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更半）
只见一棵硕果累累的果树上空, 鸟群盘旋飞舞，黑压压一片，遮得本就多云不见太阳的天空更暗了几分。
“啾~”
鸟群下扑, 目标明确, 强盗们迅速落在枝头上，准备啄食第一颗褪去青色成熟的果子。
鸡群扑棱着翅膀在树下蹦跶，比上次被野鸟群袭击谷堆还要生气。但这次野鸟们没落下来, 家鸡飞不了那么高, 最高的一只只飞到树杈上，隔着整个树冠, 隔得远远的无能狂怒,
“咯咯——”低沉愤怒的叫声中，树下猛地飞起两只大鸟，一道蓝光扑向空中飞下来的鸟群。
被云遮住的初升太阳忽地跃出，展翅高飞的鸟脖颈后一抹橙黄色映着阳光，灿烂非凡，连身上蓝绿色的羽毛都被金光盖住，华光耀眼得仿佛凤凰出世。
绿尾虹雉雄赳赳气昂昂扑了上去, 和强盗野鸟们打在一起，鸟喙鸟爪翅膀乱拍，羽毛从空中纷纷扬扬飘落，一时都看不清是谁的。
两只大鸟率先冲锋, 小个头的团子们追在后面，像一颗颗小炮弹冲进鸟群，群鸟飞舞瞬间变成了群架现场。
树杈间, 忽然冒出了一个红白相间的小家伙，蓬松的棕红长尾巴划过天空, 滑翔着扑住一只张狂的野鸟。
是小鼯鼠！
树下听见动静跑来的羊群和刚赶到的两只奶狗，抬头看着上面狂叫，实际帮没帮上忙另说，气势倒是挺惊人。
刚抵达庙山村的一行人都看傻了，杜局长背后的工作人员喃喃着数，“这是国二、这是国三，这是三有保护动物……在、在和国一打架……”
空中羽毛乱飞，冯教授看得捂住心口，心肝都在颤抖。
“嗳，嗳，别打了，别打了……”她太着急，连鸟听不懂人话都忘了，急呼呼地冲了上去。
冯教授一动，跟来的学生和林业局的人都反应过来，冲上去拉架。
跟来的工作人员里有个小年轻，眼睛都看直了，嘴巴不知怎么一秃噜，“国三打国一，这得判几年啊？”
杜局长气笑了，虚拍了一下他脑壳，“看着它们打架不管搁这发愣，你判三年！”
叶祝余回头忍笑。
在人类七手八脚的吆喝挥舞外套驱赶、以及凶猛冲锋的大鸟攻势下，小鼯鼠和小鸟们居中骚扰拦截，第一届人类与野生动物联合对战强盗鸟群大赛圆满成功。
成功打跑强盗野鸟群，绿尾虹雉小夫妻昂首挺胸落在地上，像两只凯旋归来的英雄。羽毛掉了几根，无碍它的华光美丽。
鼯鼠却毫无得胜后的得意，藏在枝头并不下来，只露出眨巴眨巴着的大眼睛，不仔细看都难以找到它的大尾巴。
小毛球们挤挤挨挨落下，有的差点踩在大鸟翅膀上摔一跤。小鸟们的绒羽打架打得一团凌乱，好在它们身体轻盈，攻击力有多少不提，起码没怎么受伤。
倒是冯教授心疼得要命，看着一地鸟毛，赶紧让一个学生拍张照，再挨个捡起来。
刚被骂了的小年轻瞄着树上安全保护下来的黄澄澄果子，咽了咽口水，“这枇杷得有多好吃啊，打国一都要吃欸？小叶老板，你家枇杷卖吗？”
叶祝余摇摇头，“前几颗才熟，还没熟透，不能摘，不卖的。”
听见回答，不仅小年轻员工，连杜局长脸上都闪过了遗憾。
两只绿尾虹雉领着后面的小不点银喉长尾山雀、白眶鸦雀，疑惑歪头看看坡上突然多出来的一群人类。
被看住的冯教授屏住呼吸，杜局长近距离看着它们，也有些兴奋，只有扛着相机的学生手按在快门上，怼准鸟群就没拿起来过。
看了一会人类，发现他们并不靠近，大鸟领着小鸟一起动了。看着几只鸟向这边走来，在这个方向的大部分人，脸上笑容逐渐诡异。
