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那个佛陀活了
在风中疾驰奔行, 许机心扭头后瞧,只见一道道绚丽多彩的术法仿若从天而降的光束,四面八方齐齐射向天然阵法这边。
倒像是天然阵法一瞬间若发光的五彩球。
五彩光束在空中萦绕, 熊熊燃烧的色彩若彩凤在空中飞翔,一片瑰丽中, 此方天地好似天要塌了一般,道道裂缝出现在上方。
裂缝很大,很深, 黑黝黝的若怪兽的巨眼, 狭长的眸子半开,正漫不经心地往下边瞧, 纵然修士见多识广, 多经生死,瞧见这一幕,也禁不住心惊肉跳。
涂婉儿心慌, 不由得握紧问缇的手,问缇在寡言,只看外表一向端得住, 他反握着涂婉儿的手, 面上一片淡然,当然, 细瞧他那双眼, 会发现里边一片懵然, 有些在状况外。
不过片刻,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眸底一片坚定,身上战意沛然。
不就是干?
冲啊!
他拿出骨器, 对涂婉儿道:“婉儿,待会儿,你化作原形藏在我身上。”
九尾狐笑笑养了一年,依旧面黄肌瘦,身上没挂几两肉。
她眸光微淡,对琴虫还有问缇道:“待他们冲进来,你们就往外逃,别管我们。”
她们这群没有战力的神族,只会是拖累。
而那群渡劫的目的,就是他们,他们留下,自然不会去追更难追的问缇等人。
其他神族黯然神伤,但没谁提出异议。
能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呼吸到自然空气,已经很好了,他们不能不知足。
有神族眼底萦绕出泪意,但养着头望着天,又很快消融在风里。
涂婉儿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别过头,小声啜泣。
她说不出大家一起活的话语,如果那群渡劫真的冲了进来,他们护不住那么多同族。
不过很快,她想起许机心让他们将神族聚集在一起,又将眼泪抹干净,“许前辈有办法的,你们忘了,许前辈是怎么将你们带回来的?”
其他神族闻言,也想起来了,不过面上依旧迷糊,“不是法宝吗?”
也不怪这群神族没往随身空间上想,实在是修真界法则,注定下界空间道修士,顶多能开辟出盛放死物的空间,能盛放活物的空间,那是仙人手段。
之前他们精神不济,神魂浑浑噩噩,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昏迷中,便算清醒,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探查,所以,他们根本不确定盛放他们的,是法宝还是空间。
如果是法宝,法宝速度有限,且因有形,而容易被追息,根本摆脱不了渡劫追踪者,但若是空间,他们想都不敢想。
那是仙人手段,再怎么高瞧,也不敢妄想。
下界无仙,这是天道注定。
“不是,是空间。”涂婉儿甩甩手,“许前辈这么一甩,你们就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法宝不是这样的,法宝它无人时可缩小,有人时得放大。
毕竟缩小时,空间也是压缩的,修士入压缩空间,若肉..身.力量不强,会直接压成肉糜。
这也是下界空间无法盛人的原因,做不到空间缩小,内部压强不变。
“真的?”那群神族禁不住面露狂喜。
能活,谁想死?
于是,许机心拉着谢南珩往这边冲过来时,瞧见的,就是一众神族翘首以盼的面孔。
她一个紧急刹步,视线扫过这群骨瘦伶仃的神族,面色有些许怪异。
怎么一个个瞧她,像瞧亲妈一样,殷殷恳盼。
她忽略掉这不合时宜的比喻,问涂婉儿,“都在这了?”
“都在都在。”涂婉儿激动的点头。
许机心扫过那群神族,道:“别反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抬手,袖口若张大的布囊袋口,一股吸力从袋口而出,落到那群神族身上,神族瞬间若倒飞的豆子,缩小钻入囊口。
之后,她袖口一转,对准涂婉儿问缇,之后还将谢南珩推了过去。
问缇惊讶,“我也要被关?”
他这么强的战斗力,不应该留在外边?
