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合一）
安阳县医院康复科会议室。
科主任敲敲桌子上的报告, 满脸不信，“你们怎么做事的？这个月的病患康复数据有大问题啊！”
医生们也说不出所以然，“郝主任, 这, 我们都是看恢复数据报上去的啊……起码从我们手里过的病人，肯定没有不该出院提前出的！但好像，确实这个月提前出院的人多了哈？”
郝主任瞪他们一眼, “好像好像, 你们搞不明白就别说话！住院总呢？护士长呢？说话啊！”
“主任！”李医生和护士长匆匆忙忙推门进来，“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刚刚后勤那边说病人家属在小厨房打起来了, 临时去了一趟。”
“坐下坐下。”郝主任抬头一看，脸色不太好看，“小李，你这是周日准备提前下班，中间还去买了个菜？拎着就来了啊？”
责备一句，郝主任也没追着一直骂，继续说正事, “这个月我出去参加会议，这出院数据是你统计的？交上来的数据你没看过吗？当是吃了灵丹妙药了，一个月足足有半成人提前出院！要是只算前半个月，那就是两成！作假都不敢这么做的！”
医生们噤若寒蝉, 偷偷交换着眼神：平时忙起来，很难注意到到底有多少人恢复得快，但数据放到一起, 一下子就看出来不对了。他们不知道，这位新升的住院总医师恐怕也不知道, 要倒霉喽。
李医生：“呃……主任，可能真是吃了灵丹妙药了呢？”
“嗯？”
在郝主任不满骂人前，李医生赶紧拿出准备好的调查结果：“主任，你看，这是我找家属们问的，这是神农蔬果最近的网络舆论和销量。”
郝主任能看到的，李医生统计完数据，当然也看得出来。
前半个月恢复速度增快的病患，虽然总数不多，但一个两个这样还不明显，都发生在县医院康复科，就很不对劲。
这奇怪的出院恢复数据，让她纳闷了好几天。直到听病人家属提到神农蔬果，聊起来仿佛是从康复科某病房传开的保养秘诀，她才把恢复效果和老妈让自己买的网红蔬果联系到一起。
李医生恍然大悟：前半个月多，后半个月来越来越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网红神农蔬果抢菜抢不到了啊！
“你等等，等等等等！我跟你说正事，你跟我讲故事呢？”郝主任无语极了，“就你拎来这菜，灵丹妙药？怎么可能……欸，你这菜是挺新鲜水灵的啊，咳咳，但也不可能吃菜就让人恢复健康啊！”
李医生理直气壮，“神农蔬果这家店出了检测报告的，我刚把菜拿回来就送去检测了基本物质，提前拿到咱们院内部数据，这家菜没别的，就是营养丰富。而且这家店也不靠这个赚钱，等着抢生发玉米、护肤番茄还有新出的减肥草莓的人多了去了。”
“您看看，乔木健康的人都急着出来针对它们，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专门阴阳怪气一家卖菜的干什么啊？又不妨碍他们卖保健品！”
有个医生突然精神了，“生发玉米？就是上热搜成天没货的那个神农蔬果生发玉米？我姑父在实验中学，秃了十几年了，最近见天儿的拍照发朋友圈，秀他刚长出来的头发！”
“真的真的？我看看……”
出院了的病人暂时问不到，实例就在这里，大家都关注地围了过来。
郝主任看着朋友圈照片，跟他秃的一般无二的老师逐渐长出了头发，摸摸地中海脑壳，“嘶——小李说的也有道理啊。你们去几个人，悄悄问问病人有没有听过神农蔬果……”
没说完，护士长就举手打断，郝主任点她说话，“怎么了？”
护士长叹气，“主任，不用问了，大家都想买神农蔬果呢，我就准备您回来开会的时候说这事，没想到李住院总先提了。”
医生们大吃一惊，“哈？还有这事？”
护士长道，“最近不是有的病人出院快吗？最开始据说是咱们这里住了很久的那个植物人病人，家里种出了不一般的菜，结果吃了人好了——当然这个是传言。不过植物人病人醒了之后，确实恢复得很快，一周就出院了！
她家推荐给后面几个老太太，老太太成功出院又推给其他人，这口口相传的，没出院的病人也着急，肯定会问。一来二去就成了咱们县医院的传说，连市医院的人都有人来打听。”
听说市医院也来问了，郝主任红光满面，“真的？”
“那可不？唯一的不好就是神农蔬果菜太难买了，病人们就来问，咱们康复科供应的病号餐能不能上这个，贵一点也没啥！毕竟好吃又营养，病人能吃下饭，吃下有营养的饭，那恢复得肯定好啊！”
