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邙山之变
荒漠之上,邙山崖角,如钩的月亮愈发幽蓝诡异,将茫茫沙海照耀得犹如另外一个世界。
沙漠上一个长达近百里的旋涡如一只睁开的巨眼,冷冷对视着天上的月亮。沙漠中的所有东西,无论生物死物都被它一并吸入瞳孔之中,唯有邙山岿然不动。
沙子流速极快,瞬息之间便将沈檀和李药袖等人吞噬得一干二净,银白的沙漠渐渐归于平静,光滑的地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流沙声逐渐变小,李药袖蓦地顶开沈檀的衣襟,用力甩了甩满头的沙子,又使劲眨眼挤掉眼眶里的余沙。
她舒爽地呼了口气,紧张地拍拍身下了无动静的身躯,用鼻音唤道:“沈檀,沈檀!你没事吧?”
“咳咳~”沈檀如溺水刚醒的人猛地坐起咳了一阵,面无血色的脸颊都被咳出两分血色,“我无妨,你呢?”
李药袖见他醒来这才放下心,随爪拍掉他发间砂砾,环视左右:“我倒也没事,这是哪里?看着怪阴森的。”
她第一眼看去,颇为眼熟,这甬道和壁灯,与她坐镇了数十年的皇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若留心观察便会发现,这里的石壁和地面都是灰白岩石,与闻先生邙山宫殿倒有七八分相似,再看石壁上雕刻的壁画也不如皇陵中的精巧繁复,线条画风都透着一股西北大漠的粗犷豪放之气。
沈檀随着她的视线略一打量了周遭,目光沉沉:“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昔日镇北王的陵墓了。”他看着壁画上描绘的两军厮杀的场景,“镇北王死时尚未天变,戎狄联合朔朔、哥舒、阿彧等六国同时大举侵入大燕西北重镇,打了大燕一个措手不及。”
李药袖将壁画一幅幅看去,发现壁画的内容正是沈檀口中所叙述的往事。
沈檀沿着石壁缓步向前走去,直至停在一幅色彩极其浓烈的壁画之前,金眸微微暗沉:“当时皇帝有意削藩,削减了镇北军的粮草开支,又逢隆冬天寒地冻,镇北军身披薄甲仓促应敌。因敌我兵力悬殊,镇北王膝下仅剩下的一子一女皆战死沙场,最后连镇北王自己也披挂上阵应敌,最后……”
“最后被痛恨镇北军已久的蛮夷人在阵前千刀万剐而死,”萧卓幽冷的声音响起在甬道之中,他高大健硕的身形慢慢从阴影里走出,石壁上的油灯将他脖子上那道鲜红裂痕照得分外清晰,他粗粝的手指轻轻拂过壁画,“此役堪称国耻,而那时的狗皇帝不仅没有派兵增援,更被蛮夷人吓破了狗胆,不知廉耻地连派六名使节欲同蛮夷人摇尾乞怜,上供求和。”
他的眼角牙缝里渗出丝丝血迹,英武的青年宛如地狱重生归来的厉鬼,面目狰狞:“十万镇北大军,死战到底,最后仅剩数千人,西北大漠化成尸山血海。而燕京呢,依旧歌舞升平,太平盛世,”他将七窍流血的脸抵在冰冷的壁画上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凄厉,“而我的兄弟,我的手足,我的师父被蛮夷人一刀刀削尽血肉,碾碎骨头,最后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说到这时他几近哽咽到说不出话,他慢慢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幸好啊,老天有眼。天灾之下,众生平等,什么蛮夷什么皇帝,最终都化成飞烟,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檀眸中金光涌动,看不出他的喜怒,只是握剑五指深深拧紧,一滴血珠无声落下。
李药袖久久没有说话,满腹心绪杂乱无章地充斥在心头,喉咙里像洒一把粗盐,将她腌渍得说不出一个字。她想起只见过寥寥数面的那个老人,满脸络腮胡,笑声响得和铜锣一样,总是让幼时的她有些害怕。
她娘牵着小小的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教她认人:“小袖,这是外公,那是大表兄,二表兄……”
“好了好了!”老人家和蒲扇似的大掌一挥,不耐烦道,“以前没出阁时也没见你如此啰嗦,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嫁到燕京后半点都不像咱们西北儿女不拘小节了!”他笑眯眯地朝着幼时的自己挥挥手,“小袖是吧,长得可真水灵哈,不愧是咱老温家的种。来,外公带你玩飞高高。”
李药袖怯怯地依偎在她娘身边,得到她娘再三鼓励,才勇敢地朝这个比熊还壮的爷爷跨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之后,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呼啦一下被举得老高,又被用力抛上了天。
小小的李药袖在空中惊恐大叫,被吓得两眼紧闭,结果落下时却稳稳当当地被一双大手接住。
老爷子哈哈大笑,用满脸胡子故意蹭李药袖的小脸蛋:“好不好玩啊,我的小袖儿,还要不要再玩?”
