的,如果是你,难道你会启动阵法后,就十分自信地离开?不在外边盯着瞧瞧?”许机心道。
敖一青摇摇头。
当然不是,面对同等级对手,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只是,“这是你感知到的,还是猜到的?”
他其实也有几分猜测,只是许机心和南百离的态度太过闲适自在,说话也诚恳无谓,他真以为两人说的是真话。
能骗过他,自然也能骗过那老者。
不过,于老者来说,许机心和南百离那番作态,他信不信无所谓,他只要确保九重遮天大阵起了作用,他们三人的飞不出的笼中鸟,他们三人是反抗,还是坐以待毙,于老者来说没差,不过还得观察下,看看三人的态度。
“感知到的。”许机心傲然开口,“当年与混沌蛛的对战,他一定没有亲自出过手。”
不然,不会这般瞧低混沌蛛。
混沌蛛虽然于阵法一道没多少天分,但他们的天赋技能,生来就克阵法。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敖一青道,“想要破解九重遮天大阵,至少需要半年,半年时间,估计咱们早被献祭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破阵,就破个口子偷渡出去。”许机心开口,“阵法再怎么精密,也是由修士发明创造,不可能没有薄弱之处。只要找到薄弱之处,咱们自然能出去。”
敖一青点头。
他学阵法多年,自然知道没有十全十美的阵法,再怎么高深繁复的阵法,亦有其缺陷之处,九重遮天大阵也不意外。
不过,若是阵法威力远超修士能力,纵使修士知道阵法缺陷,也没法破阵。
九重遮天大阵,于短时间内的他便是如此。
“你能找到?还能破开?”
敖一青怀疑。
九重遮天大阵若那么好破解,他也不会许机心一说坐等,他就没多少反抗欲..望。
许机心没答这个问题,只望向南百离。
南百离狭长的凤目一与她对视,温柔的笑意自然而然流溢出来,这股温柔感染到许机心,她跟着露出个明媚的笑。
敖一青:“……”
感觉有点撑。
也有点想跟着勾起嘴角笑。
不过眼前这一幕很唯美浪漫,但场景是不是不太对?
他想提醒两人,但莫名地又有些开不了口。
他定了定,正欲轻咳两声提醒,却见南百离身上一道炽烈的红光窜出,在空中幻化成硕大的火鸟,雍容华贵,翱翔绕飞,它在空中飞了一圈后,刹那间化作万千星辰落地,点点滴滴燎原,须臾九重遮天大阵遮蔽的空间成为一片火海,燎烧的焰火,将这漆黑的空间照耀得明亮无比,仿若白昼。
火海之中,南百离与许机心衣袂无风自动,南百离依旧眉眼温柔地望着许机心,而许机心抬手掐诀,炽白的光芒自她指尖而出,无数若萤火虫似的光点飘飞,若那蒲公英种子在晨光熹微中飘飘荡荡,汇聚成海。
红的火,白的光,交织成眼前这幕瑰丽又奇异的美景。
敖一青凝眉。
九重遮天大阵,若寻不到阵基,便算凤火肆虐,也破不开这大阵,南道友明知如此,还在做这无用功?
他抬脚走过去,问:“南道友,我能做什么?”
南百离视线未离开许机心,“不必做什么,等着。”
敖一青顺着南百离的视线瞧向许机心,瞧了半天,蓦地发现自己之前忽略的点,那淡淡曦光中,有似有形的透明的丝又似无形的光线融于其中,光之所在,丝亦无处不在。
“这是?”敖一青惊讶,“蛛丝?”
南百离没答。
倒是许机心瞧了敖一青一眼,道:“对,是蛛丝。”
混沌蛛修时空规则,而许机心又在时空规则之后,又修了光之大道。
光之所在,一切无所遁形。
借助南百离的火光,许机心施展光之规则,寻找着空间薄弱处。
许机心双目半阖,以蛛丝替代眼目,在这方空间游走,寻找。
一处处搜寻,一点点扫荡。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双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