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传闻如意娘娘是天上仙人, 感念世间疾苦,降下灵方,用这个方子熬好的药, 食之便能够治愈人们的疾病。
之前百姓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购买汤药, 可惜散尽家财却依旧毫无所获, 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
可疫病肆虐, 终有人耐不住疼痛来了如意娘娘的庙前,用了几枚铜板便换了满满一包药材。
要知道官府排队采买的药材价格昂贵,几千枚铜板也换不来一小袋, 这如意教卖的这般便宜, 怕是更没有什么效果。他本不报希望,但买都买了,他还是煮了一袋尝试,没想到第二日,他的症状居然减轻了许多。
这疫病初期症状只是会有些轻微疼痛, 尚且还能下田工作, 越往后,骨头便会越疼,有许多人甚至直接生生痛死过去, 而其他人也只能等着未来自己同他们一样的结局。
要知道, 他这几日天天被病痛折磨,很难睡个好觉,喝了这碗药之后居然一觉睡到了大天光。
这如意娘娘果真灵验,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 如意娘娘的庙前便排了不少人,都是来买药的。
人实在太多, 楚阑舟给自己吃了易容丹,还让宴君安保持神秘感不让他出面,一个人在堂前忙得不可开交。
好景不长,如意娘娘的药馆只不过才开了三日就被官兵团团围住,领头那凡人肥头大耳,大摇大摆走进堂前落座,他似乎是里头官位最高的人,他坐着,其他人就只能陪站在他旁边。
他们等了一会儿,那官员见庙里只出来了一个小姑娘,神色有些鄙夷:“将你家大人叫来。”
“官老爷,如意娘娘不喜欢身边人多,只留了我一人在她身边伺候着。”楚阑舟之前吃了易容丹,相貌平庸扮作农妇打扮,佝偻着身子,畏畏缩缩地站着。
她将形态气质把握得很准,演出了小民见到官老爷的忐忑不安,让外面的人很有代入感。
原本来取药的百姓被官兵拦在门外,因为害怕不敢进来,只敢在远处围观,门外喧嚣声一片,他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都在替楚阑舟担忧。
为首那官员冷哼一声,道:“那这么说,开这药堂是你的主意?”
楚阑舟不忘初心:“是如意娘娘感念世间疾苦,开恩让俺做的。”
“镇上有明文规定,贩卖药材前要先取得官府公文,才能贩卖,且药包上必须要打下官府的印戳。你这样做违反了规矩,和我们走一趟吧。"
几个人上前要将楚阑舟带走,但楚阑舟现有准备,没让他们碰到:“老爷,这规定是为何啊?”
那官员嫌弃她话多,但是众目睽睽下,他还是要谋得好名声的,于是解释道:“只要你的药材能通过检验,是好药就能获取批文,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为了防你们这些以此充好的小人。”
这规矩自疫病初始就有,楚阑舟也有所耳闻,但事实并非如这官员所说这般,官员与药商勾结,垄断了行业,售卖坏药,寻常正经药商进的药材根本无法通过检验,拿到签文。
“以次充好?”楚阑舟怔愣道,“可俺们的药是如意娘娘选过的,都是好药哩。”
“你还说你卖的不是劣质药?”那官老爷满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了点愤怒,声如洪钟,“我正是受人举报才来,王大富之前在你的药铺买药吃了之后非但没好,反倒还加重了病情。”
嚯,还有证人。
楚阑舟记得王大富这个人,是第一个在她手头买药的人,按照她的规划,应当早就病好了才对。
她给这些凡人的药都是特意调配过的,用了一点灵药加上些凡药搭配在一起,能让人好得快些,却也不至于让人好得太快引起怀疑。
在那官员说完之后,几名侍卫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并将那人放在了地上。
王大富躺在床上,气息奄奄,面白如纸,口嘴留下涎液,就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看样子确实要死了。
场上一片哗然。
楚阑舟走上前,蹲下来查验。
她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大富没有装病,但他变成如此,并不是得病,而是生生被打成了这样。
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官员的眼神,还有对方那志得意满的笑。
官员原以为会吓破这个农妇的胆,却没想到农妇居然并没有慌乱,反而笑了。
楚阑舟面朝众人,一字一句开口道:“他不是喝了我们如意娘娘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还敢狡辩,有他的亲人亲口证实,就是因为喝了你们的药才会如此。”
那官员拍了拍手掌,很快侍卫便带来了一个的男人,指着他冲官员行礼道:“王大富的儿子已带到。”
王大富的儿子畏畏缩缩走上前来,给官老爷行礼后就低下头来,一点都不敢看楚阑舟,也不敢看他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父亲。
“这药堂对你父亲做了什么,你可以说说。”官老爷居高临下地开口道。
“是、是、我、我父亲买了这医馆里的药,回去吃了之后就倒下了。”王大富的儿子眼睛乱瞟,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自己的证词,说到最后才有了点勇气,声音也放大了几倍,好像声音大了就能掩饰心虚一般,“对,我父亲、我父亲都是因为吃了这个女人的药才会变成这样的!”