李药袖要哭不哭地睁开眼,看着对方笑意满满的眼睛,半晌带着哭音小小声说:“好玩,还要玩……”
镇北王被逗得开怀大笑,连声道:“好好好!这胆识果真是我温家的人!来来来,爷爷还带你玩飞高高!”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李药袖被飞了几十回,偌大的王府里充满了一老一少开怀响亮的笑容,就是听说当晚老爷子悄咪咪地请了大夫,在腰上胳膊上贴了十几贴膏药,后面两天都没出门一步。
李药袖吸了吸鼻子,慢慢蜷缩四爪伏在肩头,将脸埋在了两爪之间,小小的呜咽声低低响起在甬道中。
沈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低垂的脑袋。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闻先生拖着疲乏沉重的脚步出现在了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黄衣女子,他看着壁画沉沉叹息一声,“我等本来就受了王爷的知遇之恩,如今重回人世也是受王爷恩惠。”
他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檀他们;“没想到,你们竟然也能进入这邙山大墓。”
沈檀缓缓从壁画上收回视线,此时的大地不再震动,刚才那一场吞天食地的地陷好似一场错觉,他淡淡问道:“若邙山中是镇北王的陵墓,可此地离邙山尚有一段距离,我们为何会在陵墓当中?”
闻先生病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所谓的邙山不过是一个统称罢了,西北千里地,处处是邙山,邙山皆处处。”他微微昂首,神色倨傲,“温氏一脉镇守西北近百余年,老王爷生前是人杰,死后更是雄踞一方的鬼雄。”
他言罢,陵墓中无形的气息为之一变,原本肃穆压抑的氛围中隐隐流动着一丝杀气。
很快,灰白色的甬道深处,某个不知名角落中传来极为惨烈的哀嚎声,对方不知遭遇了什么劫难,那叫声竟能穿透厚重的山壁传入几人耳中。
闻先生轻蔑地笑了笑:“小小蝼蚁,蜉蝣撼树自不量力,”他的视线落在情绪低落的小镇墓兽身上,微微一笑,“既然进了陵墓,倒也不用我们再多费功夫,”他侧眸示意黄衣女子轻声细语道,“去将它取来,表兄便不计较你将它放走的罪过。”
黄衣女子动作僵硬地一寸寸抬起头,她的面容比之前更为明艳动人了,也正是如此,反倒将她身上仅有的生气彻底抹去。她宛如一个美艳冰冷的偶人,麻木地盯视着沈檀,藕臂轻抬……
剑光如碎裂的冰雪,将沿着地面悄然袭来的数片软刃尽数拦下。那软刃也不知是何物化成,落地时竟将坚硬的石板路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闻先生阴沉沉笑道:“沈公子,此乃镇北王墓,是我二人力量来源之地。我劝你乖乖将镇墓兽/交出来,我惜你也是难得一见的少年英侠。天赋过人,为人又清正义气,若继续修行下去,必成一代宗师,说不定还能问道成仙。何苦为了一只小小镇墓兽,折戟在此?”
