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4
周翠一直说，一直说，直到累得睡过去才停下。
刘小梅一直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在田台这个大环境下，妈妈很早就生下了她，如今她才大一，妈妈的年纪并不算很大。
但闭着眼睛休息的妈妈看上去很憔悴，皮肤粗糙，眉间眼尾刻满苦难，满头银发。
刘小梅心里发酸，想起身拿帕子给妈妈擦个脸，没想到轻手轻脚地一动，左手就被抓住。
是妈妈。
妈妈还睡着，可是抓她的手却很紧。
刘小梅心头一痛，眼泪又要落下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重新坐回去，紧紧握住妈妈的手。
“我在这里，哪里都不去，这里很安全，他不会来抓我们，你好好睡觉。”
这句话说出去，果然妈妈的手松了些。
刘小梅低头，把自己的脸贴在妈妈的手背上。
以后她都会在。
再也不会把妈妈一个人留在这里。
更不会让那个畜生拿她来威胁妈妈。
再也不会。
病房外，律师裴静有条不紊地走着诉讼离婚的流程。
裴静是一名很优秀的律师，在来田台县之前打过不少高难度的离婚官司，每次都能成功，并且可以最大程度保障顾客的权益。
她会来这里，是因为偶然接触到的一起官司。
那一次在取证过程中，田台县的黑暗猝不及防地在她面前展开，惊心动魄。
然后，裴静就留了下来，成了一位公益律师，不收钱，免费替每一个田台县的女性打离婚官司。
平时她也会偶尔接外面的官司，赚了钱维持各种日常开销。
在田台县这个地方，离婚两个字是个禁忌，不能提。
在裴静上班和住的地方，经常会被涂上红油漆，或者有被划烂的照片，照片上是她的脸。
藏起来的那些阴暗东西想用这种办法赶她走。
但越是这样，裴静越要留下。
她就不走。
就算真的有一天要离开，也是昂首挺胸地离开，而不是向那些阴沟里的东西认输。
离婚官司取证有很大的难度，再加上田台县特殊的环境，对离婚女性的重度歧视、指责，都让裴静的工作推行得很难很难。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头。
三年里，裴静接到过很多次离婚咨询，但真的打官司并且没有中途因为各种原因撤诉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每一次她都很认真，每一次都全力以赴。
她很清楚，成功一次就能救下一条甚至很多条人命。
救下那些已经出生或者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女孩儿们。
这一次周翠的官司，和裴静在田台县这三年接的每一个都很像，又不太一样。
因为，这一次客户背后有强大的保障。
她也有。
从正式接手开始，裴静身边就多了两个女保镖，客户在的病房也24小时有人看护，还拿到了幸福一区的员工卡，住进了安保级别很高、店长特地为她安排的新房子里。
裴静曾在医院楼下看到过那些刘二家的亲戚在外面转悠，但最后没有一个成功进到病房。
有专业的保镖在，周翠和刘小梅从头到尾根本没机会知道他们来过。
“太好了。”
裴静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和身边的助理感慨。
“嗯！要是每一个想离婚的人都能这样，她们就不用被抓回……”
助理止住话头，抿了一下嘴唇，不愿意再提那些让她们觉得遗憾和无力的过往。
“总有一天，想离婚的人都能根据自身意愿顺利离婚，拿回作为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
也许是十几年后，也许是几十年后，但只要她们没有放弃，只要千千万万个像她们一样的人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到。
“嗯！一定能！”
周翠的案子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这个案子一旦胜利，能给其他和她一样的人一些勇气，让她们看见，还有自救的希望。
不要放弃。
不要闭上眼睛。
大田村。
丁喵和夏楚桃一起出现在这里。
她们带了队伍过来接猫。
村里的野猫都很警醒，否则可能被狗咬，被人抓。
前不久刚抓了刘二的那些猫更是警惕，离这个村子远远的。
幸好有小黑在。
丁喵和其他人分开，带着小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小黑发出一声猫叫，没一会儿，眼熟的猫猫们就从草丛后面冒出个小脑袋。
“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在梦境里她和小猫合作过，这一次这些警惕的小猫看到她和小黑，表现出了十足的信任。
丁喵不用去抱它们，它们就主动跟着丁喵一起上了猫猫队的面包车。
“你们什么都懂，是吧？”
丁喵拿着猫粮和冻干放到车里喂它们。
小猫们大口嚼着，看上去很饿很饿。
夏楚桃脸色很不好看。
“村子附近撒了药，有人想要它们的命。”
村里虽然不像是城里有那么多厨余垃圾，但是会有很多老鼠，这些猫从小在外面生活，不可能不知道怎么抓老鼠吃。
除非有人撒药。
老鼠吃了那些药之后，猫就不能再抓那个老鼠，不然也会跟着倒。