护士长无奈极了，“我不是说来之前病人家属打起来了吗？就是有人买了神农蔬果的菜，在小厨房做着呢，结果有人馋得跑来偷吃，一生气两家就动了手！”
医生们听到小厨房，突然心里一动，“等等，这个月小厨房那边老是有股炒青菜味特别香，不会是……”
护士长肯定地点头，“不会错，就是神农蔬果的菜！”
医生们：！！！错过一个亿！他们值班被香得不行，原来源头在这里！
郝主任翻着报告，边看边听，被医生们眼巴巴看着，还有点犹豫。“这家菜太贵了，做病号餐也……”
有人在外面敲敲门进来，“老郝啊，你们真不要，我们市医院也很需要嘛！县里没这么多人舍得吃贵的，市医院肯定行！像康复科需要，妇产科也需要，产妇生前生后不都需要营养？我看这家店的菜拿来做月子餐也很不错啊！来来来让小李带路，我们这就走一趟。”
正是市医院康复科梁主任。
郝主任：？？？这人从哪打听到的！
护士长低头不看他，小小声解释，“产科家属做的饭，咱们科家属偷吃的，正好市医院来接转院撞上了……”
郝主任：……难怪小厨房那边控制不住局面，把住院总和护士长都拉过去了。
李医生默默加了把火，“要不是这家菜老板本来是咱们科的病人，我今天去都买不到。网上都成天缺货的！您不知道，精品超市的人也想买这家菜。还故意坑这家店老板全村子人，万一老板生气，都不卖了，咱们就也只能抢菜了。
“对了，他们村别的菜也好，便宜得很，八毛钱一斤生菜你敢信？就是路不太好，菜贩子不乐意去，但咱们医院小食堂收购没关系对吧？”
医生们倒吸一口冷气：“八毛？？？现在还有一块钱以下的菜？？？”
医生们无比心动，“主任！咱们食堂——”
“小李去叫后勤过来，咱们今天下午就去！”
郝主任当机立断拍了板，一派义正词严，“既然病人有需求，咱们肯定想办法满足。况且这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病人痊愈种出菜惠及新的病人，关系很不错，不错啊。”
梁主任好像完全没听出来他的暗示，出发前，梁主任也挤上了车。郝主任气得瞪眼睛，却也没法把人赶下去。
一路上郝主任迅速问清楚了庙山村发生的事，和梁主任吵了一路拿到菜的分配比例。
只有李医生欲言又止：老板还没答应卖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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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山村。
村民们拿了钱，溜溜达达走到村口坐下闲聊，刚坐下没一会，就看见方老板开车来了，
一张脸笑得格外可恶。
刘村长还能笑着噎回去，大爷大妈们忍不住了，上去堵住车开骂。
“你们还有脸来？说啥‘菜摘下来坏了’，不就是你们故意让人摘了又不要的嘛！浪费粮食，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
方老板看他们火冒三丈的样子，心里有了点底：
“你们卖不出去菜怎么还想打人呢？卖完了？你们能卖给谁？别自欺欺人了，叫那个小丫头出来，早上的回答就当是年轻人冲动，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再给一个机会，考虑得怎么样了？瞧见我们的货车了没，只要点头，你们村的菜现在就能拉走卖掉！”
“我呸！”三奶奶抄扫帚扬起一片尘土，“谁稀罕你八毛钱收我们的菜！我们小叶丫头给我们一块二卖出去了！卖完了！还以为你们是啥恶势力，在吉祥市一手遮天呐？小叶丫头的菜啊，就是不卖给你们怎么了！”
方老板这才感觉到不对劲，王老板一听，彻底坐不住了。
王老板避开尘土下车，“老太太，她能帮你们卖一点，能一直卖你们村的菜吗？不行。别一时置气，钱还是要赚的。况且我也不是坑人，叶家的菜卖给我们精品超市不吃亏的！”
钱村支书笑着从村口新来的车上跳下来，“对不住，庙山村的菜确实卖完了。地里的也有人订了，我带着客人来找村长签合同，就不接待您二位了。”
郝主任和梁主任带着后勤刚去地里转了一圈，看过庙山村的菜，确实挺满意：
物美价廉！就算没有神农蔬果，食堂定下来也划算啊。这边就是吃亏在路不好，客商游客不爱来，但离城市真不算远。
他们下车一看，王老板还试图用精品超市名头压人。
县医院后勤主任仔细打量王老板两眼，突然笑了，立刻接着钱村支书的话头，“菜那么多，也不是非买精品超市一家的嘛！我看庙山村的菜就很不错，以后合作愉快啊。”
王老板火冒三丈地回头，“你谁啊，口气这么大——”
