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林沉玉说, 她喜欢他?
顾盼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总觉得自己的耳朵幻听了,可他清楚, 自己鲜少听错声音, 哪怕是战火纷飞的沙场,他也能将每位将领的声音听的一清二白。
万一他没听错呢……
顾盼生神经绷紧,然后他听见了林沉玉轻轻的叹息声,半是怅然半是失望。
他背后一片冷汗,浑身鲜血都似乎冷住了。
他几乎是慌慌张张的跪在床上, 可林沉玉已侧过身去,看不见他的卑微。
他只得翻身下床, 在床边, 在林沉玉眼皮子底下, 扑通一声跪下,青年瞪大双眸, 泪光莹润,颤抖着声音:
“师父,你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不!你说了!”他激动的摇着她的手。
林沉玉好整以暇的侧卧着, 冷淡垂眸,以手托腮, 她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掌心, 林沉玉的手算不得娇嫩, 甚至算得上粗糙,薄茧划过他娇嫩的手腕, 立刻留下一道红痕。
林沉玉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比上好的□□还管用。
他的心痒起来,身体在躁动。
她惹了火,却不灭火,只将头一侧,翻过身去了:“过去是过去,可我现在是一个阶下囚,还能说什么?”
“我把师父放出来,你再说说那句话好不好?“顾盼生急红了眼,用力去拽铁链。
可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浑身一震,缓缓抬头,嘴角笑意加深。
“不对,师父,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把你放走,是不是?”
林沉玉一个头两个大:
“我要是不喜欢你,当年会收留你吗?会把你带在身边,昼夜不离的陪着你吗?会教导你仁义道德,传授你武功剑法吗?”
虽然仁义道德,他一句也没进到脑子里去,可她到底是教了的。
顾盼生摇摇头:“不是的,我要的不是这种,不是这种喜欢……我想要师父爱我,把我当成个男人来爱!”
林沉玉叹口气,语气平静:“顾盼生。”
她第二次用这种语气唤他真名:“感情浓烈到一定程度,是会混淆界限的。你年幼丧母,儿时伶仃,没怎么接触过女人,自然也没什么情欲。所以,你真的分得清对我的感情吗?我比你大两三岁,算你姐姐辈。又是你的师父,有师徒情,照顾你也同照顾妹妹弟弟一般细致,有姐弟情。”
“这些都是很美好的,你可能过于执着,上升到了情爱上——”
“林沉玉!”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姓名,显然是被刺激到爆发了。
她的话被封之以口。
血腥气自口中直冲天灵盖,林沉玉头一回被如此粗暴的对待,高马尾被顾盼生绕了两圈缠在手腕上,越收越紧,逼着她向他靠近。
他左手托住她的脸颊,往前收紧,指尖几乎掐进她的骨肉里。
顾盼生吻的愈深,收的愈紧。他气的嘴唇都在抖,凶狠肆虐,一气乱来,胡乱而无章法。
林沉玉还是头一回看见顾盼生,如此生气。
她有些恍惚,可马上清醒过来。他到底是个帝王,九五之尊,血气方刚的帝王。
顾盼生的泪已止住,放任所有感情喷涌而出,漆黑的眼眸中汹涌着暗沉的波涛,薄唇紧抿,喉结轻滚,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抓住她的手,一路向下,直捣黄龙。
林沉玉抽不开手,只瞪着眼看他,面上的绯红却已暴露了她的恼和羞。
他声音沙哑,阴暗,蕴含着让人害怕的威严气势,没有一丝平日的娇态。
“林沉玉,你不是觉得我分不清对你的感情吗?”
“那你告诉我,谁家徒弟像我一样,成日里想上师父!谁家弟弟像我一样,成天对着姐姐硬起来?”
林沉玉被哽到说不出话来。
“林沉玉,你把你当做我的师父,我的姐姐。可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是我的女人,只会是我的女人。”
“我一直都认的很清。认不清感情的,不是我,是你!你就是喜欢我,可你非要用师徒情姐弟情去遮掩,去抹杀你的心意!”
他深邃眼眸,透出难言的痛苦:
“有时候我真的有些恨你,林沉玉。”
他放开手,拂袖离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林沉玉愣住,被震的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就这样抱着膝盖,一言不发,呆呆的坐在床上。
她喜欢顾盼生吗?
肯定是喜欢的。
两年的相处的情谊,不是说磨灭就能被磨灭的。可她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她的内心在害怕,似乎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只蜷紧了身体,叹了口气。
*
林沉玉总觉得顾盼生生气,应该很久不回来了。谁知道没坐一会,他又折了回来。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了饭菜香。
他冷着脸,把餐案端到床上,林沉玉低头看去,一碗碧梗米熬成的粥,四碟清炒小菜,青丝丝的煞为可人。
她吃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应是顾盼生亲手烧制的。
“你做的吧,倒是辛苦了,要不要坐下一起用餐?”
