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的脸呢?
穆纤鸿眼睁睁看那狐狸沿着楚阑舟的衣摆往上爬去, 有些不敢置信。
小狐狸浑身毛茸茸的,动作仿佛也经过了精心设计,尾巴恰到好处扶上了楚阑舟的手臂, 将软乎乎的尾巴尖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浑身雪白的小狐狸蹭蹭贴贴还能算得上是乖巧可爱。但这小狐狸还操着一口成年男子的嗓音, 就只能说是鬼东西。
这种花言巧语, 也就能哄哄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
按照楚阑舟的性格, 定是不会被这种小把戏迷惑的。
可穆纤鸿看着楚阑舟明显缓和下来的表情,显而易见的,楚阑舟现在很是受用。
楚阑舟紧绷着脸, 但手下的动作明显放轻了许多, 并未阻拦小狐狸企图攀附进她怀中。
宴君安将整个狐狸都团成一团球,整只狐狸把楚阑舟的怀中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朝着穆纤鸿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穆纤鸿看着眼前这一幕,释然了。
是宴君安先动的手。
穆纤鸿心平气和想。
楚阑舟挑眉看着难得向自己袒露雪白肚皮的宴君安,她之前自己也变过动物, 眼下也慢慢熟悉了妖物的本能, 知道这种袒露肚皮的姿态只有面对自己十足信任之人时才能做出来。
尽管楚魔尊面上还做出荣辱不惊的假象,实际心里在看见宴君安这般举止后妥帖了许多。
更何况她素来喜欢这种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宴君安变成的狐狸更是如此, 软白的肚子, 粉粉嫩嫩的爪垫,往手心一甩一甩的尾巴尖,简直完美满足了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但怀里的毕竟不是真狐狸, 而是她的师兄宴君安。
发乎情止乎礼,楚阑舟再心痒也只能忍耐住上下其手的心思, 只克制地捏了捏他的尾巴尖聊以慰藉。
许是心虚,宴君安也难得大方, 并未将尾巴抽走。
正在楚阑舟与尾巴搏斗之际,却听到了身后的一道声音。
是穆纤鸿。
他的脸几乎红透了,目光也不敢望着楚阑舟,不晓得在看什么地方。
楚阑舟没有听清,皱眉问:“什么?”
穆纤鸿咬了咬唇:“对,对不起。”
似乎是察觉到这样一句干巴巴的道歉了无诚意,穆纤鸿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后还你。”
他本就生得好看,如今脸红更衬得整个人色如春花,直教人怜惜,软到心底去。
只可惜,他对面的是不解风情的楚阑舟。
楚阑舟笑了笑,坦然道:“你如今自身难保,又能帮我什么?”
此话一出,穆纤鸿原本通红的脸血色褪去,只余一片惨白。
楚阑舟魔尊的身份暂且不提,哪怕她以林束的身份活动也是乾明派的掌门。
可穆纤鸿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受制于人勉强活到成年,哪怕靠着自己的努力脱离的药人身份依旧处于困境之中。
他与楚阑舟,有着云泥之别。
楚阑舟看着穆纤鸿死咬着唇上溢出的血色,眼底是一片漠然。
不过是个小辈。
楚阑舟死的时候这人还没出生,虽说是穆家人,也无实权,穆家那些恶事好事都由不得他。
不过是占着个和宴君安相同的药人身份,楚阑舟当时才会顺手帮他一把。
她当初在小秘境对他说不可说出她身份可不是口头警告,而是一道禁咒。依照她对他修为的压制,若是他起了穆家说出她身份的心思,便会爆体而亡。
不过他此时还活着,说明他好歹遵守了他的诺言。
穆纤鸿的反应甚至没能在她的眼中留住一时半刻,楚阑舟轻轻抚过怀里的狐狸皮毛,有些弄不懂为何原本顺滑毛毛忽然膨开了许多,而后又安静下来。
但她还是耐心极好地给狐狸梳理身上的毛发,将所有毛毛都梳顺,顺口对身旁的玉迎蹊道:“走了。”
……
楚阑舟去见了巫柳。
此人分明身在狱中,他却表现的像是在与人宴饮,十分悠闲,手里甚至不知从何处捧来了一壶酒,正在细细品茗着。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颇为潇洒地一甩衣袖,将酒杯放到眼前,对准来人举了举:“有贵客前来,在下有失远迎啊。”
楚阑舟看着在监牢过得十分滋润的巫柳,默默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躲在角落不敢出来的木灵身上。
木灵小姑娘手里还抓着一颗糖,对上楚阑舟的目光吓得又缩到了玉迎蹊身后,再也不敢冒出头了。
