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沉默中, 柳明彧走入殿内,对着掌门耳语了一番。
“既是如此....”掌门视线扫过众人,开口道, “此事就算了吧。”
众家主连连点头, 心里也有些害怕, 他们本无意观摩宴家人渡劫过程, 若是有利可图也就罢了,可这看了剑尊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好处不说,若是被宴君安知道了, 保不齐会在心中记上一笔。
莫说是杨元一, 他们连带着对提出此事的秦关月都有些不喜起来。
杨元一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就这样不了了之,他下意识想去寻求秦关月的帮助。
秦关月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杨元一,就这样走了出去。
宫淮还站在原地,他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件事会草草收尾, 但也清楚这也不是自己这个层面能够了解的消息, 他站了起来,恭敬冲着众家主行礼,但看向杨元一的眼神带了些狰狞之意。
杨元一压根不敢直视师尊, 眼看众家主都要走完了, 他忽然大喊:“我戮害同门罪该万死,要去找洛师弟登门赔罪。”
虽说洛风言与他不同宗,但天下修士也可以称作一家, 洛风言修为低他一筹,也能算是师弟。
这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请求, 执法阁长老相互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去请教掌门定夺。
“不必管他。”掌门伸手, 只轻轻一招就将那枚留音石捏到了自己手里,临走前,他冲着宫淮笑了笑,“宫峰主应当好好管束弟子,这样的闹剧,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杨元一看着宫淮连连称是的模样,心中叫苦不迭,宫淮极度小心眼,这件事算是把他得罪死了,若是还能待在刑堂到也罢了,可掌门说了不必,等他回去之后,必定会被宫淮百般折磨。
更可恨的是他先前害怕这留音石被其他人搜到,还特意花费积分将这石头寄存在了系统空间里,原以为等他将这里面的内容展示到众人面前就能弥补这部分亏空,却没想到哪怕听到了那么震撼的消息,这些人就和没有听到一般,就这样走了,走了就罢了,就连石头都没有给他留下。
杨元一后悔万分,但现在还不是后悔的时间,主线剧情发生偏移,他必须要去修正剧情。
........
在原书里,洛风言原先出身凡间权臣之家,最擅长玩弄权术,当初他被穆家家主穆静姝收为义子之后,逐渐掌握了穆家势力,获得了穆家上下一致信赖,在成了穆家的左膀右臂之后,本应当平步青云,站在至高之位的他却忽然反水,先杀了穆静姝,又逐渐害死穆家许多元老,而后,又逐渐谋划各种阴谋,将上五家搅得一片血雨腥风,再起不能。
他恶事做尽却无人有能力制止,最后还是他忽然发疯自戕这才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若说宴梦川是这本书的主角,洛风言可以说是书里最大的反派了。
成为义子是洛风言获取一切、走向杀伐之路的起点。可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何又偏偏不去了?
杨元一的确依靠打脸书中角色影响剧情获得打脸值,但更改原书剧情本就会消耗系统一些能量,只有获得相应的打脸值才能弥补系统亏空。洛风言当反派是个大剧情,需要大量的系统能量弥补,若是因为他打脸导致他不当了还好,在获得的巨额打脸值之下消耗的这些能量就算不上什么。
可他还没有开始打脸呢,还没有获得打脸值,这部分能量对如今的系统而言就是天文数字了。
系统并不想支付这笔能量,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修正剧情,让洛风言当回穆静姝的义子。
“杨兄找我何事?”杨元一的思绪被一道清润的声音打断。洛风言只着了一袭薄衫,但打理得十分齐整,就像是个文弱书生,完全看不出日后大魔头的影子。
因为掌门嘱托,并不允许洛风言一人独行,是以他们的谈话全在执法阁弟子的监督下进行。
“我今日找你,其实是为了当日伤你之事道歉。”杨元一被众弟子虎视眈眈盯着,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连忙冲着洛风言行礼。
洛风言看上去有些惊讶,连忙回礼:“那是杨兄无意之失,我并未挂怀。”
在书里,洛风言身居高位一统百家的时候,曾因为有人不过多看了自己一眼就下令挖去那人的双眼,丢去苦寒之地自生自灭。
可如今他却朝着自己行礼,还对自己道:“杨兄,不必介怀。”
杨元一被他的举动吓得打了一个寒战,连忙将这人扶起,对他说:“我一见风言兄就觉得风言兄十分合我眼缘。”
洛风言笑了笑,道:“多谢杨兄抬爱。”
两人就着话题交谈起来,杨元一有意讨好加之洛风言温和回应,二人也能算作表面上的相谈甚欢。
眼看时机成熟,杨元一画风一转道:“上五家,宴家虽为首位,却因为家主告病未曾参加此次仙门大比,余下四家分别是穆家、秦家、巫家、崔家。巫家虽好,却极排外,从不接纳外人;崔家也甚好,不过入崔家必先成鬼,门槛有些太高了些;秦家为上五末位,对寻常人来说是个好去处,但对风言兄而言却有些辜负风言兄的资质了;如此看来穆家倒是不错,却不知道风言兄如何属意?”