谢南珩瞧了他一眼,淡定地站在他身侧,道:“我都要被关呢。”
话刚落定,便化作一道雾影,被吸入袖口。
须臾间,场上只剩下许机心和琴虫。
琴虫盘腿坐在地上,正在弹无声之琴,许机心小跑过去,问:“韩烈烈那边,还要多久?”
琴虫停止拨弦,道:“还差个收尾,大概要一炷香。”
“还要一炷香?”许机心捂着脸,牙酸了。
韩烈烈这边,不能不管,她没完工,外边安排得再紧紧有条,也没用。
她催道:“能不能快点?”
她手点点上边,道:“你看这天,像是能给你坚持一炷香的样子?”
琴虫抬头,天际裂缝裂开得更大,一道道乌黑的裂缝密密麻麻,光是瞧着,便给人一种威慑感,心惊肉跳。
再强悍的力量,在天裂这种天灾面前,也难以保持淡定。
虽然眼前天灾为假,是天然阵法撑出的假象,但视野逼迫,与真的无异。
琴虫起身,道:“能不能再出去杀几个人?”
“现在外边来了至少四十多名渡劫,二十多渡劫后,渡劫圆满,你杀他们,确定不是在激怒他们?”
琴虫承认,许机心说的,是对的。
不能杀。
他环视四周,有些后悔。
之前只想着天然阵法是天然屏障,比任何阵法都要好,没有再在里边再设一个阵法。
不然此时还能用阵法拖延一下时间。
天然阵法有诸多妙处,但有一点不好。
它是天然形成,不受人掌控。
修士只可借天险,不能掌控天险,让它更灵活多变。
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琴虫琢磨片刻,道:“我上去,看能不能扰乱下他们。”
许机心才被素晖提醒星辰道,此时也开始琢磨,星辰道里,有什么术法,可扰乱视听的。
快速将自己所学过了一边,她道:“我也去。”
天然阵法,是以山形、地势、水脉等为基,天然形成的阵法纹络,这群渡劫毫不爱护环境的,将招式与术法倾泻而出,虽因阵法作用,对天然阵基的破坏力有限,但破损多了,这些天然纹络破坏,阵法被破,也是瞬间的事。
许机心引星光之力,落到阵基上,形成一层保护膜,又在阵基上边,用光影凝成假象,若能骗过这群渡劫,那么下方阵基承受力量会大幅度降低,破损的速度大幅度减慢。
琴虫见状,模拟出风过树叶、山石、草丛等建筑物的声音,让这些幻象更逼真。
空中,松泉微妙得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他感觉,这些人攻击的落点有所偏差。
他辅修过佛法,虽没成为佛修,但借鉴佛修功法,他悟出了类似他心通的心觉秘术,瞧人观物,不靠神识与肉眼,而是靠心,靠感官。
这也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察觉,却能避过许机心蛛丝,又在落入陷阱,第一时间激活替身傀儡逃生的原因。
他对危机,比普通修士要敏锐不知多少倍。
他闭上双眼,眼前光影化作画卷在识海内展开,他一一复原之前攻击落点,又比对现在攻击落点。
落点间的差距,在两次复原图中,偏移得极为明显。
他没有睁眼,直接下令,让这些渡劫的攻击落点,往下,或者往左往右偏移。
其他渡劫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照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幻象,破了。”许机心盯着若气泡般碎裂的幻象,有些不明白,之前这群渡劫,不是都被蒙蔽了吗,怎么就一眨眼,又窥破了她和琴虫,设置的伪装?