玉迎蹊也看明白了眼下的场景,忙不迭就要向楚阑舟道歉:“掌门,对不……”
“不是你的错。”楚阑舟揉了揉眉心,打断了玉迎蹊的自我检讨。
贿赂那么小的小姑娘,他居然也能做得出手。
她仔仔细细打量了巫柳一眼:“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巫柳看上去十分委屈:“小生只是途径此处,看到这里热闹,所以过来清修的。”
楚阑舟默默听完他的胡言乱语,毫不犹豫便转身离开。
“等一等。”
楚阑舟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巫柳。
巫柳舔了舔嘴唇,冲着楚阑舟抛了一个媚眼:“小生饿了。”
楚阑舟将头转了回来,并不理会他的言语,接着往前出口走去。
都是早已辟谷了的修士,怎么可能会产生饥饿这种情绪。
“诶~掌门可真是性急。”巫柳眼看楚阑舟离开,嘴角笑意愈深,“掌门满足了在下的小小心愿,在下便将来意告诉掌门啊。”
楚阑舟头也不回,走出了监牢。
……
身为掌门,尽管有个好用的玉迎蹊帮忙分担事物,但她毕竟权限不够,很多事情都需要楚阑舟亲手处理处理。
往日这个时候为了避嫌,宴君安从来不会靠近自己,今日却不同。
楚阑舟揽着怀里死沉死沉的狐狸,手上的毛笔没把握好力道,在纸上晕出一片似血般的红痕。
符箓涂鸦早就没有了原有的功能,她默默将这张符箓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而在纸篓之中,早就不知道堆积了多少这样的纸团。
可以见得,她在此前换了多少张。
罪魁祸首就趴在她的怀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耳朵紧张地背到了脑后,但四爪依旧抱着楚阑舟,死活不肯撒手。
楚阑舟重重叹了一口气,放了笔:“到底怎么了?”
怀里的小狐狸没有开口,只是委屈地将自己的脑袋往楚阑舟的怀里塞了塞。
这是在装不明白了。
师兄向来都是淡漠自持的模样,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使小性子的样子。
楚阑舟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又叫了一声:“师兄。”
这一次她的语调有点凶。
小狐狸顿了顿,不情不愿地从楚阑舟怀里走了下去。
没了怀里的重物阻碍,楚阑舟执起笔,打算绘完符箓。
可她并没有如愿。
冷香萦满鼻尖,楚阑舟只察觉到身后气息不断加深,宴仙君的发丝垂落她的耳畔,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楚阑舟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堵住了唇。
朱砂笔重重落在案前,笔尖朱砂晕出,染红了上好的黄纸。
又费一张符。
这一沓黄纸需要三枚低等灵石才能买到,但这属于掌门私用,不在乾明派的报销范围内,可以说服玉迎蹊报账时把它一并报上去……
心里的念头只转了一个来回就被宴君安的动作打断。
宴仙君皱着眉,他做了太多年的念虚宗仙君,此时也打扮得洁净雅致,不染半点凡尘。
哪怕是在做这种事情,他的眉头轻轻皱着,表情肃穆淡定,不像是在案前亲吻楚阑舟,倒像是在他那剑阁与人讲经论道。
可楚阑舟却能读懂他此时的真实情绪。
楚阑舟眼眸带笑,盯着宴君安藏在发丝之后的红透了的耳尖。
这表明仙君如今很羞涩,而且就快受不住了。
果然不出楚阑舟所料,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闭眼。”
楚阑舟勾了勾唇角,甚至将眼睛瞪大了些。
可她注定不能如愿再看到宴仙君的脸,因为伴随那声叹气之后,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小心翼翼,却又不由分说地拢上了她的眼睛。
正如楚阑舟了解宴君安那般,宴君安也最了解楚阑舟。
要是能听他的话,那楚阑舟就不是楚阑舟了。
正如此时,哪怕被遮蔽了双眸,宴君安依旧能够感受到楚阑舟的睫羽如同蝴蝶般在他的手心震颤着,宴君安几乎不用去想脑中就自然而然浮现出了楚阑舟的表情。
那双眼眸现在一定藏着狡黠的笑意,像狐狸,或者像一只猫。
一只软软的,耳朵溜圆的小狸花猫。她的身量太小,刚好够被他拢在手心里,藏起来,藏到无人能知晓的角落里。
阴暗的心思早就在一年年的等待里萌生出了可怕的参天大树,可宴君安知晓,这并非楚阑舟所愿。
于是,宴仙君只能按耐住所有妄念,忧心忡忡地在楚阑舟的唇上浅浅落下一吻。
“阑舟,我只是担忧。”
“担忧什么?”
