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陆承呆愣半晌, 一时间不敢再继续走近。
“陆公子?”孟逐星看到了他,笑盈盈对他招了招手,“快来, 我跟你介绍, 这位是白煜白兄, 白兄,这是我的好友陆承。”
白煜拱手笑道:“陆兄,先前便听逐星说起过你的名字, 今日得缘一见, 真是三生有幸。”
陆承压根儿没心情听他说什么,只注意到了他口中所叫的“逐星”二字。
逐星?他凭什么叫这么亲热?
哪怕他与孟姑娘相识时间不短,他也不曾这么叫过她。
他与她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陆承脑海中闪过诸多疑问, 却无法问出口, 只得勉强露出笑意:“见过白兄,不知白兄在何处高就?方才与孟姑娘在说些什么如此开心?”
白煜道:“嗐,什么高就不高就的, 我不过就是一清贫书生,与逐星在书肆结识,同是备考的学子,方才不过是在切磋交流一下学问罢了。
陆承松了一口气,笑道:“既然如此, 不若由我做东,请你们一道去酒楼边吃边聊?”
白煜看向孟逐星, 后者略显犹豫:“陆公子这段日子已经为我和我乳母破费诸多,又怎好再让你请客吃饭?”
陆承看着她, “这点银子不算什么,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 之后你们二位科举及第,别忘了我就成。”
“你的恩情我怎会忘!”孟逐星面色微红,“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陆承见她红了脸低下头去,不禁心口一热,“近日天寒,我给你的貂皮褥子记得用。”
“嗯。”
白煜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了然地打趣道:“这下那几个书生要倍感失落咯。”
“白兄此话怎讲?”
“陆兄有所不知,我与逐星有几个认识的书生,大家都是来参加春试的,其中除了我,大都对逐星心生爱慕,如今我看逐星心有所属,他们定然都要失望了。”
“白兄!”孟逐星红着脸打断他,“你别胡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白煜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冲陆承眨了眨眼。
“……”
陆承的心跳得快了几分,他说孟姑娘心有所属,指的是他么?
他悄悄看向孟逐星,视线却与她不期而遇,两人倏然一怔,又飞速挪开目光。
……心跳得更快了。
**
傅府。
自从收养十五这只白兔后,小步青便多了一个玩伴。
一人一兔形影不离,哪怕是吃饭睡觉,小步青都要看着十五才愿意。
寻常兔子容易身有异味,十五却总被收拾得香香软软干净可爱。
它性子也极温顺,阖府上下都很喜欢。
众人一直以为它是只母兔,直到某日它生病,寻了大夫,才知它是只公兔。
傅绫怕它一兔形单影只,便又去寻了只漂亮的母兔陪它,却不成想十五对母兔看也不看一眼,甚至还对它露出了凶狠的一面。
“师父,你不觉得它有点怪么?”
傅绫嫌“清和哥哥”太过肉麻,又叫回了师父,只有在某些时刻被逼得狠了,她才软声叫出来求饶。
梅霁将十五细细检查一遍,“你放心,它身上没有半丝妖气,不会伤害青儿的。”
“身为公兔,却对母兔毫无兴趣,还恶言相向,难不成……”傅绫顿了顿,“它是个兔儿爷?”
“……”
梅霁哭笑不得,“我看是你想太多了。”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吩咐乳母丫鬟,多留心十五,以防伤到小小姐。
临近年关时,傅绫收到了孟逐星与陆蕴仪各寄来的年货,皆是京城特色吃食,还有两套精致的小儿衣衫,是她们两人亲自做的。
“一看这不甚整齐的针脚,便知这是出自蕴仪之手。”
傅绫笑道,“这一套则明显好多了,原来孟姐姐绣工也同样出色。”
她亦寄去了不少锦城小吃,以慰陆蕴仪的思乡之情,给孟逐星的则是几张符咒。
心想事成,考试顺利。
加持了道术的符咒总归是有些用途,再不济也是一种很强的心理慰藉。
冬去春来,各地的乡试开始。
无数书生走进考场,或年轻或苍老,与之前不同的是,人群中出现了不少女子的身影。
她们身着女装,神情沉着地参加考试。
乡试要考三场,每场考三天,期间吃饭、睡觉都在号室中进行,不仅考验学识,更是检验考生的身体状况。
中途有不少人身体欠佳,没支撑住,被抬了出来。
也有人不堪忍受考场中的气味,心浮气躁无心作答。
同场的女考生则显得平静许多,她们文思泉涌,提笔不停书写……
九日后,孟逐星走出了考场。
门外,陆承与陆蕴仪在等着她。
见她出来,陆承忙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包袱食盒,“逐星,你可还好?累坏了吧?”