琴虫抿唇,“里边有高手。”
他不愿承认这件事,但这事明白着是事实,他再如何不愿,也不能改变,只能接受。
“尽量护着天然阵法的阵基。”
“好。”
一炷香,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往日这个时间感觉倏地一下就过去了,但此时此刻,每分每秒都十分难熬。
无论是许机心,还是琴虫,都算计着体内灵力,许机心更是新编织的阴阳丝薄薄的覆盖了一层。
这时,松泉出手了。
他出手的时机非常敲门,在所有渡劫术法激出之后,恰好是布置在阵基上的设置破裂,又没有来得及补充的空隙。
他拔..出.一道雪白的长剑。
那一剑,若白虹贯日,又似星驰电过,劈开茫茫云雾与透明虚空,落到其中一处,细微的,不起眼的,却颇为关键的一块山石处,且不巧正巧的,击在山石裂缝上。
咔嚓——
山石上的那道裂缝若刀下的西瓜,随着裂缝的扩大,而应声往两边倒去。
倒到一半,又立住了,犹如钻出葫芦娃的胡芦山,两瓣山石形成锐角角度朝天。
山石没有完全碎裂,但阵法的完整性已经毁掉,不用旁人提醒,下一秒那些渡劫,都会攻击这一处。
他俩拦不住。
琴虫视线扫过那块山石,又猛地抬头。
隔着重重云雾,摩天耸立山峰,琴虫和松泉对上视线,明知道松泉应该看不见他,但琴虫在这视线下,依旧难免惊惧。
他折身后逃,对许机心道:“阵法要破了,快走。”
许机心没有犹豫,紧跟在琴虫之后,她问:“时间够了吗?”
琴虫卡顿了下,不确定地开口,“应该够了吧?”
他心头大急,默默祈祷,韩烈烈已经炼丹完毕。
但他祈祷落空,他和许机心赶到丹房时,炼丹房门,依旧关得紧紧的。
琴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拿琴出来再问问。
主要是,他这问的,不是韩烈烈,而是丹炉,与丹炉这种器物沟通,要耗费很大精力。
他想留着对付外边那群渡劫,再拖延下时间。
许机心见他僵在原地,催道:“傻站着做什么,问韩烈烈还差多久啊?”
琴虫咬咬牙,盘腿坐下,拨弄琴弦。
拨动间,天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似的裂缝,终于撑不住,若气泡般无声炸开,露出后边更真实的蓝天白云,以及层层云雾。
层层云雾之内,几十名渡劫踏虚而来,落在上方,与许机心遥遥相望。
特别是松泉,那双鹰隼似的视线落到许机心身上,锐利逼人。
配着那张正义凛然的方脸,威慑力度直接拉到满级,好似审判人的戒律长老,在他目光之下,一切犯罪,无所遁形。
他盯着许机心,眸光动了动,“神族?不,不是,妖族。”
听到许机心是妖族,其他渡劫眼底闪过意外。
只瞧见许机心影像时,他们已经默认许机心是神族。
只有神族,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帮神族,且是忽然冒出,过往寻不到多少痕迹。
谁知道,真见了人,竟是妖族。
许机心拦在琴虫和炼丹房前,盯着松泉,满是不悦,“妖族怎么了?妖族碍着你什么事了?”
她视线落到里边的妖族渡劫身上,道:“你们还敢和人族混在一起啊,不怕人族背后刺一刀,让咱们妖族也给灭了全族?”
人族渡劫气道:“满嘴荒唐!”
妖族渡劫没有搭腔,神情复杂。
前车之鉴尤在,他们心里不是不嘀咕,但在飞升大计面前,这些隐患,可以暂时压下。
而且,若不能飞升,考虑妖族全族,没有异议。
妖族渡劫眸光微起波澜,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淡淡答道:“少说些挑拨之语,神族呢?”
他们刚才神识扫过这片驻地,没有神族身影。
但,神族气息尤在,且十分浓郁,这说明之前,神族还住在这儿,且神族离开的时间,不断长久。
有渡劫迫不及待伸手一捞,抓向许机心。
许机心抱臂,冷笑道:“就你这本事,也敢抓我?”
风扬过她的墨发,碧翠色的衣袍在风中烈烈,她站在那儿,也没见她做什么东西,那双朝她而来的用道意凝聚的大手,在空中一寸寸的,碎成齑粉。
松泉眉毛蹙起尖尖,意识到之前的危险来自于哪里。
他定定地瞧着许机心,暗道可惜。
可惜他修炼这么多年,不曾途中见过这女修,不然,怎么也得追求追求,让她当自己道侣。
这容貌处处长在他心坎上,资质又逆天出众,无论是容貌还是资质,都配得上自己。
可惜了,初次见面,立场不同。
他压下心头可惜,声音温和,“道友非神族,岂不知唯有神骨可飞升?我观道友修为亦飞升在即,不怕自己困死在这下界?”