丁喵眯了下眼睛。
“把所有队员都叫过来。”
她得把大田村附近的流浪猫全部接走。
刘二那种人渣被猫抓烂了手和脸，肯定会拿所有的猫出气。
“好！”
夏楚桃开心地应着，马上叫来其他同事。
他们当天晚上就在镇上找了个地方住，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在这边找猫。
不只是大田村6队的，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都在找，镇上的也没放过。
10只，20只，30只。
小猫被一只一只带上幸福猫咖的面包车，由队里的队员开车带它们直奔幸福宠物医院。
野外的小猫很容易受伤。
带回来的很多小猫身上都有伤口，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也没办法自愈而化了脓，甚至长了虫子。
医生小心地给它们清理伤口，小猫们痛得发出凄厉的叫。
丁喵全程陪着它们。
小黑也在。
以为自己是被人类抓住要杀掉的小猫，虚弱地睁着眼睛看着丁喵。
看到了淡淡的光。
那道光让它安心，让它明白那是保护它的人。
“喵……”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这里，安全。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刘小梅看到了猫咖官网同步的分部新消息。
今天周翠的精神也不错。
这些天一直没有人来打扰她们，抚平了她心里因为害怕女儿被报复而产生的焦虑。
病床被升起，她靠在枕头上，和女儿一起看照片。
“是咪咪。”
周翠指着上面几张小猫的照片说。
她喂过它们。
平时那个畜生不在的时候，她会偷偷拿吃的给村里的野猫。
有一次下大雨，她还从涨水的河沟里捞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猫起来。
里面还有一只猫以前在怀着小猫的时候，被刘二抓回来过，说要剥了皮煮了下酒。
说什么还在母猫肚子里的小猫最补。
周翠心里不舒服，就偷偷把蛇皮袋外面的绳子解开，把它们放走了。
刘二叫了一群狐朋狗友回来，发现猫没了，把她打了个半死。
刘小梅听完又气又惊讶。
那天她亲眼看见，就是妈妈指出来的这些猫跑去抓了刘二。
她当时还以为是刘二平时喜欢打猫，所以这些猫才对他发狂，没想到，这些猫居然和妈妈认识。
“妈妈你没看见，我从来没看见过有猫发那么大狠，把爪子全部伸出来抓到人肉里去。”
刘二拿拳头锤它们，它们都不肯松开爪子。
周翠听得发愣，然后眼眶发红着笑了。
“它们都是好孩子……”
它们什么都知道。
它们在帮她报仇。
这些猫，比人强。
周翠这些年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心，在这一刻又愈合了一些。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女儿，还有这么多小家伙惦记着她，希望她过得好。
接下来的日子，刘小梅发现妈妈的精神越发好了，每天积极配合治疗，吃药上药一点儿都不含糊。
和裴静律师交流的时候，态度也更加坚决。
等能下床了，周翠和女儿一起走出病房，在保镖的陪同下去了理发店。
这是她第一次来理发店。
周翠的头发很短，她自己拿剪刀剪的。
其实她喜欢长头发，但是头发太长会被刘二抓住用力扯，会把头皮扯下来，很痛。
所以她只要头发长长就马上拿剪刀贴着脸剪掉。
现在，周翠不怕了。
那一头已经花白的头发，在她和女儿一起挑选的理发师手中被修剪成好看的样子，还染了黑。
周翠瞅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笑出几道褶皱。
“就该这样。”
她要开始新的生活。
她要去过她想过的、自由的好日子。
刘小梅站在妈妈背后，双手扶着妈妈的肩膀，拿出当初上大学之前妈妈给她买的手机。
“哥，能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
小哥接过手机，咔咔咔拍了好几张。
手机像素很差，小哥也不是专业的照相师，但照片里的母女俩笑得开怀，很好看。
周翠翻着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喜欢。
“好，拍得真好。”
她奢侈了一把，花了几块钱，去照相店里把里面最好看的那张照片打了出来，还买了相框把它框好。
这是周翠除了身份证外的第一张相片。
里面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人。
离她们很远的地方，刘二的姐姐弟弟还有各种亲戚，被保镖拦得很紧。
哪怕他们扯开嗓子喊，周翠和刘小梅也一个字都听不见。
照相店里，刘小梅仔细地收好照片，挽着妈妈的手继续朝前走。
她要去给妈妈和自己买一套舒服的新衣服，还要买鞋，她要把现在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妈妈，还有自己。
前方，阳光正好，直直地照在她们身上。
很亮堂。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