洛风言摇了摇头道:“我一介草民,不敢肖想高位。”
杨元一绕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绕上正题,口干舌燥之下忍不住喝了一口茶水,却被洛风言这句话惊得差点喷了出来。
你不敢肖想?为什么在剧情里又敢想了?杨元一看着面前这男子风轻云淡宠辱不惊的模样,恨不得当即撕下他的假面,但好歹忍住了,佯做惊讶道:“修者无论出身,即是入了道途,大家就都是一样的了,风言兄何必贬低自己。在我看来,凭借风言兄的资质,定能被上五家所青睐。”
洛风言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瞒杨兄,我已经下了决定。”
杨元一疯狂暗示:“风言兄应当再争取争取,或许能得穆家主青睐也说不准啊。”
要不是不能向NPC剧透,他都要把剧本甩在他面前了。
快去找穆家家主自荐,这可是你成大魔头的第一步。
可惜洛风言完全没有领会他的良苦用心,而是摇了摇头道:“我前些天就找长老改了姓氏,如今叫楚风言。”
“原来已经改了.......什么?你改姓楚干什么?”
杨元一的手一顿,一句“你疯了吗?”差点脱口而出。
站在他旁边的执法阁弟子早被洛风言的气度折服,替他解释道:“之前穆家家主单独邀请过楚师弟,被楚师弟拒绝了。”
有家世的弟子大多都拜了师父成了亲传,执法阁的弟子都是内门,大多并不与世家同姓,早就烦透了穆家家主成天一副以势压人的样子。
当初掌门带着执法阁弟子一起去救的洛风言,有不少弟子都听到了洛风言当着穆家家主的面反驳,还放下“若是这仙门大比必须要改个姓氏才能参加的话,弟子愿意改姓楚”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壮举。
虽然掌门说禁止将此事宣扬出去,但耐不住当时的目击者太多,洛风言当日的举措早就在执法阁内部传开了。
而且第二日洛风言还当真去找户籍长老改了姓,变成了楚风言。
楚风言出身寒门却不畏强权,还说话算数的形象深入人心,但他说的那句话却不免有些狂傲轻浮,尤其是掌门还特意让他搬到了自己的逍遥殿,还下令让执法阁的弟子们轮流守着他,执法阁的弟子们不免有些微词,楚风言的风评也成了两个极端。
可等他们真的去了逍遥殿,见到传闻中的楚风言之时,却发现楚风言本人其实完全不似传闻那般,反倒谦和有礼,十分温驯。等执法阁的弟子轮班轮完一遍,基本都对他有所改观。
楚风言出身不好入了念虚宗之后也只能是内门,在八阁当差,执法阁的弟子对自己所在的阁滤镜深厚,觉得他一看就是执法阁楼好苗子,是以同他交谈之时也一直以师弟相称。
“当时是我太过狂妄。”楚风言不卑不亢,躬身向诸位师兄师姐行礼。
那替他解释的师姐连连摆手,道:“无妨,师弟性情率真,并不狂妄。”
她对楚风言和颜悦色,对杨元一却不是这般模样,她板着脸对杨元一道:“杨师兄,楚师弟明日还有比赛,如今也到了要休息的时辰,你既然道完歉了,不如今日就先回去吧。”
杨元一知道今日这任务估计是完成不了了,心想你们知道你们护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吗,可他看着师兄师姐们凶恶的表情和他们腰间佩戴的利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愤离开。
......
