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无妄林。
姒瑾慢慢睁开了双眼, 她在添翼的记忆里，她就是添翼，感受着它的一切, 亦感受到了它那无边的恨意, 以及被困在无妄林的不甘……
添翼见姒瑾已醒，它努力在姒瑾手上直起身子，问：“能出缥缈吗？”
“你出去后能活着复仇吗？”姒瑾抬起手，反问。
“当然能！”添翼挪了挪身子, 继续道，“找个雄兽寄生, 直接杀去御兽门！”
“御兽门？灵兽跑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光团忍不住插话。
姒瑾瞥了一眼光团，又看向手心的添翼：“另一只添翼已经在杀人了, 而你如此弱。”
光团收到姒瑾的暗示, 它飞向半空，当即把另一只添翼的记忆投放了出来。
添翼看得认真，姒瑾把她从手心放下, 自己则回忆镇天阵的布法，以便寻得破解之法。
光团飞在一旁，姒瑾对光团描述御兽门的人启动大阵时的站位、动作、施法用的灵力等等。
光团一心二用, 把姒瑾说的记录了下来，等到添翼看完虫王的记忆，它会再现阵法，姒瑾会根据这些来寻求破解之法。
虫王的记忆不长，添翼很快就看完了，它看完后, 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不可能，不可能。”
姒瑾看向添翼, 她居然能从添翼身上看见……崩溃？
添翼一直在重复“不可能”三个字。
“你怎么了？”姒瑾问。
添翼根本没在听，她喃喃自语道：“那它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复仇？它是不是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了？”
姒瑾眉头紧锁：“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二虫的记忆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在无妄林生活的时间点，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添翼与虫王都不想说。
忽然，添翼发出了如婴孩般的尖叫，随后居然啼哭起来了……
姒瑾不打算安慰添翼，她只是感觉添翼的声音很熟悉。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老虎形象，它的后背还有一对“柴翅”。
那是她们在海上遇见的，被寄生的雄虎。
雄虎背上不正是，如枯枝状的添翼吗？
在缥缈外还有添翼存活，怎么没有一只如虫王那般厉害？
且云顶的灵气比缥缈的丰盈，虫王成长只会更加迅速，不会寄生在一个病恹恹的雄虎身上，最后被她杀死。
“寄生……枯枝……”姒瑾嘴中嘟囔，她想起了七境瓶中的幻真境。
里面人口骤降是因为寄生虫枯枝的降临，她还以为幻真境为了逻辑自洽自己编造的原因。
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枯枝。只是现实中的枯枝是寄生在雄兽身上，而幻真境中枯枝是寄生在星云男人身上，枯枝会把牠们尽数杀死。
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岑凌首先知道有枯枝，而后进入七境瓶，幻真境自动抓取岑凌脑海中的认知，构建了一副真真假假的幻境。
岑凌这男还挺会发散思维啊，会对雄兽感同身受，怕寄生在雄兽身上的东西寄生到男人们身上……
这也给姒瑾提了个醒，假亦可成真。
此时添翼哭累了，它愤愤不平道：“我找到它，会把它吞掉！”
“谁？虫王吗？”姒瑾道，“你愱羡它？”
“我愱羡它？”添翼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它是我分出来的，我会愱羡它？”
姒瑾不语，静静等着添翼的下一句话。
添翼也沉默了，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来两个字：“算了。”
姒瑾看了添翼一眼，随后望向树冠，看起来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不知缥缈有无人受灾，她暂时管不了太多，只能把力气花在破阵身上了。
傍晚，莹霜传音给姒瑾，道：“有找到出去的法子？”
“破了无妄林的镇天阵，即可出去。”姒瑾回道。
“好破吗？”莹霜问，“那你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试试吧。”姒瑾道，“破了就出来了。”
“好。我们在外面等你。”
“外头如何？”这回轮到姒瑾问了。
“无妄林外在下雨，妙嬑与阿妟在兵部候命，没有出海。”
“知道了。褚焕如何？”
“还在都城，好像皇帝要定赈灾的人选吧，还没有选出来。”
“虫王有联系你吗？”
“没有，我们应该没什么要和它谈了吧？”
