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三更）
病房内外, 无论医护还是家属，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肉眼可见的，创伤边缘正开始愈合。
医院医生下意识看向监测设备, 上面的数值还是偏危险, 但已经趋于平稳下降。他们亲眼看着两位危重患者生命垂危，本来已经要束手无策，请来重疾中心支援, 一点点从生死线抢回来了命！
看向刚刚装着番茄的碗, 连碗底都刮干净了，只剩下糊在烧伤组织上的绿油油叶片糊。他们眼里爆发出极亮的光芒：这是巫医？不不不, 这是神器啊！
医院医生们在烧伤科见多了这样的伤口, 立刻判断出，“可以开始清洗伤口，甚至考虑植皮了！这个恢复程度过去起码要花一周时间，现在做手术植皮，避免大量创面暴露，是最能促进创口愈合的！”
重疾中心医生却有不同看法，咬了咬牙, “如果……不植皮呢？”
烧伤科医生惊呆了，“不、不植皮？”
刚觉得靠谱点，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重疾中心医生们止住他们的疑问，“给我们两个小时。先完成清洗伤口, 要不要立刻植皮，我们还有研判时间。”
重疾中心的汇报转入管理局，最终, 庙山村里，叶祝余接起了守山的电话。
“番茄的极限？人体恢复力正常的时候, 一份番茄可以慢慢减淡伤疤，只留部分痕迹，伤口出现后立刻使用番茄，可以自然生长恢复如初。人体重病，恢复力衰弱或者受到影响的时候，一份番茄主要提升的是自然的恢复力，看起来伤疤就会恢复缓慢些。”
叶祝余种出的特殊作物，销售时都是按照最低起效数量分成一份，主要用处是调理人体恢复健康。
神农系列蔬果的即时效果固然出众，但更出众的其实是后续调理。所以，很多人才会只抢到一份，但是吃了之后保持健康习惯，依然能看到身体在好转。
但那是恢复力没有受到重创的时候。
就像得了肾病的刘老板，一两份玉米也不可能直接让他肾病痊愈，而是慢慢稳住症状，再缓解、调理恢复。
叶祝余看着微博最新出现的爆炸事件热搜，若有所觉，给守山吃了颗定心丸，“你们应该已经研究了番茄的效果，只要人活着，没有其他疾病，就用吧。效果有惊喜哦。”
守山心定了，明白了这位前辈的意思，立刻转话重疾中心。效果实验……大可以大胆一点。
“呃啊——”
休克昏迷后的病人猛地发出不似人的嘶吼，逐渐清醒过来时，大片伤口的痛痒灼疼随之而来。
医护们焦急地按住他们，“忍一忍，这是最痛的了，过去就好了！”
即使隔着无菌病房厚重的大门和玻璃，痛苦嘶吼声仿佛也能传到家属耳中，他们止不住颤抖了一下。“医生，医生有什么问题，就说吧，我们挺得住。”
重疾中心的医生轻咳一声，假装没看到烧伤科医生的欲言又止。他们已经初步达成一致。
医生先安抚家属，“别紧张，不是严重问题。重度烧伤就是会很痛，随着创面慢慢生长，新生组织肉芽露出，疼痛会越来越明显，但是不代表情况恶化，反而是好转的表现。”
家属们稍微松了口气，但听着痛苦声音，心还是被揪成了一团。“那、那没有别的办法能减轻些吗？接下来是不是要植皮了？”
医生们摇摇头，“先不急，你们是第一次参加这个实验的志愿者，步骤和过去稍有不同。这次准备用的是最新方案，和你们商量一下，家属考虑要不要继续使用。使用实验物品的基础上，先令伤口自行恢复愈合，如果能够恢复到稍小一些的伤口范围，我们就能直接做自体植皮。”
他们的实验还比较保守，有配合手术进行的，但是像烧伤这样严重的症状，还是第一次。烧伤最大的两个难题：组织坏死和创伤面大难以愈合，在迅速恢复疤痕的番茄疗效下，显得不再那么可怖。
根据实验研究，番茄像是催动了二次发育一样，重新生长出需要的皮肤和肌肉。本来瘢痕组织也具有同样的效果，但瘢痕容易增生，且肌肉细胞排列组合混乱，很难长出和原本一样平滑的肌肉——番茄就不一样了。
重度烧伤身上创口面已经很大了，立刻拆东墙补西墙自体植皮不太现实，异体植皮会有排异反应，只能做过渡期使用，最终还是要换成自体皮。重度烧伤后要经过多次手术，才能恢复。
既然这样……
为什么不直接恢复一段时间，自体植皮？
再大胆点——
过去必须辅助移植，是因为创口太大组织损坏过多，没法自己生长愈合。
有了番茄，是不是就能让皮肤完全自己恢复！？
胡双绮那句“崭新跟腱”的形容，还留在医生们心头，曾经不敢想的可能性，突破性的改变，也开始敢于想一想了。
“……如果选择这个方案，起码有七成成功率，能够直接完成自体移植。”医生仔细介绍完。