王大富的儿子身材壮硕,站在原地挥舞手臂的样子有些吓人,而蹲在他身边的女人身形瘦小,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在这汉子的身边,更显得无助。
“你再想想,有没有说错什么。”楚阑舟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却吓得那汉子后退一步。
王大富居然在这个柔弱的女人身上看出了令人胆寒的威严之感,后退一步之后才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说:“不,我、我没有说错。”
“人证物证确凿,你可还有何要狡辩?”官员气定神闲,待王大富说完了人才慢悠悠开口道。
“王大富不是吃了我们药导致的。”楚阑舟语气笃定,她缓缓站起身,“因为我能求如意娘娘显灵,治好王大富。”
“说大话也得有个限度。”官员还未说话,跟在他旁边的侍卫就已经受不了开了口。
“欸,不要着急嘛,给这个人一个机会。”官员看着楚阑舟,摆了摆手让侍卫闭嘴,对楚阑舟说,“你既然说你有法子治好王大富,不如就在这里治好他。”
楚阑舟眼眶红红,像是极不舍一般从柜台上翻找出一袋包好的药:“这是如意娘娘看我辛苦特意赏赐给我的,就只有一袋,能治好他的病。”
楚阑舟这里倒是没装,她是真的不舍。
灵药能治凡人百病没错,但价格是真的昂贵,她一小小内门弟子,一个月也就八枚中品灵石,单是她手里这一小包,就花了她半枚。
侍卫看着官员点头,便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药,走去庙里的厨房煎药。
楚阑舟目送那些侍卫拿着药离开,表情十分凄怆。
楚阑舟这几日救了不少人,他们都对如意娘娘和楚阑舟感恩戴德,见到终于有机会展现自己,又看楚阑舟如此伤心,连忙安慰道:“楚娘子,我们都去帮你盯着,绝不让他们有动手脚的机会!”
“楚娘子,虽然这是如意娘娘好不容易赏给你的药,但你拿出来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什么屋子来着,反正就一定会给自己积阴德的。”
楚阑舟被人七嘴八舌安慰,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应,她回过头看向那还坐在位置上的官员。
他依旧在笑,看来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不过此时他不相信也无所谓就是了,她会让他们全都相信的。
很快药被煎好,护卫亲自将药液喂进王大富的嘴巴里。
官员坐得远,只看到王大富还躺在床上,嗤笑一声道:“你看这也没......“
他的声音却被群众的叫喊声打断。
“如意娘娘显灵了!”
“如意娘娘真的给了仙药!”
在一片欢呼声中,王大富竟然真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刚才只是不能动并没有失去意识,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面向楚阑舟,竟然就这样跪了下来,冲着楚阑舟哐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楚娘子没有卖赖药,她那时是真的救了俺的命嘞!楚娘子,您又救了俺一次,俺这辈子已经报不完了,来世俺化成牛也好狗也好,都要报娘子的恩情!”