姒瑾沉默了，她思索片刻后道：“我们好像被虫王耍了。虫王之所以说天灾降临，无妄林的阵法会松动，是知道最近会有天灾，它希望我进无妄林救它的姐妹出缥缈。进来后，它姐妹确实提供了一些出无妄林的线索。”
“那虫王的请求，以及我们要出缥缈，都是它想要？”莹霜回道。
“可以这么说。”
“虫子这么聪明？”莹霜的语气酸溜溜的，“那它姐妹聪明吗？”
“没它聪明。”
“那虫王是真虫王，实至名归！”莹霜笑了起来，而后又收起了笑容，“那它耍我们怎么算？得想个办法揍它一顿。
姒瑾也笑了，她回道：“可以，你去揍，我在这里破阵。”
“好！”说罢，莹霜切断了二人的对话。
这边的添翼并不知道姒瑾刚刚在与她人对话，它又催促道：“可以破阵了吗？”
“没有那么快。”姒瑾回。
姒瑾本以为又是重复的对话，谁知添翼居然想说它与虫王之间的事了……
添翼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困在无妄林多久了，黑蛛赶它，彩蝶要吸它的血，太多虫子想要致它于死地了。也不能这么说，其它虫类也要活，并没有针对它的意思，它都明白，但还是忍不住会这样想，会委屈。
有一日，添翼实在烦闷，它分出来了虫王。忍着刻骨的痛，把虫王分了出来。
那一刻它是开心的。
虫王出生，添翼按例把记忆传输给它，未曾想得到记忆的虫王居然认为复仇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虫王认为它每日的期期艾艾，认为自己很惨，很痛真的很无聊。前期的添翼可能还有恨、与不甘，但被困久了它这种恨与不甘变成的自我欣赏，有点没有必要。
添翼震怒，若不是靠着心中的仇恨，它不会活到现在，而它分出来的虫王居然否定了它。
“你没有恨了，因为你忘了痛。”虫王是这样回的它。
它反驳，它怒骂虫王。
虫王说：“至少我不会再伤害自己，分出另一个我来。”
添翼说到此处，又开始崩溃：“它好意思说我？若不是我给了它生命，它能活吗？”
姒瑾轻笑：“在与你们接触下来，我对你们的第一印象都有所改观。”
“虫王，第一印象给我，是个和人类对话都说不清楚的虫，之后还能算计我。
“我的对你的第一印象感觉你挺高深莫测的，但后面并不是这样。”
添翼哼了一声，它并不在意，它只在意它能否顺利出去复仇。
“光团，设下结界，结界里释放灵气。”姒瑾吩咐道。她想让添翼吸收一下灵气，首先是给它找点事做，不要老问能“破阵了没”，其次是姒瑾还需要它更详尽的记忆，协助破阵。
光团心有不爽，但还是按照姒瑾说的做了。
添翼已经许久未沐浴过灵气了，它如枯枝般的身体，快变得圆润，有点像没有触手的虫王。
姒瑾脑中有阵法大概的形状，她准备第一次试试破阵了！
姒瑾起身脚尖轻点，飞身至半空，双手翻飞，嘴中念念有词。忽然她眼中闪过一道锐利，呵道：“八重影，散！”
姒瑾本体分出七个姒瑾，就好似她们八人本就在一起，只是突然散开了。
镇天阵以二十八个星宿为阵眼，吸收日、月、星等精华，维持运转。
而北斗浮光阵，只有夜晚的北斗星出现，阵法最盛。镇天阵它不似北斗浮光阵，无论白天黑夜，它都是最盛时期，几乎无懈可击。
八个姒瑾飞去各自的位置，先试镇天阵的攻击性。
她们同时召出冰凌裂月枪，对着镇天阵攻击。
“冰龙，破！”
“凌霜，封！”
“月盘，裂！”
“吞日，焚！”
……
每一种攻击，八人都同时出手，镇天阵均未回击，只有无妄林中的树木受伤了，但又很快恢复如初了。
“回！”
姒瑾收回重影，她的攻击并不弱，在这样的强攻之下镇天阵仍未攻击，说明镇天阵真的是单纯的防护阵法。姒瑾心中早有判断，但总归还要验证一下放心些。
知道是防护阵法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外部破阵，还是内部破阵了。
姒瑾此时心中倾向于内部破阵会简单许多。
防护阵不仅要防着她人从外部破阵，亦要防止阵法的内部被攻破，主要是看，护着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了。
突然姒瑾意识到，缥缈的情况并不一样，缥缈是在防护阵之中。
回到添翼的记忆，缥缈最开始是什么人？
是御兽门不好明面处理的人，把这些人放在缥缈，防止她们跑出去，那防护阵的内部定是坚固无比的，镇天阵是防着里面的人。
这样一想好像还不如不要进缥缈，直接在外破阵更好了。
“好像还忽略了一件事。”姒瑾环顾四周，看见了光团设下的结界。
结界里的灵气在发光，与周围漆黑的无妄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妄林，在这个阵法中扮演什么角色？”姒瑾喃喃自语。
把防护看做结界，结界罩住缥缈……
无妄林更像结界壁，而她现在在壁中！
壁中无灵力，壁进出困难，壁……定是最阵法薄弱之处！
姒瑾心中大喜，她一开始以为无妄林是最难的阵法，没想到只是阵法的墙……
有了思绪，那便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