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百草又问了几个问题, 想要确定更多的细节。
可惜没药自那之后再也没见过松阳，只是偶尔听到只字片语，而且她进入实验室的前后都被迷昏过去, 醒来要么就是在实验室, 要么就在这里, 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没药低落，恨自己的记忆不如以前，全部枝叶耷拉在地，整棵树失去生机。
百草轻柔抚摸枝叶，安慰道：“谢谢, 你提供的信息帮了我很多。”
【真的？】没药的枝叶稍稍提起。
“真的。”百草强调, “你让我知道他在哪, 节约了很多的时间。接下来，你和她安心留在训练室, 没人能再伤害你们, 等我了结这里的一切, 就带你们离开。”
在她一下下的抚摸下, 灵气如纱萦绕着没药, 枝头的枯黄叶子舒展, 一抹浅绿出现在叶脉处。
百草：“我有方法让你们恢复回正常人, 到时候你们想留在植物星也好, 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也行。相信我，好吗？”
没药如同一棵寻常的树, 愣在原地没有一点反应，月桂急了, 正要上前却被百草拦住，无声地摇了摇头。
半晌, 没药缓缓点头：【好。】
百草笑了起来，眼里泛着星子。
但在没药和月桂看来，她像春分的阳光，和煦而舒服，温暖了将要死在凛冽寒冬的她们，让她们得以复苏。
虚影完全消失前，百草突然说道：“他说错了一点——你们两个都是最与众不同的，外面的变异植物失去了自我，而你们还保持本心。”
没药是月桂的精神支柱，月桂是没药活下来的念想。
或许正因如此，她们才没有在实验和改造中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非人类，坚持到现在。
没药现在看起来也快撑不下去了，当时应该更凶险，估计松阳老师看出没药的死志，出手拂去没药的愁绪，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才导致后续不慎被抓。
完全隐身的百草穿过训练室大门，随手往铁笼里的变异植物丢出致幻菇。
成熟的致幻菇撒下孢子，转瞬间长出菌丝，不多会，变异植物的根部长出一簇簇小巧的棕色小蘑菇，它们太小了，颜色又与树皮树根贴近，即便走到笼子边上也很难发现它们。
百草给致幻菇布置任务，让每个进来的人遗忘进来的目的，降低训练室的存在感。
做完这一切，她的神识归位。
池座里的百草眨了眨眼睛，歪过身体去看时潜渊面前虚拟屏幕的数据流。
“黑市的人不会发现异常吧？”
“不会。他们重度信任后台智能数据。我做了一个页面，误导观众，赛事因为观看人数不足而更换其他比赛；同时，我锁了所有与变异植物相关的赛事，引导他们选择其他格斗赛，在目前黑市的用户相对恒定的状态下，系统自动判定‘大多用户对变异植物赛事不感兴趣’，从而取消相关比赛。”
时潜渊的耳根微微发红，但声音依然稳定给百草详细解释。
她神念出窍时，也与时潜渊精神力共享。
两人分工合作，她那边打探虫族牢笼，救变异植物，时潜渊在这里入侵黑市的智能系统，降低变异植物被提出来比赛的几率。
“辛苦了。”百草叹气，“差一点就能知道老师的下落，但好在，他们都不在这里。”
时潜渊：“变异植物改造的事跟农研所脱不了关系，我来想办法安排，这几天需要你帮忙。”
于是，第二天一早，百草、禾嘉以及韩贺在联邦星际军校的男女生宿舍楼下，找了一处不妨碍人进出的地方，把她们的药田、稻田放出来晒太阳。
宿舍一隅骤然多出金灿灿的稻穗，青翠的绿叶，任谁见了都被吓一跳。
学生们指责百草禾嘉她们不该一声不吭把植物拿出来吓人。
禾嘉出示申请书，上面还有行政办同意的印章，说这是她们的毕业课题，上心程度绝对不亚于单兵对待自己的机甲。
不等其他人有意见，集结的号子吹响。百草和禾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地上的薄膜一扬一卷再折叠，三两下收入口袋里，扬长而去。
看得军校生瞠目结舌，反复比划着这么大和这么小，怀疑人生：“现在的农业都这么魔幻了吗？”
但也是百草她们这般操作，让联邦星际军校大部分的学生对植物排斥稍微降低了些——他们选择直接离这三个人远点。
倒是北枢帝国军校的学生眼巴巴看着禾嘉和韩贺的稻田，嘴馋得不得了，做梦都含着特级稻米，课余时间围着韩贺和禾嘉，企图说服他们割一茬稻子煮着吃，然后在禾嘉的挑眉中悻悻离开。
三个人的“口袋农田”闪亮登场两天，在军校生面前刷足存在感，校方终于后知后觉想起这批交换生里有三人是农学系和植物系的学生，学校并没有开设农学专业，但人又是他们要来的，这才通知他们明天去农研所参观学习。
“奇奇怪怪。”禾嘉嘀咕。
“去看看也好，我很好奇了联邦的农研所一天到晚在搞些什么东西了。”百草笑道，只是她的笑意没达到眼底。
第二天，她们三人加上一个领队的行政老师坐上悬浮车出发。
农研所位于哈伦堡的郊外，纯白简约的建筑立在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悬浮车络绎不绝地驶来，停在远处的停机坪眺望，生怕破坏它遗世独立的孤寂美。