他说着,狭长甬道竟蜿蜒扭动起来,凹凸的壁画在沈檀与李药袖面前变成数张人脸快速围绕着他们,或放声大笑,或尖声大哭,或怒目相视……
李药袖无意中与一张哭脸对上,心中悲伤瞬间放大了无数倍,登时她只觉悲痛万分,两爪捂脸嚎啕大哭。
哇哇的哭声响彻地宫,所有扭曲转动的人脸不易察觉地凝固一瞬。
本是微微恍惚的沈檀在她崩溃大哭中瞬间清醒:“……”
恰在此时,一柄尖锐银枪破开人面直破沈檀心口!
寒光相交,冷兵器剧烈撞击的力道令两人同时深深一步后退。
萧卓充斥着猩红杀气的眼眸从无数人面中清晰地展现,他舔了舔嘴角:“好功夫!”
枪尖点地,划出一道深深刻痕,围绕着沈檀们的一张张人脸鼓动得更加剧烈频繁,几乎要破壁而出,尖啸着要将沈檀他们埋没。
嚎得正伤心的李药袖一边抹脸,一边抽抽搭搭地厉声指责萧卓:“你不要脸!你居然搞偷袭!”
自认最为光明磊落的萧卓神色一僵,沈檀剑光已翩然而至,他来不及反驳提枪迎战!
两人身影交错在纷乱的人脸中,哭声笑声和咆哮声交织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一道鹅黄身影悄然滑入战局当中,阴毒的视线牢牢锁定住正拳打脚踢人脸的李药袖。
黄衣女子诡谲地勾起唇角,瞬间出手。
李药袖状似无意地一扭身,竟在刀光剑影中避开了女子伸长飞来的手臂。趁着沈檀反身一剑刺出,她也借力在他肩上一蹬,闪着熠熠流光的符文从她脊背上浮出,字字如刀烙入女子手臂。
腥臭的糊味从她烧焦的手腕上滋滋冒出,痛极的嘶吼声响彻甬道,黄衣女子面上五官如融化的蜡油绞在了一处,显出若有若现的惨白骨骼。
李药袖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了,如今一见,更是确信她不是像闻先生和萧卓他们一样的尸身成妖,而是一个被做出来、以假乱真的偶人!
这也解释了闻先生对待她的奇怪态度,闻先生显然同萧卓一样是镇北王的忠实部下。一个如此忠诚的部下,如何会将自己主公的亲眷当成利用的工具呢?
她不解的是,闻先生为什么要做出冒充自己身份的黄衣女子?
这个“闻先生”看似和萧卓水火不容,实则两人连手守护着这座镇北王墓。如果他两是因为她的外祖才得以成为尸妖,那为什么她的外祖迟迟不肯现身,而是长眠于这座陵墓之中?
最重要的是,闻先生刚才提过,他在这陵墓中布置了一个阵法,独缺她一个镇墓兽坐镇。
李药袖脑海中意念纷乱,一个隐约的猜测时隐时现,可总抓不住关键点。
萧卓常年在沙场拼杀,武功身法走得是大开大合,一力当千的路子,死后更是将妖力融入枪法之中,枪枪致命,力达千钧!
他与李子昂二人性格路数有些微相似之处,然而李子昂修习的是剑法,剑法讲究剑走偏锋,出其不意。
而他的枪法,刚猛炙烈,完全不讲道理,恰恰克制了沈檀飘逸灵动的身法。
况且沈檀有伤在身,灵力时而迟滞一瞬,竟隐隐被萧卓压住一头!
火花四溅中,萧卓露出一丝得意又残忍的笑容:“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将燕燕交出来,本将饶你一命!”
提到“燕燕”两个字,本稍显吃力的沈檀金眸一冷,他冷笑一声:“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的粗莽无脑,只会用蛮力。”
青光乍起,墓道中飘起粒粒分明的冰花,沈檀身后乍然腾空一道颀长青影,青鳞如浪,双目如铃。
浑厚的龙吟声冲天而起,凶悍霸道的灵力自沈檀周身席卷向四周,令扑向李药袖的黄衣女子惨叫一声,更生生逼得萧卓连退数步。
止步在外观战的闻先生面色一变,朝着萧卓喝声道:“走!”