宴君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通红着耳尖,无言加深了力度。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燃着的灯火噼啪一声炸开,一点燃尽的火红烛芯落在蜡油之上,猝然散开,再也瞧不见了。
……
“掌门。”玉迎蹊推门而入,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出二人之间旖旎的氛围,提醒道,“隐元修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楚阑舟目光游离,半晌后默默开口:“知道了。”
美色果真误事,折腾着许久,她居然一张符箓都没写完。
楚阑舟抓紧时间,拿着朱砂笔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叠完之后随手就放了出去。
“走吧。”
……
虽说是因为巫柳从中作梗导致第一次宴席没有举行成功,但总归是他们认错了人,于情于理都该给这位隐元修士补一场宴席。
巫柳带来的乌泱泱那群人早就回了金船,没有他们衬托,这次宴席显得精简了不少,但人着实也不少了。
楚阑舟身为掌门坐主位,隐元修士坐在左上首,宴君安宴梦川坐右上首,穆家兄妹一并坐在他们身后。其余本宗门那些长老玉迎蹊也都给他们安排了席位。
还有……
楚阑舟看着堂上额上的那朵娇艳至极的芍药,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穆家也不知是从哪儿得知的乾明派与浮花盟关系密切,偏就认准了盟主让盟主给他们二人说亲。
这盟主体质不行,醒的比穆家兄妹还要晚一些,听说还是多亏了穆愿心指路,才能教乾明派弟子于金船杂货舱找到烂醉如泥的盟主。
此时这人不知道又在院子哪处找了一朵花戴在鬓角,浑身还擦着浓香,骚气到让楚阑舟觉得辣眼睛。
因为浮花盟盟主之前的言语,让楚阑舟对此人的印象极差。
眼看他又要上前找自己敬酒,楚阑舟头疼得很,将视线放在了一旁默默坐着的隐元居士身上。
可能之前仙酿事件给他带来的阴影太深,隐元修士不愿饮酒,玉迎蹊给他换的是乾明派备好的湄潭俊。
而此时,他正死死捏着手里的茶杯,目呲欲裂:“他为何在此?”
宴席虽然吵闹,但赖不住他就坐在最显眼的地方,这一嗓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朝他看去。
楚阑舟皱了皱眉正想开口。
巫柳却先她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巫柳微微一笑,压根没有起身,只是抬手举了举酒杯,看上去散漫至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阁下这样挂念小生,让小生实在感动。”
他此话说得暧昧不清,将隐元居士的质问歪曲到这种地步,楚阑舟回头去看隐元修士的反应,果然看到他的整张脸都绿了。
在他下首,穆家兄妹也在皱眉。
他们毕竟是受这人所害,眼下看到害自己之人就堂而皇之出现在宴席之中,于情于理乾明派都得出来解释一二。
玉迎蹊没资格在这样的宴席上开口,她眼巴巴指着楚阑舟说话,楚阑舟却只管闷头喝酒。
玉迎蹊眼睁睁看着隐元修士一张脸又青转红,指着巫柳碍于教养无法反驳,只觉得愈发心焦。
好在终于有人替她解了围,一道浑厚的男声插了进来:“大家都是朋友,如今齐聚一堂,甚好,甚好啊。”
出言的人却出乎了玉迎蹊的意料。
那人竟然是浮花盟盟主。
坐在巫柳身边的就是浮花盟盟主,楚阑舟交代安排座位的时候只是说此子狡诈,须得放在眼前看顾。却不知道他与这盟主居然这般要好。
可他不是也是受害者之一吗?
