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长渊举起碧莹,准备杀了这两个人。
作为修真界莽夫,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觉得杀了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对。
“等等!”许栩忽然阻拦,拿出了宝贝炉鼎,“先把这两个人绑起来,我有些事情想问。”
在已经上头马上就要动手的关头,长渊听见她的话,竟然没有问任何原因地当真停手了。
这对一个修士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情,毕竟杀人靠的就是一鼓作气,有时候身体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便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以刃立为例,若此时动手的人是他,估摸着铁锤已经把对方脑袋砸开花了。
他见长渊如此听话,迟钝的大脑好像琢磨出了点什么。
谁家好人把自家灵兽的话当圣旨啊,难道……
因为这个小姑娘太有钱了,所以长渊现在其实是顶着主人的身份被灵兽给养着?
简称被包、养、了?
天呐,刃立捂住头,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许栩还不知道旁边这位长老丰富的内心活动,此时她看着长渊将两人绑起来扔在地上。
黑袍和独眼瑟瑟发抖。
好想给人传音来营救自己,可是现在根本使不出法力,太绝望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许栩蹲在他们面前问。
黑袍还坚持了一点点骨气,硬挺着没出声。
而许栩的炉鼎在手上掂了掂,轻巧地转了个圈,好像拿的不是炉鼎,而是个什么小玩意。
但是独眼知道,这玩意有多沉多重,打在脸上有多疼。
他连忙招了:“其实我们早就有人跟着来到天池过,知道你们经常往下面运送灵石,就猜到灵脉可能就在水下。”
“那怎么今天才动手?”许栩问道。
独眼也想知道,他们观察了天池很久,摸清了这里轮班的机制,也知道那些修为高的都ʝʂց留在外面抵御邪修,只有这些低阶修士才会驻留水下。
于是他们夜观天象,算到今天宜出行,正好又得到了趁手的法器——避水珠,便开开心心来了。
现在想想,独眼觉得自己好傻。
他们乃是天道下逃窜的流民,本就为天道不容,为什么会突然发癫,想到要信什么天象呢?
老天巴不得他们去死才对吧。
“呜呜,因为之前我们也曾试过下水,但是天池又深又冰,我们若是直接游下来的话,修为会大打折扣,”独眼一股脑把老底都交代了,面色如纸,“然后前两天我们得到了避水珠,这才敢前来一试。”
许栩听到避水珠,眼前一亮。
“那是什么东西,给我瞧瞧,听上去就很值钱的样子。”
“不在我身上,在……”独眼靠着仅剩的一只眼,像抽筋似的不停睨向某个方向。
就差把“在他身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这个叛徒!”黑袍咬牙切齿,没想到自己的心腹这么不坚定,转头就当了别人的解语花。
许栩嘿嘿一笑:“我看你也不方便拿,不然我亲自来?”
说罢,小手就迫不及待朝着黑袍的腰间伸去。
黑袍:“你不要过来呀!”
“等下。”立在旁边当门神的长渊忽然出声阻拦,如同黑夜里的一束光,照亮了黑袍人生的路。
他沉声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黑袍喜极而泣,听听,这才是正道的光,修真界正义人士该说的话。
“我的意思是,”长渊斟酌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帮你找。”
黑袍:“?”
“你们修真界真的一个好人都凑不出来了吗?”
“废什么话,有宝贝当然掏了,”刃立比长渊更快,他的手和黑袍的头一样大,直接拽下了他的芥子囊,“避水珠听上去就挺值钱的,见者有份,咱们卖了分钱。”
独眼:“呜呜,我们当初来这还以为能大赚一笔,没想到是让别人大赚一笔。”
“闭嘴吧你,叛徒,”黑袍恨恨道,尽管被绑着,也不耽误他用力撞向手下,“我真看不起你。”
刃立和长渊正在研究芥子囊里的东西。
许栩却的视线却落在两人身上,若有所思。
虽没有杀意,但那种揣摩、打量的视线,令人感到更加可怕。
“你们……”
“我真的没有了,我也才出关没多久,身上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就一个避水诀值点钱,你们不如给我个痛快的,杀了我算了。”黑袍心横,直接求死道。
许栩挑眉:“你们不是邪修吧?”