萧卓不避反笑:“果然还有后手!”
青色龙影闪现一瞬,竟化为沈檀手中一柄长枪,枪走如龙,带起风暴般的冰雪,咆哮着扑向萧卓。
萧卓正战意盎然地提枪迎战,在看清沈檀枪法走向时却是眉目一拧:这是……
他一分神,被冰龙的龙首叼了个正着,自他脖颈处往下迅速地结出一层寒冰,他却完全不在意,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檀,厉声质问道:“你如何会温氏枪法!这是温家不外传的枪法!除了温氏子弟和我,王爷并没传给其他任何一人!”
李药袖闻言身形一滞,脑海中的某根神经被猛地挑动了一下。
闻先生亦是病容紧皱:“萧卓,你在说什么废话!还不赶紧将他拿下,我要赶着去料理那群……”
沈檀尚未回答,闻先生戴着扳指的手指迸发出一簇鲜血,诡异的红光从他裂开的指腹幽幽冒出,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颤声道:“怎么可能,这如何可能……”他带着茫然甚至恐惧的神色倏地回头看向甬道深处,“王爷醒了。”
萧卓身形一顿,像要将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看穿一般,牢牢锁定着那张陌生的年轻面容,咬紧牙根道:“你究竟是谁?”
闻先生怒道:“别废话了!王爷被那群人惊醒了!阵法尚未完成!不是他的醒来的时候!快随我去将他镇住!”
萧卓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提起长枪,指了指沈檀:“你别跑,你给我等着!”这才一手提起黄衣女子,一手拎着闻先生,飞身朝甬道深处掠去。
李药袖脑袋嗡嗡直响,诸多信息充斥在脑海中,理不出个头绪。
她懵懵地看向沈檀:“我们怎么办?”
“刺啦”萧卓他们奔赴的方向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爆炸声,一阵异香忽而遥遥传来。
沈檀拎着青黑长枪,一滴冷汗顺着额角落下,他将李药袖揣入怀中:“李子昂也跟着那群人进了陵墓,现在可能遇险了,再者……”他低头眸光深邃地看了一眼满怀心事的小镇墓兽,“小袖,你不想去看看镇北王吗?”
李药袖被戳中心事“啊”了一声,低头迭了迭爪子,轻轻“嗯”了一声。
沈檀笑了笑,亲了亲她额头:“走,我带小袖去见……”
他最后两个字声音太小,隐没在了突然灌入墓中的呼呼风声中,李药袖并没有听清。
许是近乡情怯,她思绪紊乱,心跳如雷,面朝着愈来愈近的地底竟生出了一种无端的怯意。
……
沈檀追上去的速度极快,两个纵身间已缀在了萧卓他们身后。
萧卓回头怒目相向骂道:“你们跟来干什么!这是我们镇北军的家事!快滚!”
闻先生也神情莫测地看来一眼,却并非看向沈檀,而是他怀中的李药袖。
沈檀懒懒散散地笑了一笑,完全看不出方才几乎要将萧卓碎尸万段的恐怖气场:“萧将军说得轻松,眼下这镇北王地宫你以为是我想走就能走的吗?”
萧卓一噎,似想到什么,忿忿地不再搭理他。
几人顺着盘旋的阶梯不知走了多久,沈檀暗自心惊,未曾想到萧卓他们竟将镇北王的棺椁藏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
“咦?那是什么?”一直发呆的小镇墓兽忽然从他衣襟中冒出个脑袋,神情凝重的向下张望。
闻先生被萧卓拎得几乎快散架了,说话断断续续:“你,咳咳,看得见?”
李药袖两爪牢牢扒住沈檀衣边,迟疑着问:“你是指那些黑气吗?”
“果然如此,”闻先生剧烈地咳嗽一阵低声道,“镇墓兽虽然驻守墓中,常年被阴气熏染,但却能令妖邪退避三舍,应是天生克制邪魔的阳性之体。”
李药袖听得一知半解,索性不再理他而是专注地看着愈来愈近的那磅礴黑雾,与沈檀用心声道:“那黑气让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和之前面对其他妖物时都不太一样,你小心点。”
“那是魔气。”闻先生忽然开口淡淡道。
萧卓拎着他径自穿破黑雾直坠落地,怒喝道:“闻远之你闭嘴!”