对上玉迎蹊疑惑的目光,浮花盟盟主施施然道:“道友请我们喝了仙酿,我们耐不住酒意睡了过去,这才误了时辰。”
玉迎蹊有些疑惑地看向隐元修士那边求证,却看到他的表情分明是难以置信。
隐元修士气结,伸手指向盟主:“简直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当真是一场闹剧,玉迎蹊觉得头疼,正在想法子,却看隐元修士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止住了话头。
只要他不开口,这件事就能轻飘飘度过去,危机解除,玉迎蹊松了一口气。
却看那修士将目光环视一周,然后朝着楚阑舟开了口:“掌门,听闻清莲仙子来乾明派游玩,在下仰慕仙子仙姿许久特来一见,不过……今日这宴席中为何没有见到她?”
玉迎蹊一口气还没松完,差点没被这句话逼得吐了一句粗口。
穆婉莲是剑阁弟子,按照常理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宴席之中,排在宴君安的下首。
不过在场人都知道乾明派的掌门林束与穆婉莲有些龃龉,她不出现也在常理之中。
但隐元修士却偏偏说自己仰慕清莲仙子许久,当场向林束询问起她未出席的原因来。
这简直就是在给林束下套。
林束若是回答不好显得林束没有容人之心,小肚鸡肠;哪怕回答妥当,也等同于承认了乾明派在剑阁之后,隐元居士是来看清莲仙子的,她林束只不过沾了穆婉莲的光。
更何况。
眼看着听到穆婉莲不在宴席上反应过来警惕起来的穆家兄妹,玉迎蹊又头疼起来。
眼看在场人视线都聚集在林束身上,宴君安淡淡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小口,淡然道:“穆婉莲触在文斗中动用灵力,犯宗门律法,禁足思过,不便出席。”
太好了,宴仙君还在。
宴君安是穆婉莲的师兄,自然有资格给穆婉莲定罪。
他这样回答既解释了穆婉莲不出席的原因,又提醒了众人穆婉莲与林束之前的纠纷因何而起。
玉迎蹊终于缓和下来。
对于宴君安,凡是修真界的修士都会敬重他几分。那隐元居士听到宴君安的回答,还是恭谨道:“清莲仙子素来良善,此事或许有隐情啊。”
这句话是句废话,但他又接着道:“退一万步而言,哪怕穆婉莲当真做了错事,较她这些年做下的善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尊者,何不对她网开一面,权当功过相抵?”
宴君安素来给人的映像就是铁面无私,绝对公允。这件事也很好解释过去,玉迎蹊倒是不担心。
但事实注定无法如玉迎蹊所愿,因为很快便有一声极轻的笑声传来。
“不值一提,功过相抵?”
宴君安放下酒杯,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宴梦川趁着众人没看向自己,悄悄打了个哆嗦。
完蛋了,小师叔生气了。
果然,不出宴梦川所料,宴仙君又开了口:“若当时她对面的不是林束,而是旁的金丹期修士,她以元婴之力偷袭,那无辜修士便可能命丧当场。”
隐元居士一噎,但还是有些不服:“剑阁自有剑阁的规矩,在下不便插手。可这毕竟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尊者又何必如此计较。”
说罢,他小心翼翼看了宴君安一眼:“儿女情长之事皆为凡物,尊者可切勿沉湎于情爱之中,乱了道心啊。”
结合之前的传闻,这居士几乎是在明着说宴君安顾念与林束的情谊徇私了。
而且他偏偏还要加上后面那一句:“更何况,剑阁不是早就有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当年的那位师妹,放任自流终成祸患,尊者可得引以为戒。”
宴君安实在是太强了。他是渡劫巅峰修为,剑阁剑尊,如今的正道第一人。虽然知道他当年也追出去斩了楚阑舟那惊天一剑,可后面宴君安就开始避关不出,而楚阑舟则是引出了之后著名的四家之乱,造出累累杀业,让修真界一度处于动荡之中。
更何况如今楚阑舟死而复生,就有少部分人忍不住开始质疑,就凭宴君安的修为,为何没有杀死楚阑舟?