原本还淡定坐在一旁想看楚阑舟的官员早就骇得站了起来,他指着楚阑舟,手指颤抖:“妖、妖术。”
楚阑舟笑道:“这可不是妖术,这是如意娘娘的赏赐。”
“楚娘子,你刚才让俺买的药俺买到了!”那官员还要说话,一个小伙子冲上前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药包,“官印的戳还盖着呢!俺特意让他们拿了一个最完整的给俺。”
侍卫拦着不让他进来,楚阑舟却不顾阻挠,从他的手中将这药包接了过来
楚阑舟从柜台里摸出一袋子药,放在台面上,道:“这是我们药堂里的药。”
楚阑舟将那个小伙子买来的药像众人展示,官印完整,没有拆封。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两个药包分别拆开,倒在纸上,递给众人传阅。
这些老百姓虽然都没有什么文化也不懂药理,但他们都是头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植物好坏还是能分清楚的。
官府卖的药材味道腥臭全是虫眼,而楚阑舟的药却十分干净,还散发着清新的草药气息。甚至不用请专业的人来,他们自己都能分清好坏。
眼看周围的议论声变大,那官人面红耳赤,坐也坐不住了。
“如意娘娘若是当真有你说的灵验。”官员面露狰狞,手指着楚阑舟,让侍卫们去抓她,“那就试试看,你落难了,看看你如意娘娘会不会来救你。”
众侍卫冲楚阑舟而来,楚阑舟站在原地,并未动作,眼看就要被侍卫们抓到。
就在侍卫们碰到楚阑舟的一瞬间,忽然被一阵力道掀开。
宴君安穿着一袭白裙,突兀出现在庙中,‘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1,美得仿佛不是此间人,只一出现让众人都看呆了眼去。
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下,这美人朱唇轻启,就要开口。
宴君安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在不为人注意的地方攥紧了手。
楚阑舟给宴君安编纂的台词太过羞耻离谱,宴君安沉默半晌,硬是没能说出口。
他沉默,众人也都不敢说话,只有楚阑舟看见他发红的耳垂,知道他这是又害羞了,害怕他因为害羞崩盘,忙站出来帮他圆场:“大胆,竟然敢直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可是如意娘娘座下第一仙姑。”
众人被楚阑舟提点,才知道自己盯着仙姑的行为有多冒昧,害怕惹恼仙姑,各个都垂下眼睛,但仙姑太美,他们还是悄悄用余光瞟她。
楚阑舟看到没人在他们了,站在宴君安身后小声给他鼓劲:“加油!小公主,相信自己!”
宴君安:.......
宴君安叹了一口气,将手平摊开,手心向下。
无数银线从他的指尖涌出,刹那间笼罩了整个庙堂,最终隐入众人眉心消失不见。
宴君安本就生得好看,配上宽松的裙裾,美中还带了些英气,真就像个美娇娘一般。他的衣摆随着风微微摇晃着,就像是昙花盛开,美得惊心动魄。
寻常百姓哪里看过这种场面,庙堂里的众人无论是官吏还是百姓,都跪了下来,大喊神仙显灵。
楚阑舟其实也没看到过,她怔愣地站在原地,琉璃般的眼睛微微睁大,瞳眸里还倒影着宴君安的样子。
她心想,宴君安真就像个小公主,不仅像,还是其中最好看的那一个。
在众人叫喊声中,只有一道声音尤为突出,那道声音语气平淡,却又如隔云雾,让人难以分辨性别:“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看见第二遍。”
楚阑舟本以为他真的要学女音,没想到他还能玩这一手,有些失望。
.........
有了如意娘娘的支持,疫病解决容易了许多,楚阑舟和宴君安又接连忙碌了一个月,才终于将镇子还原到了以前的平和生活。
在回宗门的路上,楚阑舟与宴君安并肩而行,宴君安不爱说话,走在路上也十分文静,他对待楚阑舟的态度如往常一般冷淡,楚阑舟却觉得自己同宴君安的关系近了一点,高兴地同他搭话。
“你之前那一招叫什么?”
“这不是法术,只是一些小伎俩,我用了穆家的返魂香,有一定的致幻作用,可以造梦。”宴君安认认真真解释道,“我给在场所有人都造了梦,好人造美梦,给这几个坏人造了噩梦,这几日他们估计都会在梦魇中度过。”
说着说着,宴君安耳根微红,道:“返魂香你若是想要,我可以送你几瓶,它很好用的,有很多修士拿它造梦......”
第一次送礼物的宴君安十分不熟练,硬生生说了一堆好处,却没听到身旁人的回应。
宴君安的耳根更红,鼓起勇气看楚阑舟,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漂亮!”楚阑舟向来直率,宴君安既然问了,她就把自己的心里话一骨碌全捅了出来,“我当初就不该取名叫如意教,应该叫倾城教或者是绝色教,如今这个教派的名头却是辱没我们小公主了,欸欸,你怎么走了?”
宴君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就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楚阑舟,之前的如意教,不扮成女孩子也可以吧。”
没想到被看破了。
表面为了完成任务实际上为了看小公主扮女生的楚阑舟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自知理亏,悻悻然闭了嘴。
.........
