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许是重回故地, 刺激到了楚阑舟,楚阑舟当晚好好做了一个梦,想起了些自己曾经遗忘的记忆碎片。
是夜, 楚阑舟发现坐在灯火旁, 周围一片寂静, 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只能感受道到梦中的自己咬着唇,沉思许久,终于开口:“我意已决, 你不必劝了。”
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看上去尤有顾虑:
“可林姑娘, 此法激进,怕是不可为。”
楚阑舟看见自己摊开一本看不清字迹的书,指着上面的内容道:“是可行的,我研究过,只需要……”
碰——!
剩下的话被一道巨响打断, 楚阑舟正听到要紧关头, 没了后续,逼着自己又陷入梦中。
场景切换,换到了她站在一群百姓前面, 慷慨陈词:“不必惊慌, 我必将你们都活着带出去!”
楚阑舟借着自己的视角观察人群,却忽然看见人群中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那张脸, 赫然和岁首一模一样。
她觉得自己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连忙朝着那小姑娘跑去, 急切道:“你……”
唰——!!
楚阑舟又被惊醒,终于忍受不住, 她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一把坐了起来。
需要什么?岁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
记忆卡在最要紧的时候被吵醒,楚阑舟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寻着发出噪音的地方看去,却发现在自己的房中,有两个人正打得火热。
眼前的场景,与其说是在打斗,不如是其中一个人正在单方面被揍。
沈寒英被宴君安一剑气掀翻在地上,眼神中却越发兴奋,他一骨碌爬起来,高兴道:“再来!”
明明是在揍人,宴君安表情却完完全全和沈寒英相反,他明显被烦得不行,但好歹还是顾念睡着床上的楚阑舟,声音很小:“滚出去!”
他的确顾虑了,但不多。
剑气乱飞,落在地上墙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巨响,比这两人说话声音大多了,楚阑舟觉得有点冷,抬头看去,只见屋顶被豁开一道口子,正在往下呼啦啦刮着冷风。
楚阑舟一仰头,就能和一轮明月对上眼。
她带着寒意的声音冷冷响起:“你们既然想打架,为何不出去打?”
这两人像是才意识到楚阑舟已经醒来,宴君安慌忙将自己打人的手背在身后:“阑舟,你醒了……”
楚阑舟指了指上面的洞,认真道:“你们这样打,我是个死人也该醒了。”
宴君安望着屋顶,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默默将目光瞥到了一边。
楚阑舟叹了一口气,看向沈寒英:“你为何要同他打架?”
沈寒英顶着一头血,解释道:“我想来找你,看到你房间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就打了起来。”
楚阑舟转过头,和宴君安对上了眼。
她面上一红,磕磕巴巴道:“他不是……”
沈寒英福至心灵:“哦,这便是你那房中人。”
他当日约架的时候看到过楚阑舟唇上的痕迹,闻言立马做出了回应。
“当然不是。”楚阑舟立马反驳,她脸色通红,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不通,所以来问你。”沈寒英表情认真,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你为何不用剑。”
楚阑舟才从房中人这个词缓和过来,闻言又是一愣心想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三更半夜前来就为了这桩事情。
她打了一个哈欠,随意道:“又不是所有人都用剑。”
“可我观察过你的体态习惯,你应当是剑修。”沈寒英反驳道,“可你和我对战之时,为何不用剑?”
楚阑舟张了张嘴。
沈寒英提前预测到楚阑舟想说什么,道:“是浊缺自己动手还是你动的手我还是能分清的。”
能在纠缠宴君安缠到让宴君安都嫌烦的程度,说明这人的剑法的确很好。
楚阑舟知道瞒不过他的眼睛,含糊其词,打算搪塞过去:“与你何干?”
“有人嘱托过我,让我照顾被浊缺选中之人。”沈寒英看着楚阑舟,认真道,“既然如此,我就必须知道,你为何不用剑。”
……
送走了沈寒英,宴君安轻轻关上门,立马回过头看楚阑舟。
楚阑舟垂着头,听语气听不出异常:“屋顶坏了,你去同玉迎蹊说说。”
这是想支开自己,宴君安皱了皱眉,罕见地没有听从楚阑舟的指令,而是默默走到了她的身前。
楚阑舟面色煞白,只看了宴君安一眼,而后便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其实是我兄长的剑。”
“也不知你听过没有,我兄长名叫楚苑,很早之前他就预料到了楚家的事情,隐姓埋名建立了这个宗门,是为了给我留后路。”
若是当初楚苑用自己的本名建立宗门,继楚家之后,这个宗门也很难存在。
楚阑舟说的颠三倒四地叙说着,宴君安并未开口打断,只是默默听着。
她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恶意,禹禹独行独自度过百年,现在留下来的那一点甜,对楚阑舟而言,可能更像是又将她心头的疮疤又翻起来再看一遍。
楚阑舟的确十分坚强,她可以为了楚家一路杀上上五家,但这终究违背了楚家人的期盼。
宴君安想说些什么,但他并不是楚家人,想说话也没立场,沉默许久后才想到了对策。
宴君安轻声道:“要试试吗?”