许机心还想怼怼,琴虫收了琴,唇角微动,一道声音传入许机心耳中,“许前辈,稳住他们,拖延下时间,只剩下最后收尾了。”
许机心将话咽了下去,露出个犹豫的神色,叹了口气,“你说得我未必不知道,只是这良心,过不去。”
松泉劝道,“‘妖不为己天诛地灭’,道友又何必自缚?一切因缘,在飞升面前,都是小事,一切恩情,在生死面前,都不足挂齿。”
“还是说,道友已有神族主动赠与的神骨,才这么坚定的站在神族这边?”
松泉这话一出,所有渡劫视线都落到许机心身上,要不是之前许机心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此时他们恨不得抓住许机心研究。
许机心想也不想地否认,“我自然没有神骨。”
大多数到了渡劫这个境界的,假话说得和真的一样,旁人说出这话,他们心里得打个突,盘算他这话有几分可能性,但是此时,所有渡劫竟有种诡异的直觉,许机心没有说假话。
可能是她说得太过理直气壮,听不出半点心虚,也有可能是,她提起神骨太过寻常,听不出丝毫异样。
所有渡劫都有些失望。
他们宁愿,她身上有神骨,若有神骨,代表着有一条已经成功的路在眼前,但没有神骨,意味着有关神骨移植一事,将毫无头绪。
“既然没有神骨,何不擒住这名神族?”松泉声音带着诱..惑.,“你若擒住这名神族,他身上的神骨,归你。”
许机心扭头望向琴虫,指着琴虫道:“你说他?”
琴虫适时配合。
他后退一小步,盯着许机心暗藏戒备,“悦悦姐姐,你别信他们的话,移植神骨才能飞升,本就是一件谎言。”
松泉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开口:“世已有五千多年不曾有人飞升,为了飞升,可牺牲一切。”
他落到许机心身上,“不能飞升,阳和界迟早会毁灭,我们这样,也是救世。”
“你想阳和界毁灭吗?”
许机心果真迟疑,小声道:“可是,咱们可以将修为压缩压缩再压缩,强悍到雷劫无法撼动咱们。当飞升雷劫渡过,天道再怎么不愿,有规则在那,祂也只能任咱们飞升。”
这话不用松泉开口,其他渡劫就七嘴八舌地辩驳,“你以为我们没想过?还不是此道行不通?”
“你真是太天真,若真能如此,我们还能走这种邪魔外道?”
“天道不让我们妖族飞升,凭什么?人族造的孽,咱们妖族茫然无知,就承了孽,天道不让我们好过,我们又何必再遵守祂的规则?”
那妖族的话,说出所有妖族的心声,让他们纷纷忍不住出声响应,“就是就是,老天不让我们飞升,我们就自己飞升。这都是老天逼我们的。”
许机心不解,“人族牵连我们至此,我们不该与人族划下界限?”
“等飞升再说,为了飞升,可以抛弃一切芥蒂,一切恩仇。”妖族渡劫看在许机心同为妖族的份上,说得倒是苦口婆心。
松泉颔首,“不错,为了飞升,为了救世,可以牺牲掉一些东西。道友难道想看阳和界毁灭?”
琴虫抬眸,愤恨得望着松泉,心头却一片平静。
他知道,自己能如此平静,是因为他知道,许机心不可能动心。
许机心名为机心,却没有多少心机,以往聊天,他稍微旁敲侧击,就轻易得知她对神骨,以及飞升的态度。
她觉得移植神骨是一件很荒谬,且不人道的事,对于飞升,她话里有很一种很强烈的笃定,那便是飞升于她来说,不是难事。
他不知道她哪来的信心,但她有这般信心,便不可能选择移植神骨飞升这条路。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松泉很擅长攻心。
他不着痕迹的偷换概念,将移植神骨,飞升,救世给关联在一起,凡有点大义感的,都要迟疑一下。
便算此刻不迟疑,未来这事也会变成一根刺,插在心头,日后再多见几次飞升失败案例,这件事,这句话又会在反复冒出,从而质疑,当初自己做的事,真的是对的吗?