是楚阑舟当真实力强劲到了此种地步,还是宴君安顾念旧情失了法度?
当然,做出这种阴谋论的修者之事少数,毕竟宴君安多年积攒的名声摆在那里,但很可惜,这修者便是这套理论的拥庇者。
这帽子扣得太大,众人皆望向被指责的宴君安,只有玉迎蹊并乾明派众弟子齐齐看向坐在上首的楚阑舟,毕竟宴君安再如何也是他们念虚宗的事情,掌门可是自家掌门。
隔着人群,玉迎蹊没发现林束有什么表情变化。
掌门不在意,那真是太好了,玉迎蹊放心了些许,不过掌门为何从入席开始便一言不发,只顾着喝酒啊。
玉迎蹊自然不懂得楚阑舟的癖好。
楚阑舟活得太久,阴谋算计自己早就趟了一个遍,如今玩腻了这些东西,养成了新兴趣——隔岸观虎斗。
眼下这些人勾心斗角,楚阑舟就着背景分析形势,只要火没有真的烧到她身上,她老人家就懒得开口。
正如此时,楚阑舟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对系统啧啧称奇:“这人虽然嘴上不说,眼睛里却写满了朽木不可雕也。”
系统早就不重样骂了这双标修士好几回,听到楚阑舟这样说,连忙道:【宿主不要妄自菲薄,是这修士愚蠢,掌门和剑尊最配了,还有剑尊和魔尊,小说,啊不话本子经常写这一对的。】
不管是什么马甲都锁死,这世界上没有比宿主和宴君安更般配的人物了。
话本子春分曾送给过她不少,楚阑舟想起自己看过那话本子,又是挖心又是挖肾的,只觉得自己身上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觉得牙酸,丢了瓜子:“可别。”
这样轮着挖一回,她是魔尊也遭不住。
系统误解了她的意思,又是好一通夸赞,直将楚阑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这也是楚阑舟满意与系统交流的原因,她眯着眼,一边漫不经心听着一边将视线放在场上众人身上。
那一头,宴君安还未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巫柳撑着下巴一脸好奇,就像是真的半点不懂一样:“你为什么那样帮清莲仙子说话,这什么什么仙子的,她是你相好吗?”
“胡言乱语!”这一句话直接将隐元居士噎得涨红了脸。
就连穆愿心都坐不住,生气道:“师叔尚未出阁,请阁下勿要辱我师叔清誉。”
“对不住,对不住。”巫柳态度很好,闻言连声道歉,看上去非常有礼节,但随后的话又惹人反感起来,“只是小生看隐元兄这般急切,才闹出了误会,看在小生带隐元兄乘船的份上,功过相抵,功过相抵啊。”
隐元居士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眼瞳,哪能听不出他话语间的讥讽。
他气急,不过连着在这人手上吃瘪两次,他也涨了些教训。
“清莲仙子是高洁之士,为修真界做出过许多功绩来,吾等小辈叹服,与情爱无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巫柳笑了笑,“阁下所言甚是,是小生思虑不周了,却不知那仙子做了什么,竟然能得隐元兄青眼。”
这话好歹妥帖了些,隐元居士缓和了表情,接着道:“当年四家之乱,各宗门皆以散修为劣等,是清莲仙子竭力弹劾,这才能引领如今盛世啊。若无清莲仙子,何来在下今日……”
“啪啪啪……”
他要夸赞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掌声打断,隐元居士不茬抬起眼瞪视打断自己的巫柳。
“那当真是壮举。”巫柳拍着手肃然起敬,“那清莲仙子能达成这样的壮举一定很不容易,她都为此付出了什么努力?”
能提出这个疑问也在情理之中,隐元居士虽然不满他打断自己的发言,但他本就抱着歌颂清莲仙子的功绩而来,也就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当年清莲仙子拜入念虚宗之后见那些凡人有了启发,便在宗门各处游行引导,在念虚宗内部兴起一阵风潮,久而久之,由内到外,各世家纷纷效仿为之,成就一段佳话。”
清莲仙子当年之事一直是修真界的一段佳话,此时又被他说了一遍,哪怕是乾明派也有不少出身卑贱的弟子,听到他的话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巫柳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听上去po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扣裙依五而尔期无尔吧椅很是遗憾:“早知道隐元兄好这一口,我这飞舟上有百八十号人,完全可以排着队帮隐元兄举牌子,隐元兄想让我举什么我就举什么,是不是也能与隐元兄交心啊。”
怎会是一样,怎能是一样?