“啊、啊，主任。我是小王啊，医院高端营养餐的供应订单，咱们不是谈好了吗？”话没说完，王老板的声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变了个调。
医院的一行人理都没理他，王老板连滚带爬跟上去，却被挡在了后面。
郝主任迫不及待地追着钱村支书问，“听说村里有菜种得特别好，又有营养又好吃，医院都传开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订一批长期供应，给病人们补补？”
梁主任紧跟着道，“对，市医院也很需要。不卖没关系，听说叶小姐又承包了地，我们可以等叶小姐产量上来再来问问。”
医院主任们围着钱村支书，相当热切，姿态摆得很低，也很漂亮。毫无付钱的甲方的气势，反而是来求着人买。
王老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梦里的飞黄腾达前途长了翅膀似的，飞走了。
坏了，他没拿到老板要的品质好的菜，还丢了原本超市谈的单子，这下完蛋了！
可谁能知道，小小村子里一个种菜的，真能被人求上门来买啊？他平时捧着求着的人，居然会为了买菜跑来捧着一个卖菜的！
王老板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
菜贩子方老板赶紧上来扶他。看清王老板的脸色，方老板一个哆嗦，也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费尽心思捧着王老板，当然是为了精品超市采购这条线，王老板完了，他费的心思不就都完蛋了？！
“老刘，咱们啥关系，我跟你开玩笑呢。你看，生菜九毛行不行……”方老板转身去找刘村长赔笑脸。
刘村长冷冷推开他，“不需要了，回见吧您。医院来村里直接采购，一块钱的生菜，还派车来取！压价压成这样，你还拿这个欺负人，我非得找咱们吉祥市周边的村长们都说道说道，好好听听您方老板有多威风才行！”
方老板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菜贩子就赚中间的差价，他可以压价，但村里一起排斥他，别的菜贩子可不会拉他一把，他也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方老板这会彻底知道了。
钱村支书陪着医院来的客人们往村尾走，提前又打了一遍预防针，“叶家的菜都是网上卖的，很快就卖完了。我能帮你们问问，但是不一定能成，也不一定能有多的匀出来。”
今天从早上到下午，为了菜闹的事情见多了。钱村支书不久前跟医院方签供货合同时，都反复确认了一下，签的合同真不包括叶家的菜。
郝主任和梁主任都笑了，“那当然。我们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叶祝余一家忙着发完货，刚吃完饭，边吃饭后水果边和在学校加班的叶爸爸打电话吐槽完普信买菜事件，院门就被敲响。
叶祝余收拾东西出门，迎面撞上急匆匆抄近道过来的刘村长。
“小鱼，叔和你交个底，市医院和县医院的人都来咱们村买菜，菜卖完了！我看见早上来找你们家那个女的跟他们一起，估计就是她介绍的。他们也想买你家的菜，正往这边来，你赶紧想好，不管卖不卖，叔都好跟人家说！”
刘村长心砰砰直跳，今天才真正感觉到叶家生意的火热。
垒起来的快递盒都不算什么了，几个小时一千斤菜都卖没了，是挺震惊，可到底不在眼前发生。
但现在，一会是精品超市来人要买，一会医院要买来做营养餐……好家伙，这是“一家有菜百家求”，惦记的人多了去了！
“卖完了？”叶祝余挑眉，“那挺好的。要是我家不卖……”
刘村长额头冒汗，咬咬牙，“不卖也正常，刘叔帮你劝他们！”
叶家才是村里自己人，刚帮村里卖掉了一批菜，刘村长不可能直接把叶家卖了。
刘村长相当清楚，医院订了庙山村的菜，但便宜又好的菜也不止庙山村一家，肯定是冲着叶家的菜才看得见山旮旯里的庙山村。
叶祝余笑笑，“刘叔别急啊。我是说，我家种的菜越来越多，本来就想批发卖出去一部分，只要他们给的条件合适，卖就卖呗。”
刘村长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那你跟叔说，你家菜到底卖多少啊？十五一斤？”
“二十？”