“小乖乖快过来……”
逗鸟的气声压得极低，但瞒不过叶祝余的耳朵。
绿尾虹雉们无视了一脸奇怪姨母笑的人类，径自向叶祝余走过来。它们昂头冲叶祝余“guoguo”叫了两声。
仿佛在说：看，我们打赢了，可没有吃白饭！
叶祝余好笑：……为了留下，你们好努力啊。
冯教授长期和鸟类打交道，一看就知道它们要干什么，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好像是……在索食？”
“帮我赶跑了那群强盗，确实该给奖励。”叶祝余摸了摸兜，一摸差点摸了个空。
叶祝余：……
上次收的南瓜炒的南瓜籽，不仅叶祝余喜欢，这些天遇见的小动物们也很喜欢。三给两给的，眼看就要吃完了。
工装裤裤兜深，叶祝余仔细摸摸才从缝隙里找到漏网之鱼。
仅剩的几粒南瓜籽，单独给绿尾虹雉一鸟一粒，留下一粒，其他全给了小糯米糍和麻糍们。最后一粒，叶祝余走到树下，对小鼯鼠招招手，“来。”
所有吃的分完，背后一张嘴不满地叼住叶祝余衣袖往后扯了扯，“咩——”
叶祝余回头，围在脚边的家养小动物们都看着自己，小黑狗饭锅嘴巴张得大大的，一缕可疑的晶莹液体落到了地上。
兜空了的叶祝余无奈极了，挨个摸了摸毛安抚，“都有都有，等会回去给你们。”
家养小动物们勉强和解，和它们隔了一段距离待着的山中小动物们埋头苦吃，吃得高兴了，还有几声“guli”似的婉转鸟鸣，煞是好听。
冯教授的学生们看得瞠目结舌，“所以绿尾虹雉是……千里迢迢就为了跑来干饭？不然没法解释，野生绿尾虹雉一般都在高海拔高寒地区的草甸岩石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冯教授对叶祝余喂的吃的很感兴趣，“小叶，你家里一直是用南瓜籽当零食的吗？昨天它们进来，也是吃这个？”
“不是啊。”叶祝余一脸坦然。
冯教授和学生们心里暗暗点头：这就对了，肯定有别的东西吸引它们，或者就是纯粹路过闯进来。干饭迅猛可能……完全是跑得远+打了一架饿坏了？
叶祝余道：“昨天和今早它们吃的自制鸡食。”
“这就……你喂的什么？鸡食？？？”冯教授点头点到一半，猛地抬头看过来，速度之快让人都担心老太太扭到脖子。
叶祝余自然地退回大棚，找到今早没喂完的饲料，“就是米糠麸皮加上自家种的植物枝叶打碎。昨天发现的时候，它们就挤占了鸡舍，闹得鸡群回不去，一大早我过来，它们就等着想吃食了。”
冯教授听得一脸恍惚：“鸡、真的是鸡食……”
冯教授还算稳得住，带来的学生已经抱住了脑袋，匪夷所思，“绿尾虹雉既稀少又娇贵，非常难养。首都和隔壁川省大熊猫基地繁育的那批，对食物挑剔极了，怎么到了这里连鸡食都吃了？？？”
叶祝余安慰地拍拍估计是博士或者研究生的女生，“我懂。”
就跟自己培育植物一个条件不好就死了，结果野外到处长一样。
叶祝余上大学的时候有培育菌群的同学，看着菌在扫把上、角落长、到处长，就是不在培养基里长，也是悲痛欲绝怀疑人生。
冯教授不愧是教授，很快调整过来心情，好奇地看着叶祝余拿来的一袋子饲料。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的，甚至还是非常简陋的喂鸡饲料，连陈谷子都没用，就加了点糠皮麸皮，打碎的枝叶混在一起。新鲜是挺新鲜，还有股淡淡的草叶香，但很难理解，它到底有什么强大的魅力。