她不知何时已经单手运用灵力,悄悄潜入了两人的身体,“你们也不是人。”
黑袍:“你怎么骂人呢?你才不是人。”
他嘴长在脑子前面,说完就后悔了,那边长渊果然抽出了长剑,寒光冲着他闪了几下。
“我的意思……你也是灵兽吧?”
也?
“你是妖兽,我是灵兽,”许栩冷脸道,“咱们可不是一路人,别用这么亲昵的字眼。”
黑袍哑然,攀亲戚没攀上,怪尴尬的。
而独眼比他会察言观色:“我们其实也算不上妖兽,我们本不归邪修驱使,出生便在塔里,后来也是为了能够离开塔……”
“闭嘴闭嘴闭嘴,就你有嘴叭叭的,”黑袍气急败坏,若不是被绑着,真想把手下的嘴给撕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他的话这么多,“左右都是死,你非得把别人卖了是吧,被老大知道了,到时候把你骸骨都挖出来碾成粉。”
“塔?”
许栩灵敏捕捉到这个字,“浮生万物塔?你们是塔里的妖兽?不对吧,不是说塔里都是上古妖兽吗,你们俩怎么看也跟上古不搭边吧。”
“我们是比奇兽孕育出的子民,修为不高也是正常的,毕竟比奇兽在塔里妖力受限,能把我们送出来已经费了很大功夫了。”
独眼说的很清楚,旁边黑袍已经气得直接晕过去。
“姑娘,我知道你是医修,”独眼诚恳地说,“也知道我们今天绝不可能活下去,所以,你能给我个不怎么疼的死法吗?”
好质朴的愿望,甚至还搭配了星星眼,许栩都有点不忍心拒绝了。
于是她温柔地问:“不痛的死法有很多种,比如我直接用灵力捏爆你脑中的经脉,你心脏的经脉,或者我帮你炼一味瞌睡丸,吃三十粒你就能直接睡死过去,无声无息,不过长渊的剑也很快,一剑封喉你来不及痛就死了。”
“你想选哪个呢?嗯?”
“……”独眼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虽然已经预估了死亡,但是听到这么多天花乱坠的死法,他还是觉得很害怕啊,真的不是很想死。
“我能不能将功赎罪,我知道浮生万物塔里的秘密,”独眼道,“我还能干很多活,别杀我了行吗,你说的每一种听上去都不是很舒服。”
许栩微笑:“那就看你的秘密,有多劲爆了呗。”
旁边的黑袍回光返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大喊:“我求你,在他说出来之前,先杀了我行不行?”
不然死前还要被反复背叛的感觉太痛苦了。
当初离开万物塔时,比奇兽主人孕育了三十五个分身,他是其中修为最高的,剩下的三十四人都唯他是命。
只能选择一个人作为帮手带出塔,黑袍选来选去,选了这个最机灵,最会来事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机灵过头了,直接无限背刺他。
“不行,”许栩果断拒绝,笑得温柔却残忍,“比奇兽是吧,到时候我就跟他说,这些秘密都是你告诉我的,而你的属下宁死不屈。”
黑袍顿住,双眼放大。
“太脏了,你这个人的心,真是太脏了。”
不就是一时口嗨说要用锅天天砸她吗,至于这么恶毒的报复吗?
最终,这两人谁都没死。
经过三人商议,他们决定把人交给仙盟,通过独眼的情报,可以知道浮生万物塔的结界已经出现了裂缝,邪修和里面的妖□□易联手,准备里应外合,创亖修真界。
浮生万物塔里的妖兽若是脱离禁制,就会恢复全部妖力,届时以一敌百,将会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所以在他们将结界全部破坏之前,进入塔中寻找修补结界的办法势在必行,这两人是最好的情报来源。
虽然黑袍目前还不配合,但是人质在手,想让他服软,有的是办法。
刃立将人绑了,按照许栩的指点,第一次尝试把人塞进芥子囊。
当即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哇,太好用了,没想到芥子囊还有这种用法,我要去买他十个备着用。”
“那个,”许栩好心提醒,“你有很多人需要装吗?”