孟逐星笑着摇了摇头:“不累。”
“孟姐姐,李大娘在家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就等着为你庆祝呢!”
“结果还没出来呢,现在庆祝也太早了。”虽如此说,她脸上却带着笃定的笑意。
陆承放下心来,笑道:“还好是春日,天还不太热,要不然在那个小隔间里过这么久,那浑身要难受死了。”
孟逐星低头嗅了嗅衣衫,耳根微红,“我身上应该没什么异味吧?”
“没有,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好闻。”
陆承下意识地回答,旋即意识到这话似乎颇为轻浮,忙赔礼道:“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别生气。”
孟逐星抬眸看着他,柔柔笑道:“怎么,难道在你看来,我是这般小气性儿的人?”
“不、不是。”陆承有些慌乱,这几日他在外面也吃不好睡不好,铺子的生意也无心打理,心里总记挂着她,怕她在里面身体不适,或者是被人欺负……
“好了,我逗你的。”孟逐星对他笑了笑,“咱们回去吧,别让乳母着急。”
“嗯好!”
出榜那日,陆承恰巧感染了风寒,略微发烧。
近些日子,孟逐星一直忙着读书,似乎并未将结果放在心上,他见她如此忙碌,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自己生病,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吃罢饭后,几人来到皇榜前看榜单。
陆蕴仪是从后往前看的,先是看到了白煜的名字,欢喜地指给他看。
陆承则一目十行,在快速地寻找着孟逐星的名字,直到——
第五名,瑨州,孟逐星。
他心口猛地一紧,拉住了身边少女的手,“逐星你看!”
孟逐星循着他的手指望去,见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眼眸微微放大一瞬,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我考中了!”
“嗯!你考中了!”
陆承与她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有些出神,直到耳边传来陆蕴仪惊讶不已的低呼声:“咦!前十名里,竟然有三个是女子!”
要知道这可是女子被允许参加恩科的头一回考试,许多闺阁女子并未受到男子那般的教育,便能有如此结果。
若是日后女子同男子一同去学堂读书,那以后朝堂上的女官定然越来越多。
孟逐星轻声道:“谁说女子不如男。”
不远处,一名同样前来看榜单的女子似是听到了她所说的话,抬头望过来,笑着接口道:“逐鹿的游戏,咱们女子终于也可以玩一玩了。”
孟逐星闻言,对她颔首笑了笑:“在下孟逐星,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在下周瑾萱,后会有期。”
她是榜上第八名的女子。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去。
接下来还有会试、殿试,她相信,她们会在朝堂上再次相遇。
不只是和她,还有其他来自各地的女子。
属于孟逐星的人生,此时才刚刚开始。
可吃罢饭后,陆承回到住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倾慕孟逐星,自然为她的成功而感到喜悦,与此同时,又为自己生病了也无人关切而感到沮丧。
妹妹从来都是个没心没肺的,指望她是不可能的。
孟逐星忙着高兴呢,又怎会想起他来?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虽也能感受到她有几分喜欢他,但两人从未将话挑明过,此时他又希望人家来看他、关心他,似乎有些贪心了。
陆承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摸了摸额头,似乎又起了热,但他不想动弹,只望着床帐出神。
忽听到有人敲门,他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你何时变得如此有礼貌?还知道敲门了。”
陆承以为是妹妹,如往常一样开口损她。
谁知回答他的却是一道轻柔嗓音:“陆公子,我何时不懂礼了?”