家养小动物们已经围着叶祝余开始叫了，恨不得现在她就倒出来喂食。
大鸟小鸟开吃的时候，林业局工作人员们拿着笼子逗鸟，已经准备带走了。
但想方设法靠近，也没能成功，倒是叶祝余拿来鸡食后，啄着南瓜籽的山中小动物们也猛地加快了速度，时不时抬头看过来一眼，显然是闻到了味道。
虽然看得出他们抓捕下山的野生动物们相当熟练，但绿尾虹雉不吃这套。叶祝余看他们这动静，真能抓到怕是要等到晚上，干脆把鸡食往笼子里撒了一点。
这下，吃完了的两只大鸟都冲了过来，钻进笼子乖乖自投罗网。
还没来得及高兴，眼看笼子要被关上把自己拎走，绿尾虹雉在工作人员关笼子前，嗖地挤开飞了出来。特别不高兴地啄了一下他手背，落到地面上直奔鸡群内。
“guoguo~”两只绿尾虹雉再次干起老本行，挤进鸡群里，一黄一蓝绿显眼极了。它们，掩耳盗铃般走了几步，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
‘我就是鸡！’
林业局众人/冯教授和学生们：……
急急忙忙吃完的小鸟们看见大鸟跑了，银喉长尾山雀和白眶鸦雀同时起飞，跟在绿尾虹雉们后面，钻进鸡群。
小团子们亦步亦趋跟着绿尾虹雉，伪装得不太好，却也表达出了它的意思：
‘对，我就是小鸡！’
林业局众人/冯教授和学生们：…………
鸡群生无可恋地被挤开，白眶鸦雀们探头看看外面，又扑棱棱飞向叶祝余。它们围着叶祝余盘旋两圈，没被赶走，啾啾叫着降落在叶祝余肩头，一边一个格外对称。
叶祝余好笑地伸手指摸摸它俩，小黄鸟歪头，用脑袋蹭蹭她，好像当做在玩耍。
“再试一次吧。”叶祝余提议。
“对对。”工作人员赶紧点头。
绿尾虹雉们刚刚已经知道笼子是做什么的，食物当前，依然一头栽进去自投罗网。这次大家都盯着笼子，手疾眼快关了起来。
“咯咯！”绿尾虹雉们生气地叫着。
抓小团子们就容易多了，叶祝余贡献出装着鸟蛋的鸡窝，再撒把鸡食，小鸟们自动把自己装进鸡窝，一起进了笼子。
笼子关上，小糯米糍和小麻糍们还在专心吃饭。
工作人员擦了把汗，“它们状态很好，可以直接放归。这次感谢你作为热心市民来电，如果再有野生动物出现，请随时联系我们。”
冯教授看着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哭笑不得地看向叶祝余，“你这饲料，卖吗？我想带回去研究研究，可能混合在一起有对鸟类有极大吸引力的特殊物质？。”
“可以啊。”叶祝余自己清楚，主要是里面的灵气吸引了它们。但也许专业人士研究研究，能研究出特别的东西呢？
冯教授挺高兴，立刻给叶祝余留了电话，“我受这边农科院邀请，最近都在华岭省，如果你有什么新发现，随时联系我。我要是有发现，也会告诉你的。”
被拉走的鸟们依依不舍，从笼子里眼巴巴看过来，叫声越发尖锐。
野鸟被捕获后，性子烈的会疯狂撞笼子乃至绝食。工作人员不敢耽误时间，塞了一小把鸡食，用干饭香气安抚住它们。看稍微安静了点，赶紧拎着笼子上山，准备快点找到合适的地方把绿尾虹雉们送走。
不用走太高太久，上了庙山差不多就婆文海棠废文都在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能找个地方把它们放下了——能从高海拔飞来就能飞回去，主要是要带离叶家山坡附近，免得再飞回来。