那修士就没见过如此胡搅蛮缠之人,反驳道:“在当时那个时候,能有这种想法已然很是难得。”
确实如此,当年世家那些子弟不欺辱他们这些修士就已经是好事了,逞论帮他们说情。
巫柳皱了皱眉:“隐元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难得归难得,可隐元兄你这不是张冠李戴嘛,难不成在这种事上……你也想功过相抵?”
他最后这一句话语音上扬,用的是疑问的语气,话语间的嘲讽之意却连掩饰都掩饰不住。
这隐元修士与这人的私人恩怨穆愿心管不着,但他们争吵说的是她的师叔。同出一脉,穆愿心太了解师叔的不易,看到这些人这样说她师叔,她也有些坐不住了。
师叔只是不通人情而已,她本心为善,那些虚名也不是她刻意求之,这人这样说倒像是将穆婉莲说成了一个贪慕虚名的无耻之辈。
她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穆纤鸿,却没有得到半点反应,回眸去看,却看到穆纤鸿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是和那巫柳如出一辙的嘲讽神情。
隐元修士满脸莫名,反驳道:“这怎么是功过相抵?分明正是当年清莲仙子那振臂一呼,才警醒了世人,让世家得以反思,后来百家响应,这才造就了如今盛世。”
巫柳终于不说话了,他听完这修士的话,一双桃花眼难以置信瞪到溜圆,而后捂住嘴笑了起来。
他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笑声,整个宴席又因为他们刚刚的争辩变得极其安静,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堂内,到处都能听见。
这简直比他不说话的时候还要嘲讽人。隐元修士一噎,他心知自己没错,但此人偏偏油嘴滑舌,他又争辩不过。
他干脆把这个账记在了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掌门身上。毕竟这巫柳能坐到宴席上,肯定有这掌门的授意,更何况修真界何人不知乾明派的掌门与清莲仙子不和。
这些人沆瀣一气,自己不过是孤身一人,自然无法争辩过此人。隐元修士干脆将茶盏贯到了地上,打算拂袖而去:“不过是一个争名逐利的狂狷之徒,贪慕虚荣小心终被名利反噬。”
正是看得热闹地时候,楚阑舟怎么舍得让他离开。眼看他要摔茶碗,楚阑舟指间一挑,灵力成线裹住茶盏,将茶展又全须全尾地放到了他的桌上,甚至还婉言提醒道:“阁下千万小心,勿要摔了我这上好的白玉盏。”
楚阑舟这话可是说得损极了。
众所周知,隐士隐居山林,自给自足,不理世俗,换句话说,就是穷。
而这隐元修士所在的无相阁,也恰好是个隐世之地。
楚阑舟这句话虽然极尽世俗,却刚好踩中了他的软肋。
果然看那修士手捏着茶盏,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却再也没有扔出去。
穆愿心看着这场景,有些心焦。
她现在处境可谓是为难极了,这隐元修士不知道是何人,虽然天真了些,但他背后的无相阁却极富盛名,更何况他在帮穆家人说话,穆家自然应该多礼遇几分。
可他为何要打压林束和师叔啊。
母亲起了让穆家与乾明派联姻的心思,为了表明诚意,还特意请了浮花盟盟主帮忙说亲。在这重要关头,自然是穆家乾明派越亲越好,哪能有说清不成,反而得罪人家的道理。
更何况还有……
穆愿心顶着宴梦川谴责的目光,忍了很久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是不知道小师叔与林束的关系。谁敢当着小师叔的面给林束说亲啊。
可母亲的命令又不可违抗,她只得带这两人出去,但又害怕他们真的去找了林束,一路上都在尽力拖延,甚至还重金买了一个传送符,可以传送去半个大陆。
直接去悯川另一头游山玩水,等小师叔和林束事成了,木已成舟,母亲也无可奈何了。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偏偏中间有人横插一脚,非说可以顺路与他们同行,还热情邀请他们一同乘坐金船,她当然不愿,耐不住浮花盟盟主他乐意啊。
她不过是个小辈,她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来了,真的是哪边都不讨好。穆愿心恨不得直接在宴席上挖一个坑将自己埋进去,但她偏偏不行,如今母亲不在,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穆家,穆愿心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缓和气氛,“都是误会,掌门,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暂且歇息吧。”
隐元修士不说话了,那修士笑够了也停了下来,眼看形式终于和缓起来,穆愿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偏偏还有个人却又来插话。
浮花盟盟主面带微笑捧着酒杯,目光扫过宴席中坐着二人,而后满脸堆笑给楚阑舟敬酒:“掌门还真是坐享齐人之福啊。”
楚阑舟讨厌极了他的眼神,但她对酒向来是来者不拒,随手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却十分锋锐。
当初被按着打的心理阴影有些深,对上这样的目光浮花盟盟主笑容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不敢说话,不过他身边还有个活人,直接顺着他的话茬接了起来。
巫柳表现的活像是个好奇宝宝:“齐人之福,盟主,这怎么说?”