“你怎么抓到的幕后之人?”掌门与柳明彧匆匆赶往执法阁密牢。
宗门内私底下早不知查过多少回,可那幕后之人极其狡猾,只要一被怀疑就会摧毁傀儡,并没有给他们留下探查的机会,就连第一次发现的那个小修士,也在被关押后自爆了。柳明彧这回虽然只发现了那幕后主使的寄宿傀儡,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进展了。
柳明彧沉默一会儿道:“他自己上门伸冤。”
掌门脚步一顿,有些不敢置信。
“眼下那人也只不过是个化身,不知何时又会逃窜。”柳明彧掌着灯道,“不过密牢里有先祖设下的禁术,会损夺舍之人神魂。”
幕后那人将自己的神念放在傀儡身上,算得上另一种层面的夺舍之术。
掌门点了点头,推开密牢的门。
密牢一片狼藉。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傀儡丝线和被废的傀儡残躯,在那些傀儡中间,正坐着一名傀儡。
那傀儡被层层锁链绑缚在台上,傀儡脸上拉着夸张的笑容:“柳阁主,家学不错。”
那日不过顷刻之间他便将他幸苦炼制的傀儡尽数打散,柳明彧在修真界十分低调,却不知道竟有如此修为,如今是他踢到了铁板。
“不必夸他。”掌门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道,“听说你想伸冤?”
他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登时点燃了傀儡的怒火,那傀儡又愤怒起来,原本扬起的笑脸往下变成了哭脸,眉毛却高高翘起显得不伦不类,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秦云亦不是我杀的,是你们念虚宗出了叛徒,你们都不想查吗?”
掌门故作疑惑,问:“何以见得?”
这些天傀儡早就同柳明彧解释了无数遍,柳明彧就和没听到一般,他等了许久才等到第二人,听到掌门的问题,他想伸手,手臂却被锁链栓住无法动弹,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让那锁链响了几声。
“秦云亦的尸体完整,我杀的人都会像那两人一样,在傀儡丝缠绕之下,不可能会有好皮肤。”
“这样啊。”掌门点了点头,走到那三具尸体前,将秦云亦的衣料掀开。
傀儡原本哭丧的表情微微往上抬了抬,像是在期待一般。
却没想到掌门闲庭信步,在仔细对比这三具尸体的区别之后,弯腰俯下身,捡起了一根傀儡丝。
傀儡瞪大眼睛。
掌门将傀儡丝按照之前那两具尸体的模样缠绕上秦云亦的尸体。
那傀儡看着逐渐变得血肉模糊的秦云亦,目呲欲裂,绑缚在他身上的锁链不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若是他能动,估计会上前将掌门碎尸万断。
可惜他不能,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掌门处理好尸体,又慢悠悠走到自己面前蹲下。
掌门蹲在傀儡面前,笑着开口道:
“现在,人是你杀的了。”
傀儡意识到什么,大声喊道:“你们伙同内应,是你们,是你们想灭了秦家!”
掌门对这傀儡的发言充耳不闻,他摇了摇折扇,对柳明彧道:“不必管傀儡,今晚处理掉这几具尸体。”
柳明彧点了点头,将密牢的门重重合上。
傀儡眼睁睁看着密牢的门将外界的光线一点一点遮住,最后一点光都不剩了。
..........
“阑舟,我的确对你求而不得。”
“啪。”
房门外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传来闻人岱的声音:“我再去煎一碗。”
楚阑舟被宴君安一句话吓得完全不敢动。
宴君安这是在做什么?
在向自己......
申白?
系统不得已提醒了一句【宿主,他早就同你说过。】
第一次见到宿主的时候,这人不是连心都剖给宿主看了吗?
先是剖心,而后又是成婚又是变狐狸又是送情信的,系统都觉得宿主和这人都已经在度婚后生活了,怎么搞得好像宿主现在才反应过来?
楚阑舟听到了系统的话,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憋了好半晌才道:“我.....”
她以前的确喜欢逗弄宴君安看他的反应,爱看他耳根绯红却怎么躲都躲不掉的模样,可轮到自己头上,楚阑舟才发现自己的反应也没有比宴君安好上多少。
没有幂离遮着,她的反应完完全全展露在了宴君安的面前。楚阑舟的头发因为她刚刚狂放的躺姿有些凌乱,由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她的双眸,在头丝之下,绯红早溢满了她的双颊,就连脖子都未能免俗,也泛着微微的红。
“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宴君安看着楚阑舟的表情,伸手拨开楚阑舟额间碎发,“阑舟不必介怀。”
楚阑舟盯着宴君安,终于将心中一直积攒着的疑问问出了口:“师兄,你会杀我吗?”
宴君安,系统说我的终局是被你一剑穿心而死。
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宴君安,你会杀掉我吗?
至少........
至少此时,你想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