渐而,本来坚定的神族立场,会慢慢的不太坚定,再转换立场。
他收回视线,急道,“悦悦姐姐,他是骗你的,我们神族若真这么重要,当初又怎么会灭族?悦悦姐姐,飞升,还得靠自己的能力。”
许机心又开始犹豫。
松泉眸光眯了眯,灵气暗动,化作绳索,捆向琴虫。
琴虫警觉,在身侧竖起一道音障。
无形灵气化作道道长针,刺向音障,瞬间将音障刺穿,又继续攻向琴虫。
琴虫面色泛白,渡劫初和渡劫大圆满,差距还是有些大,兼之之前他为与丹炉沟通,耗费了不少灵力,这一击,怕是要受伤。
不过,万千灵针还未靠近他,他先感受到一股清凉,仿若被月华梳洗过般,瞬间从地到天,来到另一处地方。
却是许机心出了手,斗转星移,关键时刻救了他一救。
万千灵针散去,松泉垂眸。
他猜测得没错,那对他动手的,便是她。
此女实力,不输于自己。
在底牌尽出之时,生死难说,但不出底牌,谁也奈何不了谁。
更有一点,他畏天道感应,偏生这一点,没在她身上感应到。
她这是刚入渡劫圆满,距离飞升雷劫,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她还能这般无所顾忌的出手?
松泉定定地瞧了她两眼,道:“道友这是,打定主意要站在神族那边,护住神族了?”
其他渡劫闻言,术法按蓄,只待松泉一声令下,便攻向许机心。
还有妖族渡劫急道:“傻子,犟什么?什么恩情,能比得过自己性命?”
“若怕因果,我们可替你杀了与你有恩的神族。”
渡劫无论在哪,都是顶尖战力,妖族自然不愿意他们这一族,就这般折损一名镇族大将。
多一名渡劫,日后与人族对峙,都多一分底气。
许机心眼珠子转了转,琢磨着怎么拖延时间,忽然她耳尖地听到后边有动静,想也不想地,蛛丝凝成帷幕,在空中张开。
而许机心动的瞬间,松泉也发号施令,“攻击!”
无数术法若天幕星雨落下,却在半空之中,被无形光幕拦住,噼里啪啦的,若冰雹砸中帐篷发出的声音。
“什么?”
所有渡劫一愣,不敢相信,这撑起的法宝,能将所有攻击拦下。
这是什么法宝?
仙器?
松泉瞳仁微深,望向许机心,恍然道:“是你!”
他早该想到的,这女修实力这般强劲,又站在神族这边,除了那个救走神族,还毁了他们经营多时的邪魔饲养地的修士,还能是哪个?
他道:“别用术法,用法则。”
他尤记得,这东西,只有法则才能毁掉。
那些渡劫闻言,纷纷施展自己悟出的法则,有一些凭借丹药进阶的渡劫,站在原地顿住,握紧手中武器,有些尴尬。
这边渡劫反应迅速,那边许机心和琴虫,反应更迅速。
许机心张开蛛丝后,扭头后瞧,见韩烈烈推门出来,想也不想地,一根蛛丝拴住韩烈烈和琴虫,整个人化作原形,冲向云霄。
她扭头后瞧,见自己好不容易编织出的阴阳丝毁于一旦,心痛得无法呼吸。
但她不敢多瞧,尾巴上坠着琴虫和韩烈烈,踏云履雾,风驰电掣,洞穿虚空。
毫无遮挡的韩烈烈和琴虫被高速逆转的风拂过,脸被刮得生疼。
韩烈烈和琴虫:“……”
偏生后边乌泱泱的渡劫追了过来,两人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扰到许机心,减缓了速度,让后边渡劫追了上来。
许机心逃跑轨迹并非直线,后边接连串着的琴虫和韩烈烈,若风筝尾巴般曲线起伏,两人缩着手脚,木着脸,完全麻了,脑子一片空白。
适应了高空飞行,韩烈烈问琴虫,“怎么回事?”