上有楚阑舟虎视眈眈盯着,浮花盟盟主讪讪笑了两声,有些不敢说了,但他又对上了那巫柳暗含警告的眼神,心一横,还是将话说出了口:“倒也不是旁的消息,不过是听说了些轶闻,穆家虽早就废去了将养药人的风俗,之前留下的却还有几个……”
宴君安饮酒的动作微顿,目光沉沉直接越过浮花盟盟主主,看向了正在散漫饮酒的巫柳。
巫柳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颇有礼貌地冲他举了举酒杯。
楚阑舟察觉到这话题的不对劲,手中凝聚起灵力,竟然是想不管不顾直接打断他的发言。
茶盏伴着灵力激射而出,眼看就要砸在浮花盟盟主脸上。
谁都没有聊到楚阑舟会在此时发难,一片哗然之中,玉迎蹊默默伸手捂住了脸。
盟约完蛋了,工作量又得激增。
浮花盟盟主面色发白,眼睁睁看着那茶盏落于他脸前,悲壮地闭上了眼睛,他倒是不怕死,主要害怕划花了他引以为傲的那张脸。
紧张之下,他一口气将自己后面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一位是穆家儿子穆纤鸿,还有一位,便是如今的剑阁剑尊,宴君安。”
茶盏砸脸的痛感并未传来,反倒是他话音落下之后整个大殿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巫柳面带微笑,手里还捧着个完好无缺的茶盏:“欸,掌门,何必如此小气,这等福气也该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沾沾喜气,是不是啊。”
说罢,他自顾自鼓起了掌来。
但在场没有一人敢鼓掌。
在场众人骤然听到这种消息,都被骇得说不出话来,目光齐齐望向表情很难看的掌门还有坐在上首温润雅致的宴仙君。
宴君安的身世在修真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母亲是穆家圣女,父亲是宴家家主,可谓生来便站在众人可望不可即的高点上。
气运加身,天道之子,所有人羡慕却又遥不可及。
可这样的仙尊,居然是一个……药人。
凡人做出,生来便为炉鼎之用的……药人?
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确认此事是真是假。
“胡言乱语!”楚阑舟几乎是毫不犹豫便拍案而起,她早已顾不上去管那两个泄露秘密的始作俑者,悄悄给宴君安使眼色。
这不过是句没根据的话而已,轻易便能反驳。
只要宴君安站出来,再由她带头狠狠惩戒造谣之人,便能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情况紧急,楚阑舟生怕宴君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含义,都快将眼睛眨出了残影。
可宴君安却并没有如她所愿那般反应,他只是如往常一般安静坐在案前,伸手揉了揉眉心:“散了吧。”
………
“都关进去了。”玉迎蹊小心翼翼望向楚阑舟,交代道。
楚阑舟点了点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玉迎蹊思量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掌门,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对于她的指令,玉迎蹊向来都是直接执行,很少会有质疑的时候,楚阑舟鼻腔中发出一句应答,表示答应了她的请求。
玉迎蹊的态度越发恭谨:“浮花盟盟主毕竟同我们是盟友,哪怕言行有失,毕竟也未伤及乾明派……”
楚阑舟回过头,她的脸掩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玉迎蹊摸不准掌门的态度,还想再说什么,楚阑舟却打断了她的话。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