闻先生浮出个冷然的笑容:“温氏生前满门忠烈,为了抵御外敌于国门之外血脉尽断,最后连老王爷自己都被敌军凌迟。死后他即便化魔又如何?!”
他空洞漆黑的眼睛看向李药袖,轻声说:“王爷受尽折磨而死,死无全尸,死后怨气冲天,在天裂当日化为厉鬼。说是鬼也不尽然,”他目光悲悯哀痛地看向黑雾,“他的力量远超寻常妖物,初初醒来时更是以一己之力扫平整个战场……不分敌我。”
闻先生的声音像一捧冰水灌入李药袖心窍间,让她通体冰凉:“故而我们将他这如影随形的黑气称之为魔气。”
说话间,沈檀已带着李药袖径直穿越黑雾。黑雾说是雾,却更似一团看得见摸不着的黑光,李药袖穿过时只觉无数针尖扎入肌理乃至骨头上,痛得她忍不住低吟一声。
沈檀的面色也不好看,青龙乃是清明纯正的神兽,但因死状惨烈怨气萦绕,倒比李药袖所受的痛楚稍微轻一些。
在这几乎短短一剎间,他留意到所有触碰到李药袖的黑雾都忽然浅淡许多,避之不及地散向四周。
幸而穿梭的时间极段,沈檀落地之时黑雾并未追随他们而来,而是如浓厚的云层笼罩在主殿上空不停翻涌。
李药袖如释重负地松开四爪,歪歪扭扭地撑起身体最终还是软趴趴地倒在沈檀怀中;“好痛哦……”
沈檀心头像扎进了一根尖细的长针,酸胀痛楚。他温柔地抚摸着有气无力的小镇墓兽,指尖凝气一点银光。
尚未将灵力输给她,却被一只肉垫坚决地抵住了,软绵绵的小兽睁开一只眼:“不要,你省点留着自己用吧,”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让我缓缓就好,缓缓就好。”
她将脑袋搁在爪子上,任由沈檀给她顺毛,没精打采地环顾四周。
很难形容她眼前看见的情景,说是修罗地狱也不为过。
与皇陵精致奢靡的墓室不同,这间主殿空旷潦草得惊人,但地上蜿蜒成河的血流,破碎的尸体让这里的恐怖程度直接越过皇陵。
地上倒着的数人有些尚未气息断绝,七窍流血的面孔已说不出一句话,想也问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沈檀左侧靠着墙壁垂首坐着一人,浑身血迹斑斑,不知是生是死,手中紧紧握着一柄破旧铜剑。
李药袖一愣,立刻压下喉中惊叫,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萧卓嫌弃地踢开一颗惊恐万状的人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些盗墓贼?不过如此嘛……”
闻先生一点点扭正自己错位的关节,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主殿中央源源不断向上冒出黑气的石柱:“他们可不是一般的盗墓贼,寻常人岂能将老王爷唤醒。”
“你们回来的倒是快。”非男非女的喑哑声音响起在墓穴当中,一个通体黑袍的高减肥影缓缓从石柱后走出。他一手捧着一个十二面骰子,骰子表面雕刻着细密的符文,浑身冒着幽幽红光。
他嘿嘿一笑:“可惜终究还是来得晚了,雄踞一方的镇北王已经被我们唤醒,即将成为我师尊手下的一员得力鬼将!”他兴奋到声音都微微颤抖,“试问当世还能有谁是我师尊对手?!”
他说着猛地将骰子掷向华表,骤然间刺目的血色笼罩了所有人,将李药袖逼得几乎睁不开眼。
邙山深处发出轰隆声响,地表皲裂开无数裂缝,有什么即将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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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袖:好消息,外公醒了;坏消息,他入魔了。
小袖叹气,JPG
沈檀:虽然受伤,虽然损耗了灵力,但是听到情敌喊自己老婆就会瞬间战力拉满(bushi)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出自《木兰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