小糯米糍和麻糍们叫个不停，终于吃完了饭，意识到自己被撞进笼子，惊恐不已。
冯教授听着小鸟们的叫声，有些犹豫，“……它们胆子小，硬要带走怕是要被吓死。小叶愿意养的话，要不就留下银喉长尾山雀，孵了蛋再走？白眶鸦雀好像跟你也熟悉，让它们偶尔来做客也行？”
叶祝余看看小鸟们，它们似乎也知道在讨论自己，豆豆眼望着叶祝余，可怜巴巴的。
“那就留下吧。可以把窝放在那边树林里。”叶祝余同意了。
刚打开笼子，白眶鸦雀嗖地冲出来，在空中盘旋两圈冲着叶祝余啾啾叫，像在抗议把自己装进笼子。飞了几圈，它们就往远处飞去，和悄悄跑掉的红白鼯鼠一样，消失在了庙山山林中。
小白鸟们缩在一起没敢动，显然被吓坏了，完全没有昨晚霸占鸡窝的理直气壮。
萌物外表总是能让人心软，更何况它们刚刚还帮了忙。叶祝余捧出鸡窝，特意在果林后面的林子里找个略高的避雨处放下，离得近好看顾，也不至于太吵打扰到。
刚放手，人一走，银喉长尾山雀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小嘴梳了梳炸开的绒羽，蹦跳起来。
杜局长深吸一口气，“这边地方好，附近空气感觉都好得多，住在这里也挺舒服的，难怪它们不肯走。年轻人既然包了地就好好干，能干出一番事业。”
来庙山村的计划完成了一半，林业局一行人心满意足地告别离开。
叶祝余原本拿来的饲料卖给了冯教授，从家里拿了点吃的，回来山坡上给今天声势助威吓唬野鸟群的家养小动物们分吃的奖励。
小羊们对爆米花和南瓜籽热情一般，但黄瓜胡萝卜这些蔬菜，小家伙们都挺喜欢，吃得咔咔响。
叶祝余收拾了今天刚收的作物枝叶打成饲料，拌了拌，发现之前收割的稻米脱壳部分，已经快用完了。
稻米还没吃完呢。
家里十只鸡，消耗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叶祝余撩开大棚帘子，琢磨着种点豆子，再开一片水田种稻，正好有几种新草药也更适合水田种植。
大棚从山坡下开始一直到缓坡上原本的草莓园，覆盖面积挺大的，规划个水田轻轻松松。就是得多跑几次蓄水。
叶祝余回家吃了饭，继续在大棚把新的田垄做完，林业局的人刚好下山回来。
“小叶老板！”
“下午好，绿尾虹雉放回去了？”
工作人员挺高兴，“对，我绕过庙山，专门爬到华岭里面放的，我亲眼看着它们飞进山走了。再说了，进山爬了三个多小时呢，肯定飞不回来！”
叶祝余沉默了一下，“……要不，你往前看看？”
“guoguo~”得意的叫声在林业局工作人员脚前不远的灌木丛中响起，两只绿尾虹雉踱着步子走开，隔着铁丝网围栏往里看，一副‘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的样子。
工作人员：……
“它们怎么回来的比我还快啊！”工作人员心情格外崩溃。
工作人员紧急打电话请示领导，电话里开了个小会。他捂着话筒小心翼翼看向叶祝余，“小叶老板，说起来白眶鸦雀也是国二，既然来都来了，要不就当一起来做客了？”
叶祝余：……
绿尾虹雉们绕着围栏走，这次倒没飞进来，仿佛真的只是随便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