他哼一声,单膝跪上床,开始扯林沉玉的衣裳,林沉玉正要挣扎,却听见他说:“不是说衣裳脏了,想洗衣裳了吗?”
“你洗?”林沉玉错愕。
“我不给你洗,你还想让哪个小妖精给你洗?还是说你想趁机搭上哪个宫女内宦,让他们救你出去吗?”
顾盼生替她换了衣裳,裹着脏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沉玉吃着清粥小菜,隐隐约约听见殿外,传来流水哗啦啦的声响,继而是捣衣声,一阵比一阵高。
顾盼生,还真在给她洗衣服啊……
虽然当年他也洗过,可如今到底不同往日。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这样总归不妥。林沉玉实在不敢想,要是帝王这副模样被朝臣看见,会引发怎么样的风波。
她叹气,算了,喝粥吧。
抿一口,清甜细腻,还挺好喝。
*
天已朦胧亮,鸡鸣时分,内宦入宫,伺候顾盼生更衣上朝。却闻见顾盼生身上,一股浓厚的皂角香气。
好像是浣衣宫女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不由得有些诧异。
皇上这几日举止古怪的紧,先是借口节省开支,遣散了许多宫人,这紫禁一霎霎冷清如鬼城。
现在,身上又多了皂角气息,莫非……
内宦内心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皇上看上了浣衣局的宫女?肌肤相亲,身上也沾上了皂角香。
只能这样解释了,总不能是皇上自个蹲在地上搓衣服吧!
内宦偷偷看了一眼陛下威严俊美的侧脸,暗自肯定了这个想法,看来宫里很快就要有主了,旦不知是哪个宫女这么有福气呢。
他还没多想,顾盼生已离开了。
*
帝王的每日功课是极为繁重的。更何况,现在顾盼生强硬的包揽了伺候林沉玉的活,更是累的他才两三日,就疲惫不堪了。
天不亮,他就得起来洗菜熬粥,离了膳房,便换龙袍去上早朝。早朝完了,他便回宫端着熬好的粥点早膳,唤林沉玉起床洗漱。
林沉玉懒散梳妆,悠然自得的开始用早膳,他又得去养心殿与群臣议事了,完了批阅会奏折,就到了午间。
他重新回到膳房,油盐酱醋,各式菜肴做的精细,为林沉玉做午饭。每日这个时间,他都会接下铁链的一端,锁在自己手上,然后带林沉玉出来在院子里晒太阳。
用完午膳,他继续回去批阅奏折,到了晚间,待林沉玉洗漱沐浴完,他又开始搓衣服,搓完继续去批奏折……
每次晚间他回到林沉玉身边时,都已是夜深露重了,就算累成这样,他一挨她,又重新
龙精虎猛起来,又是一番作弄。
只听见铃铛叮叮当当的响,每次不响一两个时辰,都不会停歇。
云雨方收,他好容易睡过去,不一会又是钟鼓三更。
林沉玉沙哑着嗓子,拍拍他的背:“三更了,去烧水做饭吧。”
顾盼生迷迷糊糊的亲她,又在床上黏黏糊糊的姐姐师父乱叫一通,才依依不舍的爬起来走了。
南朝皇上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林沉玉看他每日跟陀螺似的忙碌,未免有些不理解。
但她尊重顾盼生的选择。
她打个哈欠,晒着太阳,看着透过床扉看厨房里顾盼生的背影,青年挽着衣袖,正洗着菜蔬,自白皙流畅的手臂上滚落下晶莹的水珠,一撒而落,在日光里熠熠生辉,璀若流星。
随他去吧,反正烧饭洗衣的又不是她。
*
这样日夜不休的操劳日子,持续了半个月,顾盼生终于累倒了。
林沉玉睡醒后发现,他还没起床,嘴里说着胡话,姐姐师父喊的可怜。一摸额头,烫的惊人,应是染了风寒。
他缩在被窝里,面色酡红,泪盈盈的看着她,声音沙哑:“师父,我好难受……”
后宫里一个人都无,内宦不得允许,是进不来的。
林沉玉叹口气,摇了摇铁环:“给我解开。”
“不要,我一解开,师父就会飞走的……师父飞走了就不要我了。”他抱住林沉玉,着急的掉眼泪。
也许是身上发烧,他的泪也格外的滚,滴在林沉玉掌心,有些发烫。
“你要是烧糊涂了,变成傻子了怎么办?我可不喜欢傻子。赶紧给我解了,我去给你煮药。”
顾盼生愣住了,红着脸纠结了好久,吸吸鼻子道:“那我解开咯……”
林沉玉手腕一轻,铁环终于被解了下来。可下一瞬,清脆的咔哒声,叫林沉玉愣住了。
林沉玉抬眼看去,顾盼生把自己手腕用铁环锁住了,而铁链的另一段,被他放在了林沉玉的手心。
以前是他锁她,现在是她掌控他。
“我好累,可我不想离开师父。师父就这样锁着我,牵着我,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分离了……”
他头一歪,沉沉的趴在林沉玉肩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