“但、但我爸爸伤口这么大，就算稍稍愈合了，也根本没法很快长到能移植的状态吧？”一号患者儿子刚刚质疑过巫医，虽然现在看到了部分效果，但还是满心疑虑。
“我能问问实验物品究竟是什么吗？就是你们用的那个番茄？”
志愿者家属都签了保密协议，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医生们点头，“是的，这是最新研发的植物，神农番茄。”
“神农番茄，难怪……”一号患者儿子上网也是看到过神农蔬果热搜的，五花八门的神奇效果看得人眼花缭乱，下意识相信了些。
很快他反应了过来，“可是，那不是美白用的吗？！”
医生无奈解释，“美白效果实际上是皮肤的新陈代谢更替加快，呈现出基因能够表现的最佳状态。神农番茄在伤口愈合、消炎等方面都有着卓越表现。”
患者儿子摇头，“你们说这是新实验，七成把握，那以前做过吗？”
“从危重性、创面等多个角度判断，目前是第一例。但是在其他伤口愈合上表现出了良好效果。”
医生解释完，一号患者的妻子也犹豫了起来，儿子更不敢赌了，“爸爸已经基本脱离危险期了，其实按照正常治疗方案也可以对吧？除了这个方案，还有其他方案吗？”
“有的，可以按照正常治疗进行。”
医生不可能逼着家属参与实验，只好看向二号患者的母亲，“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二号病人母亲擦了擦眼泪，“我有个问题。如果新实验没有效果，转向原本的正常治疗会有影响吗？”
一语中的。
医生立刻摇头，“没有的。虽然患者参与本次实验，但是我们还是要以病人身体健康为主。如果七天内新实验物品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会立刻转为原本的植皮治疗方案。削痂植皮最佳时间是一个月内，时间上不会影响恢复的。”
是实验，但更是治疗。向上申请的实验进行时间相当短暂，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不影响病人的后续治疗。这也是许多手术都会做的事，前一项手术或者治疗一旦不行，就要当机立断转向下一种。
“好，那我同意了。我……我代女儿签字。”二号病人母亲签了同意书，泪水才又落下来。
她递过去签好字的文件，抓住医生的衣袖，哽咽道，“这次爆炸事件我听队长说了，当时只有我女儿体型合适，小灿是为了取出管道堵塞物，避免二次爆炸，才……求求你，求求你了医生，让她好起来吧。”
医生鼻子一酸，郑重道，“我们会竭尽所能。”
尖叫痛哭哀求，总与烧伤科相伴。每个人都逃不开生老病死，但医生们，总是在第一线与死亡抢人。
两位烧伤患者的治疗就此分开，没有特意引导，但还是形成了实验对照组。从重疾中心调来的助手们全天候守在旁边，记录一个个变化，对比初步使用番茄的后续恢复效果，和持续使用番茄有多大差别。
起初还只能从数据上看出不同，很快，医生们慎重调整了番茄使用量，两人的不同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了。
一周时间里，从火场出来的两位患者情况好转，二号病人程灿睁开眼看见母亲，她努力笑了一下，疼得直抽气，“没事，妈，我这不是还活着吗？火点最后怎么样了？”
“你就知道关心起火点！”程母又气又有些骄傲，说了爆炸事件的后续情况，伏在床边呜噎哭了出来，“小灿，没事了，你会好起来的！”
“我……我应该没法再回到岗位了吧。好不容易考进去的呢。”程灿叹气，声音微弱，尽量不牵动肌肉，用气声道，“我现在，现在肯定很丑。不会是烧成骨架子了吧？”
紧急检查后，医生却笑了，“不丑，真的。”
程灿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感觉到很多地方都在疼，又疼又痒，难受极了，光感觉面积，就知道烧伤肯定轻不了。
但她又抱着难以拂去的侥幸期待，也许，也许没有那么严重？只要不是重度烧伤毁了许多肌肉，没法回到岗位，稍微破个相，她还是能承受得了的！
“我……我想看。”
医生拿来镜子，程灿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珠看向一侧。
看得到的半张脸和手臂上，竟然已经毫无烧伤痕迹。只有新长出的粉嫩皮肤，明显比其他地方颜色红许多，显现着过去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