重新拿起剑。
……
楚阑舟不能用剑,并非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主要当初她同悟道子发下了誓言,收到天道约束,想突破桎梏并非是个容易的事情。
宴君安看着摔在地上的楚阑舟,手指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才按捺住扶她起来的欲望。
楚阑舟现在比之起练剑,更多的是需要挑战天道的约束,他不能扶她。
楚阑舟笑了笑,语气轻松:“不愧是哥哥的剑,脾气真好。”
若是寻常的剑,怎么会愿意跟着一个连剑都不敢用的主人。
宴君安看着她,有些心疼,但还是道:“慢慢来,不必着急。”
楚阑舟抬起头,目光炯炯:“你我再练一遍。”
……
“继位典礼在即,不得有失。”玉迎蹊仔细嘱咐身边筹办典礼的小弟子,“林掌门的屋顶也必须尽快修好。”
她忙前忙后,交代了一大堆话才停歇,在看到依在一旁看热闹的沈寒英之后终于忍耐不住,埋怨道:“师叔,你好歹稳重些,你看不惯楚阑舟就看不惯,为什么要半夜去砸人家的屋顶啊?”
沈寒英冷哼一声,不给自己辩解,而是道:“你知不知道宴君安同林束到底有什么关系,是那种吗?”
“……”玉迎蹊并不是喜欢背后议论人私事的性子,听到他这样问,登时闭上了嘴。
可她的反应早已证实了他的猜测,沈寒英叹了一口气,道:“不太可。”
“为什么?”玉迎蹊不服气,反驳道,“宴仙君的实力不错。”
“找道侣又不是找师父,要什么实力强的?他实力太强,掌门要是受欺负了我们很难找他算账。”沈寒英理直气壮道,“还不如让穆家那小子进门。”
玉迎蹊欲言又止,沈寒英思来想去还是道:“他也不行,他背后是穆家,穆家烦人。得找个天真好拿捏的。”
玉迎蹊想了想,居然觉得沈寒英说的有几分道理,试探问:“那你说新入门的楚风言如何?”
楚风言改名的事情人尽皆知,对楚阑舟的心思也昭然若揭,至少在玉迎蹊看来是这样。
沈寒英没想到还有这号人,思量许久后还是道:“俺去试试。”
……
楚阑舟走在路上,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随手摘了片叶子甩了出去,凭空割开一道空气,像是划破了什么东西。
“你跟了多久?”楚阑舟仰头看着那一丛桃花树上躺着的熟悉的人影,有些无奈。
她当初听到木灵说和新来的小伙伴玩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她那日说的小姑娘果然不是岁首。
这种隔空画符的方法在楚阑舟还在念虚宗那档口很流行,在学堂使用专门用开躲避长老的视野,方便逃课。
这东西楚阑舟给他取名叫灯下黑。还是她当初琢磨出来教秦星原的东西。
如今倒是被他反过来利用,摆了楚阑舟一道。
“你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要好了?”被楚阑舟发现,秦星原也没什么藏的必要,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楚阑舟知道他说的是宴君安,挑眉指责:“你还偷窥。”
“没看多少。”秦星原想了想,还是替自己辩解了几句,“只看到你抱着他哇哇哭。”
楚阑舟早已是魔尊,比以前更能沉得住气。
并没有。
她并没有忍住,而是立马反驳道:“我没有哭。”
“那就是抱过了。”秦星原表情里带了些促狭,“我其实没有偷看你,就是刺探一下。”
事实也是,若他真的离楚阑舟那么近,楚阑舟不可能一无所觉。
她被两句话套出了真相,默默握紧了拳头:“你赶紧走。”
秦星原看上去比楚阑舟委屈:“你当掌门不邀请我,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
语气就如同当年还在念虚宗的时候。
楚阑舟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有些出神。
当初在念虚宗楚阑舟的确和秦星原走得近。
这两人一个是自小被家里人放养惯了,一个是自己浪被家里人赶出来自生自灭,又都不是安分性子,都爱偷鸡摸狗,搞些乱宗门法纪的东西,是以二人颇有共同话题。
初相识主要是在念虚宗的悯川修真史课上。
这门课人人都得学,属于公共课,楚阑舟没得办法,只能来上课。
讲解修真史那老夫子即将作古,说话也古板得很。
非得奉行尊卑教育,提倡奉行跪礼,修士也得分出三六九等,普通人家见到了世家也得三磕九叩。
楚阑舟觉得究极无聊,便在课堂上画小王八,打算趁着先生转过头之时贴在先生的后背上。
可等那老夫子绕了一圈转过头,楚阑舟正打算贴呢,结果惊讶地发现,那夫子背后早已有了一只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