看叶祝余还没吭声，刘村长不由得结巴起来，“不、不会真是五十吧？？？我滴老天爷啊！我都吃上五十块一斤的菜了！诶哟，那上次给你家清理山坡，最后一人提一两斤菜，岂不是亏大了！”
叶家的菜好吃，村里人都知道，但一听这价格，刘村长眼睛都直了。
叶祝余没想到他立刻联想到这里，好笑道，“没事，菜都是给人吃的，吃着好吃就行。”
“对、对。你放心啊，要是他们觉得贵，叔一定不让他们买！”
刘村长跟做梦一样走了出去，想起早上王老板的嘴脸，顿时嫌弃起来：一点眼力都没有！五十块的菜，十块钱就想买，我呸！
刘村长赶紧去接过来的客人，叶妈妈做好待客准备，一开门就愣了，“钱书记？刘村长？郝主任，李医生……还有这两位医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叶妈妈相当感激县医院康复科的医生们，拉着人进门，“快快，进来坐。李医生早上没留下吃饭，洗的水果可别客气，大家随便吃啊。”
一进门花香馥郁清风习习，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忙了一天的几个人顿时精神一振。
郝主任脱口而出，“你们家环境真不错，难怪能种出那么好的菜！”
梁主任笑容满面，抢先切入正题，“神农蔬果名不虚传，这就是叶小姐吧？吉祥市里别管是保健还是疗养的病人，都听过你家菜有营养的名声。市医院正在规划营养餐，为虚弱康复病人和产妇供应，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买到一些？”
郝主任也急了，手肘怼怼李医生和后勤主任，示意赶紧抢机会。
两家医院的人明争暗斗，愣是让钱村支书都看呆了。
别人好声好气上门来买，叶祝余也没打算故意难为人，直接把条件说了出来，“我新扩建了大棚，未来出产大概一个月有一千五到两千斤可以不在线上销售。供应给医院可以，所有的菜统一价格，批发价也能打八折，但是要你们自己来拉，并且营养餐价格不可以过高。”
像王老板那样的人，叶祝余一眼就看出他想干什么，无非是低买高卖，还要故意拿捏人。
蔬菜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经过灵气浸润，营养变得更丰富、口感更好，蕴含一点灵气罢了。放到修仙界普普通通，但如今现代世界是独门生意。
叶祝余本来就没有卖特别高的价，放到超市里让人直接翻倍躺在上面赚钱就算了，像医院这样确实需要的地方，倒是可以供应。
县医院后勤主任立刻开始算账，“一斤五十，加上运输、处理……”
没算完，市医院梁主任一锤定音，“我们要一半，供应的菜品种无所谓。做成营养餐，成本价上只赚一毛钱供给病人！”
郝主任气坏了，“我们、我们只赚一分钱！”
眼看攀比大战就要开始，叶祝余及时制止恶性竞价，“都按照梁主任说的吧。”
两位主任生怕对方再抢似的，合同迅速签好，立刻约了派车来取菜的时间。
返回医院路上，为了叶妈妈给他们装的水果如何分配，两边差点又打一架。
刘村长和钱村支书做完见证，也告辞离开。
一出门，刘村长忍不住恍恍惚惚，“跟做梦一样。一个月几万的菜这就定出去了？”
钱村支书精神极佳，“刘叔你看，这就是有本事，种的菜足够好、足够独一无二，自然有人求上门来买！我再想想办法，给咱们村也发展发展特色！对了，叶家这价钱，您可千万别说漏了。”
刘村长立刻摇头，“那哪儿能呢？财不露白，我懂，叶家是相信我这个村长才没避着我。都叫我叔的，我能给他们找不痛快嘛？走走，小钱书记，你读的书多，你跟我继续唠唠特色农业，这赚钱的事可不能马虎，咱们好好琢磨琢磨！”
过去念叨特色农业，刘村长看着村里老的老小的小，大猫小猫三两只，就觉得能糊口就不错了。
但看着叶家赚了钱，刘村长这才觉得，嚯，甭管人多少，做得有特色，真赚钱啊！
刘村长和钱村支书走远了，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兴高采烈议论着卖菜的消息。
整个村子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压根没人管失魂落魄坐在村口的王老板。至于方老板？早跑没影了。
医院的车开走，王老板才回过神，跌跌撞撞追出去，“主任！主任你听我解释！”
车没停，村口路过的大鹅被他吓了一跳，喔喔喔地追出去，超凶地啄着胖胖王老板跑出几十米。
村口大树下闲聊的村民们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