正常人都不会想要随身带十个芥子囊用来装人吧,太反社会了。
刃立认真点头:“我看那些邪修不顺眼很久了,以后我直接活捉,塞进芥子囊,带回去当沙袋。”
吼,听上去可真残忍。
许栩倒吸了口凉气,心里默默为这些邪修哀悼了一番。
“我还是回去修复灵脉吧。”
她在遇到黑袍两人之前,已经将其中一片瘴气驱散得差不多了,这次便换了个地方,紧挨着方才的位置继续治疗灵脉。
或许是瘴气少了,灵脉有了呼吸的空间,此时吸收灵脉的速度明显比方才快了很多。
许栩磕灵石的速度都有点跟不上了。
大半箱灵石用完后,忽得便有阵风吹过,这地下哪来的风?
众人惊奇地四处寻找,最后才发现,这风来自于灵脉上方。
被压制了一百年的灵脉本是老态龙钟,灰色的身躯如同尘封的化石,此刻,却突然泛起了温润的光色,晕染开来,升腾起了一股令人身体暖洋洋的力量。
那便是灵脉本身的灵力,经过了许栩的努力拯救,大片的瘴气被驱散后,灵脉终于恢复了生机。
虽然仍是非常微薄的力量,但这证明,她彻底活过来了。
灵力升腾到半空中,形成了小小的漩涡,便是那股风的来源,清风吹拂而过,令众修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而那些张牙舞爪的瘴气,此时却像被烈火燎了似的,匆匆后退,没了方才的威风。
“灵脉,活了?”
“天啊,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灵力生成的样子。”
“许姑娘真是神了,多亏了她啊!”
但是只有许栩知道,她的医治不过是契机,灵脉的锲而不舍才是真正的救命药,它ʝʂց们蛰伏的一百年中,绝望却不放弃,不断积蓄力量,就为了等待这个楔子,硬挺了这么多年。
它们没放弃自己,也没放弃修真界。
许栩心下顿时轻松起来,本能地伸出手去触摸灵脉粗糙的身体。
却在摸到的一瞬间,后悔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灵台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呼,”她连忙深呼吸,“我不突破我不突破。”
长渊见状不对,连忙走过来询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然后看到了许栩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和什么抗衡,想要离开灵脉,却又不听使唤似的。
长渊也没多想,只想帮帮她,便伸出手,试图去掰她的手指。
不掰不要紧,这一掰,他的手便也触碰到了灵脉。
然后长渊也僵在了原地。
“我的灵台……”
“憋住!”许栩低声呵道,“想想当初在坤西山你是怎么憋住的,千万不能突破,不然咱们前功尽弃了。”
长渊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不可能放任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迈入元婴,否则这处灵脉真的会被他吃干抹净。
于是便随着她的样子一同深呼吸。
“我也不突破,我也不突破。”
两个人你呼我吸,站在原地如同抽风,嘴里喃喃自语,手贴在灵脉上,一个比一个抖。
旁观的刃立:“我去?”
“你们俩中邪了这是?需要我帮忙吗?”
然后伸出了他的大手去拽长渊:“是不是要这样……”
“靠,我好像要突破了!”
长渊和许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几乎是同时抬起了脚,以一种手不动脚动的僵硬姿势用尽全力地朝他踹了过去。
他也是贱,站哪里不好,非站他们俩中间,左一脚右一脚,生生把他的臀给踹成了正方形。
刃立“嗷”的一嗓子堪比金虎兽,手倒是离开了灵脉。
但人也确实站不起来了。
他脆弱地跪在地上,一米九多的汉子灵魂只剩了九十厘米。
“你们踹可以,下次能不能朝着同个方向啊?”