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和之前不同,这天晚上丁喵的梦境很碎。
最初的视角源于何茜小区的流浪猫们。
通过它们的眼睛,丁喵看见了小时候的何茜,看见了她曾经拥有的幸福生活,也看见了她心中的结是怎样越系越紧。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成了妈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你为什么就不能和人家小雨学学?”
“小雨多让父母宽心,哪像你?”
“你看看小雨这次考得多好,你呢?”
一声一声的“小雨”压得何茜喘不过气。
她知道优秀不是曹孟雨的错,可是,在一声一声的念叨,一次一次的比较之中,她难以控制地生出了嫉妒和仇视。
当第一次出现“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曹孟雨就好了”这个念头的时候,何茜被吓坏了。
她不敢再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和好友交谈,每次看见曹孟雨,都会回忆起那个不应该出现的念头。
可家长还什么都没发现。
妈妈还在一次次地把她和曹孟雨放在天平的两端称重,诉说着曹孟雨的好,抱怨着她的坏。
那些话就像是一把高高举起的铁锤,一下一下把何茜向上弯起的嘴角锤平。
恶念在心中发芽,被那些话语浇灌着肆意生长,一天比一天大。
但何茜不愿意伤害曹孟雨,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因此,她开始假笑,开始扮演曾经的自己,成为妈妈想要的那个小孩。
也开始远离曹孟雨。
她站在一片荒芜的世界里独自欢笑,嘴角越抬越高,眼中的痛苦越埋越深。
求生的本能带着何茜反抗。
她对不会说话的小猫讲心事,抱着它们给发冷的灵魂取暖,在家门外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何茜对小猫说:“好累,是不是不挣扎就能重新快乐起来?”
对抗心中的恶魔很累,很痛苦。
她不想再与它为敌,她想放开手去拥抱恶魔,彻底沉入黑暗。
“喵。”
小猫在何茜身边躺下,咕噜咕噜。
她伸手给它顺毛,突然发现它长胖了。
一直被何茜投喂的小猫怀了宝宝。
她突然忙了起来,给小猫弄简易猫窝,攒零花钱给小猫买更多吃的。
看着小猫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圆溜,何茜暂时忘了那片黑暗。
怀孕的小猫对其他人都很凶,不让靠近,却依旧很信任她。
每天在她下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小猫都会跑过来朝她要吃的,要她帮着顺毛,一点儿都不客气。
在何茜的照顾下,到了小小猫要出来的日子。
那雅的宠物医院当时已经倒闭破产,那雅的精神也很不稳定,何茜没办法再带着小猫过去,就自己接生。
可是,肚子里的小小猫,一只一只出生,又一只一只变冷,失去呼吸。
小猫的状态也很差。
关键时刻,何茜尝试向那雅和求助,想要再做最后的努力,想把小猫救回来,另一道惊雷却劈向了她——那雅,去世了。
汹涌的巨浪被名为痛苦的狂风掀起,又重重砸下。
心里的那艘小船,彻底翻了。
流浪猫们再也没被何茜摸过,小区里再也没有她放的猫粮。
她笑得越来越夸张,越来越不真实,按时上学下学。
某一天,小区的流浪猫听到了震天的嚎哭,丁喵能分辨出来那是何美娴的声音。
从那以后,小猫的世界里再没了何茜的身影,只剩下一个头发散乱,跌跌撞撞着四处抓着人问“你们看见我女儿了吗”的,母亲。
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响起,丁喵脱离小猫视角,看着空中的碎片,伸手。
咔嚓。
碎片变得更碎,消散成细碎的星点。
小白和点点于碎星中跳跃而出。
还有很多丁喵看不清的小猫身影。
它们都是和何茜以及何茜身边人有关联的小猫。
新的命运丝线将它们和他们一起从海底打捞起,送回人间。
因为已经大概猜到这些梦境出现的原因,清楚知道一切都已经改变,她窥见的只是不可能再发生的事,所以丁喵这一次虽然依旧难过,但很快就调节好心情。
等悲伤被消解后,她思考起这次觉察到的新细节——
在梦境里面,她只能通过小猫的视角去看东西,却看见了何茜的小时候。
猫咖里没有从那个时候一直活到现在的流浪猫。
那么,她是怎么看见的?
借的又是谁的视角?
还是说,离世小猫的视角她也能借?
为什么?
它们和幸福猫咖有什么关联?