如意教是楚娘子做的,仙姑是宴娇娥当的,整件事一点念虚宗的影子都看不见,十分隐秘,无人知晓。
楚阑舟原以为自己做事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当晚宴君安就进了刑堂。
楚阑舟看见宴君安就预知了自己的命运,颇为忐忑地等了许久,却没人抓她,但吊着的刀子比直接落下的刀子更加磨人,楚阑舟成天觉得坐立难安,就连修炼都无法集中注意。
等到宴君安从刑堂出来,楚阑舟终于忍不住,买了点礼物想去找宴君安询问情报,却没想到走到半路便遇见了他。
宴君安看见是她微微颔首,解释道:“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楚阑舟露出一副你莫驴我的表情,问:“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宴君安道:“我自己进去的。”
“你没事吧?”楚阑舟吓得手里的东西都差点落在地上,还是宴君安扶了一把,将东西还给了楚阑舟。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事有何不妥,皱眉道:“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我既然做错事情就应当受罚,旁人是否知晓并不重要。”
楚阑舟看着他,有点崩溃:“那如意教怎么办?”
“我说服了掌门,如意教并没有什么危害世人的行为,他并不会插手。”
楚阑舟:“.......”
楚阑舟站在原地,她寻常和秦星源在一起,互相陷害互背黑锅是常事,所以她实在不能理解宴君安自己给自己上杆子找处罚的行为,最后才说了句:“宴君安,你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
楚阑舟带着满脑门疑惑走了一路,这才发现自己买的礼物居然没递出去。
她拍了拍脑门,连忙循着之前同宴君安分离的方向寻找。
宴君安还呆在原来的地方,只是被几个修士围住了,声音很大,像是发生了什么争吵。
宴君安的后台那么硬,她还真没见过一个除了自己之外找宴君安麻烦的傻逼,好奇地走上前去。
那几个修士来势汹汹,将宴君安围在中间,语气也十分嚣张:“听说你下山去救了那些贱民?”
楚阑舟只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皱眉,这几个修士是掌门那套仙凡有别理论坚实的拥趸者,被最近的混战冲昏了脑子,自以为傍上掌门就可无忧了,也不想想宴君安什么身份,想见掌门就能见到掌门,他们这些保不齐混一辈子混到死都不能单独见掌门一面。
这些修士认为自己比那些凡人高人一等,凡人是草芥虫豸,天生低贱,所以也爱用贱称指代那些人。
宴君安站在原地,楚阑舟看出他现在已经很不耐烦了,但他还在纠正他们的措辞:“这些凡人是百姓,不是贱民。”
“哈哈哈,你还想着帮他们说话呢?怎么,你不会也想同那些贱民一样吧,混在凡人堆久了小心沾上他们身上脏臭的气味。”
宴君安像是终于明白过来这些人不可交流一般,转身就想走。
他想走,那些修士却不想放过他,站在他身后嘲笑道:“细皮嫩肉的,人楚阑舟说的没错,你还真像个小公主。”
"人家是公主,你们算是什么?臭虫?"宴君安还没说话,楚阑舟就先冷笑着推开那几个拦路的修士,走进了修士堆中。
楚阑舟那会儿正处于人嫌狗憎的年纪,叛逆得很,经常视宗门规矩为无物,毕竟这世间很少有人能讨厌到楚阑舟这个程度的,这也导致她不凭借家世也能在众修士面前闻名,甚至知名度不亚于宴君安。
那几个修士不理解宴君安的家世,楚阑舟的威慑却是实打实的,他们被楚阑舟平白无故骂上一句,却并没有暴起,而是谨慎道:"楚阑舟?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没有关系?”楚阑舟笑眯眯凑上前,冲着那修士的鼻梁就是一拳,“现在有了。”
那几个修士是谨慎不是包子,被楚阑舟一打就要还击,几个人很快混战成一团。
楚阑舟平常在宗门里野惯了,以一打十不在话下,哪怕被围攻也不落下风,很快便将这些修士揍得嗷嗷直叫。
几个人打出了火气,拳脚越来越重,闹得动静也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他们都不清楚楚阑舟为何与这些修士起争执,最后还是执法阁弟子匆匆赶来,将楚阑舟同这些修士分开。
楚阑舟还记得自己来是为了送礼物给宴君安的,奈何刚刚大混战之中手脚没轻没重地,将准备好的礼物都打伞了,她盯着看了眼,觉得送不出去,打算放弃。
楚阑舟被执法阁的弟子押着要送去刑堂,还没走几步,宴君安却叫住了她。
“我想问你,当初为何不直接言明自己念虚宗弟子的身份。”私出宗门的刑罚最多也是禁足半月,她绕了那么大圈子,费的时间远远超过了禁足的时间,楚阑舟却仍要做,显然是有别的目的。
楚阑舟被执法阁弟子擒着,还在嬉皮笑脸,像是在搪塞宴君安:“有念虚宗的弟子来,他们当然会改,可咱们又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这里,等我们走了,一切又回归原样,白忙一场,又有什么用?”