琴虫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回事?人妖两族渡劫要神骨,联合起来抓咱们神族。”
要不是等她,他早跑了,何必吃这一遭苦。
韩烈烈炼丹时专心致志,倒不知道外边发生了那么多变故。
头发青丝不断拍打着她的脸,一束束的,好似鞭子抽在脸上,生疼韩烈烈有些后悔,自己选择这么个发型,早知道就全部盘起,没有碎发,看它怎么抽打?
她尽量忽略掉这种疼痛,道:“其他神族呢,怎么只有咱们两个?”
“收得好好的呢。”琴虫见她说话还是张着嘴的,忍不住道,“风灌到你嘴里,好吃吗?”
韩烈烈:“……”
怎么可能好吃,嗓子生疼。
她扭头后瞧,见后边渡劫身形分为三波,最前边一波依旧紧追不舍,但后边两拨只剩下个影子,一看就是追不到的,又不禁开心起来。
“许前辈这实力,应当也快飞升了吧。”
纵横修真界,打遍天下无敌手。
琴虫没应这话。
快飞升了又如何,没飞升,一切都为空。
他想起松泉的话,心下蒙上一层阴郁,心气不顺。
飞升=救世=神族要为这救世计划做出牺牲,凭什么牺牲神族?
人族自作自受,不如人族先自杀赎罪,或者全界供养神族。
神族繁衍了,飞升了,自然不能飞升=灭世,是无稽之谈。
这些道理那人族妖族未必不懂,只是,他们无视神族也能飞升这件事罢。
在旁人飞升和自己飞升之间,选择了自己。
既然都是自私,就别扯什么救世大义。
他偏头,后边紧追不舍的,还是松泉。
真可恨,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蒙蔽天道,之前出剑,此时这般疾驰而行,竟也没有劫云聚集。
“我进神域了,你俩自保一下。”
这时,耳边传来许机心的提醒,琴虫抬头一瞧,果见神域外围特有的密集罡风。
许机心冲进去,本以为罡风会似高速旋转的刀子般刮在身上,生疼,但真冲了进去,却发现这些罡风挺温柔的,打在身上有些疼,但也没那么疼。
许机心冲得更快,问韩烈烈和琴虫道:“你俩感觉怎么样?”
韩烈烈声音有些飘忽,“好像,这罡风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许机心问。
“哪哪都不对劲。”韩烈烈道,“千年前,我试图越过罡风,回到神域,但是,这罡风打在身上,嘎嘎地疼,差点将我解剖了。但现在,我发现这罡风,连我的皮都没破。”
许机心听完,有些失望。
原来不是她变得更强了啊。
她扭头后瞧,却见追过来的那群渡劫跟着进了罡风,却又在第一时间退了出去,其中一人脸上,被罡风吹破的口子,还淌着血。
那一竖血痕,在那张霜白的脸上,惊心动魄。
松泉没有动,隔着罡风与空间,与许机心对上了视线。
仗着罡风对她温柔,许机心不跑了。
她转过身,和那群渡劫对峙,过了片刻,她移开视线,落到妖族渡劫上,道:“同族小姐姐,你看见了吗?”
许机心左前jio指着前方高速旋转的罡风,道:“‘得道者多助’,”又点点他旁边渡劫连上的伤痕,“‘失道者寡助’。”
“我站在正义一方,所以连罡风都帮助我。”
“咱们妖族,真的要在这邪魔外道上继续走下去?”
妖族渡劫听了,忍不住瞧了松泉一眼,道:“你不想飞升了?”
“凭借自己实力飞升,才是真女子!咱们妖族自修炼起,就不怎么借助外物,这是咱们妖族对自己实力的自信,难道你忘了,咱们妖族修炼理念了?”