一个个问题从丁喵心里冒出,但暂时还寻不到答案。
丁喵侧过头,去看近在咫尺的小黑。
它和之前一样趴在枕头旁边,睡得很香。
夜里没有光的时候,她看不见全身都是黑毛的它,但现在借着窗户外洒进来的天光看得很清楚。
小奶猫长得很快,它已经不是初见时羸弱的模样,有了好看的身形和流利的线条。
黑爪子,黑眼睛,黑尾巴,哪里都是黑的。
正看着,小黑睁开了眼睛。
它没有被已经醒来的丁喵吓到,而是伸展开四肢,把两只前爪抵在丁喵的胳膊上。
尖利的爪子被它小心地收在肉垫里,它微微用力,借着丁喵的力翻过身来,露出柔软的肚皮。
丁喵伸手摸摸它的下巴,再摸摸它的小肚子。
咕噜咕噜。
贴贴。
丁喵让它睡在胳膊上,动作很轻地给它顺毛。
现在她还不太清楚小黑在这些奇幻的联结中扮演什么角色,不过,不管它是什么,她都会和当初把它从雪地里捡回来时一样,永远保护它。
另一边,齐米达发现他身上居然还在痛。
自从那天他去幸福宠物医院找张婕,没见到人却被那里的女保安挡了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
可是掀开衣服看,他身上连被撞伤擦伤的痕迹都没有,去医院检查也说没事。
莫丽桦:“是不是心理作用?幻觉痛?”
她在网上搜到的这个说法,就是说人身上本来没有什么伤,但却能感觉到痛,其实是幻想出来的。
“不可能!”
齐米达分得清楚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的。
他这个痛太真实了,就像是有谁的手一直在拧他的肉一样。
拧的时候还把肉拔起来转360度的那种。
现在齐米达连班都上不了,只能躺着才能稍微好点儿,要是站起来,就会痛得瘫倒在地。
太邪门儿了!
“肯定是那个女保安搞的鬼!”
莫丽桦恨恨地说。
“去告她!找她要赔偿!”
她儿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齐米达倒是想,但他没证据。
他身上的痛根本检查不出来是怎么回事,没办法开证明。
那天那个女保安也和他没有太多肢体接触,只是挡着不让他强行进医院。
“都是张婕的错!”
要不是她好好的家务不管,非要为了两个破钱跑去那个破医院上班,他怎么可能被人这么整!?
说不定张婕还和那个女保安认识,故意让她整他!
“以为躲起来不见我就没事了吗?”
齐米达咬牙切齿。
张婕不是想离婚吗?
他偏不!
他不配合,看她怎么离!
只要一天不离婚,她就一天还是他法律上的妻子,就该履行她身为妻子的义务!
安安也是他的女儿,他要见谁都拦不住!
齐米达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再去医院,结果一动就浑身痛得难以忍受,只能哎哟叫着重新躺回去。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莫丽桦看儿子痛得冷汗直冒,心疼得不行。
“米达你别急,好好在家休息,我去给你讨公道!”
谁都不许欺负她宝贝儿子!
莫丽桦气冲冲地出门,再一次来到幸福宠物医院外。
结果一到地方,她就看见上次那个女保安在。
想到儿子痛苦的样子,莫丽桦没敢冲上去闹。
但她知道不能干等,不然像上次一样等到天黑都见不到人影。
于是莫丽桦朝在这边散步的路人打听情况。
“这个张婕是我儿媳妇儿,她上班忙让我过来接我孙女安安,但是没说清楚娃娃在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
老人家一看张婕是幸福宠物医院的,乐呵呵地告诉她:“你儿媳妇儿找的工作好,公司专门有个带娃的地儿,叫幸福乐园,你孙女这么小肯定在那里。”
老人家就住在这边,每天出来溜达,对这一片很熟,热情地带莫丽桦去幸福乐园。
“就是这儿了。”
莫丽桦看过去,这个乐园很大,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找了一圈,没有按门铃的地方,就上手拍门。
也没人出来,推也推不开。
带她过来的老人家说:“娃娃要在里面睡觉,有的大娃娃还要在里面写作业,所以隔音做得好,拍门里面的人听不着。你给你儿媳妇打电话,让她给里面的人说来开门才行。”
周边的人现在都知道,幸福乐园只有公司的员工能进去,他们都有卡,一刷就进了。
其他人都进不去。
“一个托儿所哪儿来的这么大规矩?”
莫丽桦嘀咕着,老人家不赞同地看着她。
“就是托儿所才要规矩大呢,小娃娃又不知事,要是谁都能进去娃娃还不丢了?我孙女就说这个幸福乐园办得好,安全,还有人陪小孩儿玩,给他们讲故事,也想把孩子也送进来,可惜这里不收外面的娃娃,多交钱都不收。”
老人家提起这事还觉得可惜,怎么其他公司就没有这个好待遇?
不过昨天吃饭的时候听孙女说给幸福未来投了简历,如果能应聘上,就是公司员工了,也能享受这个好福利。
一旁的莫丽桦撇嘴。
她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
小孩儿是当妈的生出来的,就该当妈的带,外面的人能上心吗?
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把小孩儿偷走或者在看不到的地方打娃,吃的东西卫生不卫生?
照莫丽桦看,张婕就是偷懒耍滑,别的妈妈都能带娃就她矫情,居然忍心把那么大点儿的娃丢到托儿所,根本不配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