以念虚宗的弟子行事自然方便许多,但方便的却不是百姓,而是修士自己,他们做了点好事满足了自己助人为乐的私欲,对百姓来说却只有一时改观,很快便又会变回以前的生活,楚阑舟并不想这样。
…………
在热闹的广场上,宴君安明明身处事件中心,却并没有成为焦点,众人都在看楚阑舟,而他也同那些人一般,站在原地看她。
之前闹事的修士已经被执法阁的弟子尽数缉拿,要带往执法阁审问。楚阑舟虽然不是闹事的主谋,但这场斗殴就是她引起的,加上她之前劣迹斑斑的恶行,执法阁弟子都对她十分警惕。
几个人将楚阑舟簇拥在中间,将楚阑舟团团围住,像是生怕她长翅膀跑了一般。
人群一片喧嚣,宴君安还能听到里面有一道小小惊呼声:“师姐好帅!”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小女孩,穿着念虚宗的弟子服制,看楚阑舟的眼睛就像在冒星星。
楚阑舟似乎天生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和关注,宴君安以前只觉得荒谬,但如今他却能体悟那些人的情绪了。
广场上还掉着一个小布包,混战中受到牵连被压瘪了,惨兮兮躺倒在地上,宴君安记得这是楚阑舟见他的时候提的。
趁着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阑舟身上,宴君安弯下腰,将那布包捡起握在手里。
他看着楚阑舟被人簇拥着离去的背影,极小声地说了句:“楚阑舟,你也是个奇怪的人。”
.........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楚阑舟老奸巨猾,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说了一句两句就要站出来逞凶好胜与同门斗殴的小内门弟子了。
楚阑舟歪了歪脑袋,自记忆中清醒过来。
这段回忆来得莫名其妙,她睁开眼睛,看向老人的目光多了些警惕:“前辈,你这样做就没什么意思了。”
“是老夫的过错。”老人含笑着道歉,“不过入我鸿蒙境都得经过考核,我也只是一缕残念,也没办法左右世界意志。”
他都这样说了楚阑舟自然没法问责,她看着老人,隐约有种棋逢对手,遇到了和自己一般无赖的人的感觉。
“那鸿蒙秘境的法宝不能给你,但我身上还有一柄剑,是旧时修习所用,小友若是不嫌弃,可以放在身边。”
“可我是魔修。”楚阑舟皱着眉,想都不想就要拒绝。
“鸿蒙境自有它的检测方法,它说小友心性不差,那是不是魔修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老夫同小友说过,我也有个朋友,是个魔修。”
楚阑舟还想拒绝,老者动作却比她快,直接将剑呈到了楚阑舟的面前。
到了这一步再拒绝就不礼貌了,楚阑舟没办法,伸手接过,将这把剑握在了手上。
这把剑造型古朴,长两尺,宽两寸,无锋无刃,看上去灰扑扑的,也没有什么旁的装饰,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这把剑叫浊缺,是我早年修习剑法所用,我生平最注重圆满,奈何天道本缺,过于追求极致反才是最大的缺憾,我明白得太晚,终生困于此境,小友若是不嫌弃,就将它带在身边吧。”
楚阑舟还想拒绝:“可我不用剑。”
“这就是一个工具,我将它送给你,你怎么用是你的事情。”老人笑眯眯地将剑推回了楚阑舟的手上,“你拿它抡瓜切菜,遇到敌袭的时候还可以当暗器祭出去,这些都是可以的。”
“可......"
老人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要横着看,你斜着用两只手拿。对,就是这样。”
楚阑舟双手握着剑,一脸懵逼地看着老人。
老人神秘一笑道:“你看,它这样像不像一根棍子?”
浊缺无锋,除了瘪了些,确实有些像棍子。
但.......
楚阑舟瞳孔巨震。
剑修对自己的剑向来最为爱惜,更有甚者会将自己的爱剑当成伴侣,不允许其他人触碰,更何况是砍瓜切菜这种活动了。
这真是你的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