谢南珩以前说过妖族根植于骨子里的骄傲,许机心现在拿来使用使用。
“我在,实力在,一拳破天,一拳碎地!飞升而已,我碎了这天地,天道必允我飞升。”
妖族渡劫听到许机心慷慨澎湃的话,心生动容。
是啊,他们妖族最大的依仗,是他们肉..身.,他们最为自豪的,是自己种族。
一无所有时,他们没有武器,敢仗着那浑身胆赤手空拳打下自己威名,怎么修为到了顶尖,反而失了初心?
真的是要移植神骨才能飞升吗?
真的不是以前飞升失败的,心性失衡才造成飞升失败?
五千年前,飞身失败的渡劫不知凡几,难得以前那些飞升失败者,也是没有神骨?
妖族渡劫心念一动,往日晦涩被抹去,浑身一阵轻松。
她朝许机心拱拱手,道:“多谢道友点醒,我明白了。”
她望向松泉,眼含厉色,“松泉,还请你们人族,离开我妖族地盘。”
不允许人族来妖族地盘是对的,看,才允许他们过境,就将他们妖族给带偏,要不是那位妹妹,她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旁边人族渡劫见妖族渡劫这么容易反水,忍不住提醒,“那则谶语,是天机道大能,耗尽寿命才得到的,你不想飞升了?”
琴虫眸光微动,望向许机心。
见许机心在旁边看戏,不由得失笑。
他连忙给许机心传音。
许机心扬声道:“谁知道那则谶语,是不是你们人族的诡计?你们人族覆灭神族,害怕神族报复,故意捏造这则谶言,将神族斩尽杀绝。”
“不仅如此,还将妖族拉下水,让妖族与你们人族一道,担上覆灭一族的罪孽。”
“你们人族好算计,本来天道只会清算人族的,将妖族拉下水,有了妖族分担,天道对你们人族的责罚,便小上不少。”
妖族渡劫听完这话,望着人族渡劫,颇为不善。
她后退几步,带着自己妖族同道,距离人族更远。
“我就说,你们人族怎么忽然这般好心,告知我们掌控邪魔的方法,是不是与邪魔勾搭的罪孽,也要让我们妖族,也沾惹上一份?”
邪魔邪魔,一听这话,便知邪魔一族,乃天道厌弃者。
与邪魔勾搭,运势上确实会有损。
那人族渡劫气得不行,之前你口吻明明不是这样的。
翻脸不认人后,倒将自己装得像个白莲花似的。
偏生人族还需拉拢妖族,邪魔隐患未消,妖族这边不能离心,他发誓道:“我以性命发誓,那则谶言非假。”
妖族渡劫见天道未曾应誓,新知他说的是真的,面色微微和缓。
那人族渡劫趁热打铁,“你不考虑你族孙后辈了?若继续无人飞升,阳和界将迎来末法时代,彼时,你们妖族,还存不存在,尚不一定。”
“你确定要退出?”
琴虫冷笑,将救世=牺牲神族的诡辩之处传音告知许机心。
许机心不动声色,张嘴道:“只要有神族,只要神族飞升,阳和界就不会迎来末法时代。”
人族渡劫盯着许机心,满眼恨恨。
许机心毫无畏惧地迎上他视线,继续道:“不如我妖族与神族互为兄弟姐妹,庇佑神族,供养神族,天道见我妖族于神族有恩,又加之神族覆灭与我妖族无关,或可降一两功德,容我妖族也飞升。”
“小姐姐,你可要好好想想,是跟着神族赎当初无知之罪,还是跟着人族,在一条歪道上走到底?”
“当初妖族尚可说不知者无罪,今日明知有罪而前行,天道又如何愿意让妖族飞升?”