陆承愣了一下,腾地直坐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逐星?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发了烧,我特来瞧瞧你。”
孟逐星说着,将水盆放在桌上,浸湿了帕子,走到床前让他躺下。
“之前在皇榜前,你拉我手时,我便觉得你身上很热,原本我还没多想,可吃饭时看你胃口不佳精神恹恹,我这才确信你生了病。”
她将帕子放在他额上,凝着他:“既然生病了,为何不跟我说?”
陆承抿了抿唇,“你正高兴呢,我不想打扰你。”
孟逐星蹙了蹙眉:“这怎么会是打扰?我若是不来,你就打算这样糊弄下去么?”
“我不碍事,只是有些发烧而已。”
“发烧可大可小,若是烧坏了脑子,你还如何成为‘富可敌国、富到离谱’的大商人?又如何为我保驾护航?”
“嗯……嗯?”陆承倏地瞪大眼,“这话你怎么会知道?”
这不是妹妹教给他的么?
孟逐星眨了眨眼,眉眼弯弯:“蕴仪她向来藏不住话。”
陆承面色通红,“我、我确实是想这样,不知你是否愿意?”
“愿意什么?”孟逐星装作不知。
陆承目光灼灼:“是否愿意做我的妻子,让我做你身后保驾护航的男人。”
孟逐星顿了一下,道:“可我不会是安于室内的贤妻良母,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勉强你,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能够留在你身边,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都可以!”
孟逐星忍不住笑:“我有那般强势不讲道理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承急得想坐起身,被孟逐星笑着按住,“我知道的,承哥哥。”
“什么?”陆承呆住。
孟逐星狡黠地看着他,“还是你更喜欢我叫你陆公子?”
“当然是承哥哥!”陆承喜极而泣,连身上也不觉得难受了,满脸欢喜地看着她,“你、你这是答应了?”
“那我们过段时间回锦城一趟好不好?让家里人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嗯。”孟逐星轻偎在他怀中,“不过我爹并不看重我,一直拿我做工具,我以后并不想与家里有什么来往,这方面我怕你爹娘会有微词,觉得我是个不孝女。”
“你放心,我爹娘很明事理,不会说你的不是。”陆承忽然问,“我可以叫你星儿么?”
孟逐星点了点头,“我娘从前在的时候都是叫我星儿。”
陆承抚了抚她的鬓发,“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爱护你一生,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孟逐星眼眸微湿,弯起唇角笑了笑,“嗯!”
忽地窗外传来一声闷响,两人转头望去,孟逐星起身出门瞧了瞧,见廊下有人弯腰低头正欲跑走,被她给叫住了。
“蕴仪?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腿怎么了?”
陆蕴仪干笑着回头:“没什么,我就是路过,一不小心滑了一跤,不碍事。”
地面一片干,没有半点水迹,孟逐星看了看窗下的一块石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笑道:“你若是好奇,不妨大大方方地进来看,偷看做什么?踩在石头上半蹲着还怪累的。”
“……”
陆蕴仪呵呵笑了笑,“嫂嫂说得对,以后我就这么干!”
孟逐星面色微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哥哥生病你也是早就知道吧?”
“我去关心他没啥用,得嫂嫂你去才有奇效,不信你瞧,我哥他都起床下地了!”陆蕴仪一阵连珠炮般说完,便做了个鬼脸,一瘸一拐地溜了。
陆承低声咳了声:“她说话向来口无遮拦,若是哪里冒犯了你,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孟逐星搀扶住他,“你的药还没喝,我扶你进去喝药。”
“好。”陆承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见她并未挣脱,唇角的笑意不禁越发灿烂。
喝罢药后,孟逐星道:“我今夜宿在隔壁厢房,你若是有事便叫我。”
陆承倏地叫住她,“等等,你鬓边有点儿东西。”
孟逐星俯身,他抬手——
薄唇却飞速地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俊脸红得厉害。
孟逐星愣了一下,笑着捧住了他的脸,主动亲了亲他的唇。
“你还病着,这回先轻轻的。”
陆承心跳如雷,呆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直到门被关上后他方回过神来。
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吻,竟然是星儿主动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扭成了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