“音乐天□□尼尔曾为这座建筑谱写赞曲，它成就了丹尼尔，丹尼尔也让它变成热门打卡地。”
行政老师发挥一番热烈的赞美和感慨，没能如愿听见三个帝国军校生的惊叹，回头一看，他们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首《白》在帝国确实很火。”禾嘉附和，发出灵魂疑问：“但他们不做试验田吗？”
韩贺：“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一点浪漫细胞的都没有的帝国人！
行政老师翻了个白眼：“农研所代表着联邦最高水平的农学研究，以学术和研究为主，种植交给其他地方。”
“原来如此。”他们敷衍回应，私下继续吐槽：【但不种植，哪来实验数据？研究出来的东西能信吗？】
【不确定，再看看。】
带着满腹疑问，她们跟着负责接待的技术人员走进农研所。
“哇哦——”
“好先进——”
“好有科技感——”
“帝国没有这个——”
在一片哇然叫好声，技术人员的心态不自觉膨胀起来。
韩贺和禾嘉确实惊讶于农研所所表现出来的高科技。
但怎么说呢？
【花里胡哨得跟农学没有半点关系。】韩贺精准吐槽，【帝都的少儿科学博物馆也是这么花里胡哨。】
“咳。”禾嘉差点笑出了声，连忙用咳嗽掩饰过去。
百草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技术人员还不知道三个学生将他们机构比做少儿博物馆，兀自在前领路介绍，务求带给帝国的土包子更多的震撼。
他走到一处磨砂玻璃前停下，在窗上按下指纹。
登时，磨砂玻璃跟翻页似的，变得清晰透明，让人看得清楚玻璃的另一面景象。
“联邦的国家众多，为了适应不同星球的生态环境，我们研发出给土壤喝的万能营养液，它的作用很简单，稳定和增产，下面就是我们的生产链。”
“好大……”
越过玻璃往下看，一条完整的生产流水线出现在她们的眼底。
原材料搬运、入罐分拣、渣滓液体分离、合成营养液、质量抽检、灌装、封口、贴标、二次抽检，最后包装封箱，经传输链送往仓库，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在场，全靠隔壁控制室的智能系统。
技术人员：“我们的系统是目前最先进的综合系统，农研所内所有生产线的调配和后勤保障由它进行处理。”
“24小时高强度运转，全年无休，听起来好累啊。”百草说道。
“呵呵，那不至于，我们的生产线都是八小时工作制，下午5点就会自动关停，只保留后勤安保的功能。”技术人员解释，“对于智能系统来说，这点工作量不算什么。”
“那挺人性化的。”百草还想再多看几眼，清晰的玻璃刷地一下变回磨砂玻璃，技术人员说接下来带她们实验中心看看。
虽然收得快，奈何他们遇到的是洞察一切的百草。
原材料确实没有异样，真正异样的是原材料堆放处的深处，那里好几箱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箱子，箱子装满了含有辐射的矿石，百草对它并不陌生，按照生产线的生产速度，到了下班之后，就该轮到它们了。
百草记下这里的位置。
沿中庭的大螺旋楼梯往下走就是他们的实验中心，尽管是地下二层，但设计师利用地形高低，为它设置了几处近地面的天窗、几处用来折射光的装置，布置仿生园景，使得人产生还在地面的错觉，抬眼看见阳光和风景，不会产生郁躁低沉的情绪。
实验中心有许多弯弯绕绕的玻璃管，到了某个节点还有气阀之类的开关以及温度显示，它们共同连向了左右两边的培育箱。
“这边是球蓟……那边是菌种……”技术人员随口指着，失笑道：“这些是我们平时闲来无事培育玩的，长得还算不错……”
一旁的大胡子崩溃：“菌！你怎么又死了菌！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
技术人员还没说完的话扼在喉咙之中。
韩贺瞄了一眼显示，了然道：“太正常了，在灭菌环境养菌，要是能养活，这菌得是神迹。”
大胡子的目光缓缓挪过去旁边的显示，尖叫：“天杀的，谁把我的无菌改成灭菌！”
技术人员轻咳几声，试图引开她们的注意力：“我们用新技术培育球蓟，这是第四代球蓟，它不再长出根部，从源头遏制植物变异的风险。你们那边又是怎么处理植物变异这个问题？”
百草吩咐：【你拖着他，多扯一点话。】
禾嘉脸上浮现茫然的神色：“就直接种下去，长成收获啊。植物是植物，作物归作物，两者是分开的，球蓟是蔬菜，同样属于作物的一种，好养活的很。”
技术人员&大胡子：“怎么可能！”
禾嘉韩贺齐声：“怎么不可能？”
他们在争辩的时候，百草铺开神念，农研所的地图在她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轮廓。
它地下的布局跟黑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各层高低错落有致，估计这里的技术人员未必都知道农研所的地下隐藏着三四十层。
神念如古木根系，一路深扎。
终于，她在接近最深处的空间时，感受到大量的变异植物怨恨和痛苦的气息，以及人类微弱的呼吸。
找到了。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