人族渡劫气骂道:“好一张巧嘴,惯会颠倒黑白,想来你说没有神骨,也是假的了,理直气壮的,倒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许机心嗤笑,“我本来就没有神骨,我要神骨做什么?是我蛛蛛不好看?还是我蛛蛛不完美?我蛛蛛一族,不需要骨头。”
“有骨头,是累赘。”
人族修士哽了哽。
蜘蛛确实没有骨头。
许机心还欲再怼,忽而察觉到不对,她猛地往旁一跳,同时蛛丝一甩,琴虫和韩烈烈在空中来了个漂移。
许机心刚刚站定,她原本站的地方,无声无息空间坍圮,出现一个黑洞。
若许机心没有及时跳离,怕是她连同韩烈烈琴虫,都会被这坍圮的空间搅碎。
便算没有瞬间绞杀,也会被搅入空间乱流里。
许机心瞧了松泉一眼,一边往后退一边骂道:“我的天,你真阴险。小姐姐,你好生考虑考虑,妖族未来,就交给你了,对了,一定要小心松泉,他阴,阴,阴,万年老阴比一只,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许机心的身形早已遁去老远,话语却依旧停留在原地,不仅罡风外边的渡劫听到了,后边追来的渡劫,也听到了。
他们慢慢走过来,人族的和人族站在一起,妖族和妖族的站在一起,不知不觉,又分为两拨。
人族渡劫有心想说些什么缓和下这紧绷的情绪,却被松泉抢先开口,“诸位,不必受这宵小之言影响,我承诺,诸位飞升之后,我再飞升。此语,天地可证。”
妖族渡劫闻言,神色又有所缓和。
若是琴虫再次,必然会道,杀了他们,此诺也不算违誓。
可惜,琴虫此时已经被带着冲入罡风深处,并不知道松泉三言两语的,又将许机心挑拨的间隙,又给抹平。
许机心迈着八条腿,一路前冲,冲了两天,觉得那些修士不会追进来后,放下韩烈烈和琴虫。
她化作人形,摸出摇摇椅准备躺一躺,但摇摇椅刚拿出来,便被罡风千刀万剐的,撕碎成粉。
许机心:“……”
她在低头瞧了瞧地面,见上边黄土与尘灰遍布,默默打消坐在地面的念头。
她默默站直身体,轻咳一声,问:“这儿原本是哪族的地盘?要不要将神族放出来?”
琴虫盯着漫漫黄土地,眼底闪过一道怀念,他道:“是陵鱼的地盘。”
千年岁月转,沧海成黄沙。
韩烈烈点点头,环视四周,有些难过。
陵鱼族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他们毕方一族,又变成了什么样。
许机心瞪大双眼。
她回忆起当年神族地域,忍不住在环视一圈黄沙地,惊疑不定:“陵鱼地盘?原本是海?”
她探头往外瞧,当然什么都没瞧见,但她知道,外边是什么风景。
她道:“可是罡风外边,是山吧。”
“我记得,陵鱼地盘,和人族地盘,相隔的是海。”
当初陵鱼族,和龙族,还在就那个被人族布置的伪邪魔通道岛,还互相推诿责任呢。
那个岛,距离人族很近。
琴虫知道许机心说的是哪里,当即笑道:“悦悦姐姐,你说的是南海那边,这边不是,这边是不尽海。”
他指着他们来时方向,道:“咱们经过的那座山,属于人族,名唤天尽山。”
“因为以前人族越不过那一片山脉,以为那一片山脉,是天之尽头,所以称之为天尽山。后来,人族有修士修为到达一定实力,终于能够翻越这座山,来到山边之崖,他们发现,那座山并不是天尽头,山的后边,是海,”
“于是,他们便称这座海为不尽海,意为海也不是尽头。”
“不尽海,是陵鱼族族地。”
许机心有些唏嘘。
这种沧海桑田的变幻感,总能引起人的感慨。
再没心没肺的人,也会生出些许惆怅。
琴虫在黄沙地里瞧了片刻,道:“悦悦姐姐,将陵鱼放出来吧。”
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家乡。
“好。”许机心甩了甩袖子,袖口甩出两条陵鱼。
这陵鱼刚落地,尾巴接触到的黄土地,顿时变成一汪小水洼,陵鱼立于小水洼上,干枯的鳞片得到滋润,从底部慢慢往上,鳞片一点点的,变得洁润光泽。
但这变化,没有引起陵鱼的注意,他俩瞧见许机心,第一时间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急道:“悦悦姐姐,那个佛陀,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